第506章 唯恐天下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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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魂法相聲勢浩大,一眾無極仙域出來的天官早已察覺眼前的異狀非同尋常。

  天官們各懷心思,皆想趁著鳳凰與燭龍兩敗俱傷之際分一杯羹,卻又唯恐殃及自身性命。

  於是不約而同想讓他人先行開路,自己再坐收漁翁之利。

  唯一未料到的是,就在他們暗自盤算之時,早被認定無力回天的燭龍,那位理應無法翻身的天君,遠非他們設想的那般虛弱。

  一時間,眾人根本無暇細想天君究竟被何人所救,為何尚能行動自如,甚至還能召出如此可怖的法相。

  只得倉皇間拼死抵抗,以求自保。

  另一端,燭鈺抬手,冷白修長的手指隔著虛空向前一勾。

  霎時間,巨大的騰龍發出一聲撼天動地的長吟,呼嘯著捲起幾個只剩滿目驚惶的天官,向前急速掠來。

  囚困於極樂畫舫鳳凰血陣之中,琴師卻只是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模樣。

  冷眼旁觀他的舉動。

  隨即就看到黑色騰龍將幾個哭嚎求饒的天官帶到了畫舫上空。

  琴師微微眯起眼。

  「快退!他法相仍在,修為定然已復!絕不能近前!」

  可話音未落,便有人駭然打斷,「不行……動不了了……」

  「天君饒命!天君恕罪!」

  不知是誰先嘶聲喊出,聲音里滿是驚懼。

  「天君明鑑!我等一直忠心耿耿……」

  「我等此行只為鳳凰血……是、是我等得知您真身受損,特來取鳳凰血肉想要進獻予您!」

  這下無需燭鈺出手,殺紅眼的鳳凰不假思索抬起手。

  漆黑的騰龍在烈焰中升到高處,將那幾道身影丟入一片赤紅之中。

  一團赤金色的烈焰自畫舫之上竄了出來,在半空中炸開,灼目的火光如漣漪般擴散,將半片天空染成血色。

  可怖的威壓籠罩方圓百里的水面,無數修為稍低的魑魅魍魎在可怖的靈壓中瞬間爆裂,血肉如雨潑灑。

  驚呼與掙扎被燭鈺信手掐出的結界攏住,一切聲響在須臾之間,被洶湧火光吞沒。

  一陣陣熱浪撲面而來,視線都變得扭曲,修為稍稍弱一點,就覺的周身血液都要像沸水一樣灼燒起來。

  燭鈺緩緩收回手,臉上仍籠著一層未散的厭煩。

  可他卻沒料到。

  下一刻,鳳凰就要殺他。

  琉璃真火就直向他逼來。

  燭鈺一躍而上,站在盤踞半空的黑龍脊背之上,長發被罡風掀起。

  臉上那層漫不經心的漠然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天君的冰冷威儀。

  「本君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驟下殺手?」

  「是嗎?」

  鳳凰抬眼,漠然地睨著他。

  金瞳中是不加掩飾的陰冷,嗓音透著股淡淡的嘲弄,「可我卻看了你很久。每看一眼,都在想要你立刻從這世上消失。」

  燭鈺擰眉,覺得對方不可理喻。

  他吐出二字,「瘋子。」

  ……

  轟隆一聲。

  撼天動地的巨響炸開。

  可怖的力量自陣眼處爆發,剎那間,整條冥河被掀起滔天巨浪。

  河水像是要一路倒卷到天上,濁浪遮天蔽日,整個天地好像都受到波及。

  陣眼處,層層疊疊的血色符文如漣漪般急速擴散,又轉瞬隱沒於漆黑的浪濤之下。震響過後,冥河上密密麻麻的魑魅魍魎被盡數掀飛,哀嚎遍野。

  動靜極為可怕。

  幾乎在同一瞬間,太一不聿已側身擋在唐玉箋面前,衣袖垂落,將衝擊隔絕在外。

  他眯起眼,望著遠處翻騰的赤焰與黑影,低低「嘖」了一聲。

  「……當真是悍戾不堪。」

  唐玉箋只覺得一陣陣狂躁的罡風從遠處極樂畫舫捲來,暴烈得讓人窒息。

  她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整片天地已被映成一片猩紅。

  冥河都要沸騰起來,水面上蒸騰起灼熱的白霧,像是下一刻就要被蒸乾。


  「發生什麼了?」她惶惶不安。

  「打起來了。」太一不聿語氣平淡,像在隨口閒談天氣如何。

  唐玉箋問,「長離為什麼攻擊殿下?」

  「不知道啊。」他眨了下眼,神情無辜得像朵小白花,「許是之前夢妖作祟,刺激到他了。」

  「夢妖也纏上長離了?」唐玉箋擔憂,「什麼夢能將他刺激成這樣……」

  「誰知道他看見了什麼。」

  太一不聿輕輕整理袖口,語調輕緩,勾著唇,「或許根本就不是他的夢呢。」

  「既然親眼看過了,就該走了。」他轉過身,衣袖被熱風拂起,目光清凌凌地望向唐玉箋。

  聲音放得輕軟,像在哄勸,「此地不宜久留,先讓他們打吧。我帶你離開,好不好?」

  「去哪裡?」

  「你想去哪兒?」太一不聿微微傾身,唇邊噙著溫潤的笑意,「不若四下走走?人間,想去麼?」

  「人間不也在化境之中?」

  「是呀。」

  太一不聿不覺得有什麼,「所有我在的地方,才最是安穩的。你想要什麼季節,想看何種風景,想以什麼身份過活,我都能為你做到。」

  唐玉箋搖頭,「那不就是假的了?」

  「怎麼會是假的?化境中一切都是真的。悲歡喜樂、相遇別離……凡你所想經歷的,我都能讓它們化虛為實。」

  唐玉箋仍然搖頭。

  太一不聿不解,「可你不是說,只想來看看麼?既然已經看過,為何還不願走?」

  恰在此時,遠處又是一陣熱浪掀天而來,火光將他的側臉映得明滅不定。

  唐玉箋覺得遠處的猩紅火光,蹙眉說,「我總覺得殿下與長離之間有誤會,如果就這樣走掉,實在太不負責任了,更何況殿下剛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傷,長離……好像也是對我很重要的人。」

  她忍不住陷入回憶,可一去思考腦海就被混亂紛雜的記憶碎片衝撞的難受不已。

  「……何況我此行本就是為了弄清我身上發生了什麼,還想取回那一縷神魂,補全記憶。」

  太一不聿微微偏過臉,望向遠處灼灼焚天的烈焰,側臉線條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忽然,他眼睫微垂,聲音低了幾分,「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我只是……捨不得你受半點苦。」

  「你能阻止他們嗎?」唐玉箋抬眸看他。

  「不行呀。」

  太一不聿搖頭,示弱般低聲,「我……怕火。」

  這話半真半假。

  太一不聿向來蔑視天地,目中無塵,行事更是無法無天,世間幾乎無物能令他忌憚。

  唯有琉璃真火,與其說是「怕」,不如說是命理相剋,以筆墨為法器的太一血脈天然受制於鳳凰一脈的焚世之焰。

  若非如此,他又何須大費周章將鳳凰困於此地,卻至今無法真正靠近。

  「那難道就任由他們這樣打下去?」唐玉箋問。

  「當然不是。」

  太一不聿抬眼望向天際,復又低下頭,「快來了。」

  「誰?」

  他但笑不語,眼尾彎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那種近乎愉悅的,唯恐天下不亂的神色,讓唐玉箋眼皮驀地一跳,心頭無端湧起一陣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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