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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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重的怨氣。

  世人只道狀元郎趕考途中,有官家小姐紅袖添香,成就一段佳話。

  卻不知,他家鄉曾有一位明媒正聘的妻子。

  妻子千里尋夫,卻被歹人賣入花樓,含冤而死後,這段往事,世上本再無人能知曉,隨她一同埋入黃。

  可誰知亡妻死後眷戀太深,魂魄在狀元郎府前徘徊,卻也是這時才知道,原來她初到京城時,就早已被狀元郎看見。

  而那負心人驚懼交加,唯恐她阻礙自己的仕途、得罪高權重岳丈。

  所以留下一句「此女若來糾纏,恐誤我前程」,便派遣人將她處理掉。

  她生前貞潔剛烈,寧死不屈,死後卻因怨念深重,無法渡過冥河,最終化作了非妖非鬼的畫皮鬼。黛眉曾說,這便是她許多同類的由來。

  玉箋站在原地,遠遠的看著,一動不動。

  她身側的燭鈺也同樣靜立原地,並未出手。

  玉珩指間捏訣,一道無形的屏障隨之落下,將喧囂隔絕在外。

  尖嘯悽厲,想有萬千冤魂同時哭嚎,黑氣向四周炸開,黛眉手起指落,穿過馬上之人的心口,眨眼之間,「狀元郎」已無聲息地倒在血泊中。

  而黛眉也怔怔回神,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看到自己漆黑而長的指甲。

  周圍街上人群驚慌逃竄,馬背上的「狀元郎」沒了動靜。

  復仇的快意消散,只餘一片空茫。

  眼前這個負心人不是那個負了她的生魂,不過是另一個躲進化境、貪生怕死的懦夫罷了。

  即便殺了他,心口的空洞依然無法填補。

  「黛眉。」

  有人喊了她一聲。

  黛眉僵硬地轉過頭,有些遲鈍,目光渙散。

  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玉箋。

  黛眉抬手捂住臉,只想遮掩住自己此刻的面容。

  玉箋走上前,給她戴上了一頂帷帽,白色的紗帳放下來,遮蔽住了她的面容。

  「黛眉,」玉箋聲音柔和,「你說要去找一幅新皮,卻很久沒有回來。我不放心,所以來尋你。」

  黛眉茫然低頭看著自己漆黑的指甲,喃喃低語,「我去找皮了……」

  「但是、但是……」

  黛眉漸漸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身在異處,「這是哪兒?」

  「人間,也是化境。」

  黛眉一頓,「人間怎麼會有化境?」

  「化境在吞噬現世,將這裡覆蓋了,」玉箋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黛眉目光逐漸聚焦在守在身邊的玉箋身上。

  緩緩回憶起自己這些時日的見聞。

  「……人間與地府並行,所以我就近在人間尋了座城隍廟,本來鏡花樓就在黃泉路上,忘川河畔,可此番前去,卻發現鏡花樓已經被毀,人去樓空,我正疑惑,進樓察看……」

  可轉眼之間,還沒等她弄懂發生了什麼,四周景象便倏然被吞沒。

  待她再度恢復意識醒來,已置身於一片張燈結彩的喧鬧之中,還忘卻了自己的身份,困在死前的執念之中。

  想來她失去知覺的時候,就是化境蔓延至此地的時間。

  玉箋聽著,忽然意識到什麼,「你的意思是……你是在鏡花樓被化境吞沒的?」

  黛眉緩緩點頭。

  這樣說來,豈不是連冥府也正在被化境侵蝕?

  可是,太一不聿為什麼要吞沒這裡?

  玉箋轉過頭,看向身後之人。

  玉珩沉吟道,「也就是說,你最後失去意識的地方,就是鏡花樓。」

  黛眉聞言抬眼,這才注意到玉箋身後那兩道氣質卓然,威壓隱隱的身影。

  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眼皮不由一跳,認出那面色冰冷的男子是先前從天宮救出的天君。

  「貴客……天君這麼快就恢復了?」她難掩驚訝。

  玉箋點頭,算是回答。

  「那我們現在所處之地,應當就在她口中所說的那座鏡花樓附近。」


  燭鈺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四周,落在在不遠處,那座黛眉衝出來的花樓之上。

  他抬步走過去,「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裡便是鏡花樓原本所在之處。」

  鏡花樓在化境之中,變得更符合人間風月之處的式樣。

  雕樑畫棟的浮華氣息間有種人間特有的中規中矩。

  玉箋伸手在廊柱上輕輕摳了一下,指尖傳來真實的木質觸感。

  「這樓……現在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她問。

  玉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裡的一磚一瓦,在化境中由虛化實,單憑觸碰,辨不出它本來面目。」

  黛眉忽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向樓梯,「你們隨我下來。」

  穿過華美的水廊亭台,一處不起眼的木梯隱在陰影中。

  黛眉領著他們沿著幽暗的階梯往下,剛踏出一級,一股陰冷寒氣便撲面而來。

  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玉箋不由一怔,「這裡是……」

  是通往鏡花樓私牢的那條密道。

  繼續向下,化境似乎未能覆蓋到這片區域,地上地下簡直兩個場景。

  下方已經全然被人毀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玉珩抬手,摸了下門框,陣法幽幽運轉,紋路靈光若隱若現。

  「這裡以前封印過東西?」

  陣紋被粗暴毀去,想來原本該被鎮壓在陣中的東西,已經被人奪去。

  黛眉說,「這裡原本是鏡花樓的私牢,白骨夫人關押樓里犯錯之人的地方。」

  玉珩收回手,「不止。」

  玉箋忽然想起什麼,腳步一頓,「這裡……原本連接著的,應當是無支祁的腑臟。」

  「無支祁?」玉珩語氣溫和如,「小玉是如何得知的?」

  可即便真是無支祁,用這等陣法,倒顯得有些小題大做了。

  燭鈺望著虛空陰影,忽然說,「無支祁的腑臟之中,確實封存著東西。」

  他抬抬眼皮,幽幽看向玉珩,「太一不聿想要的應該是那個。」

  玉箋下意識問,「殿下怎麼知道?」

  他轉向玉箋,語氣緩和幾分,「我先前命人買下了鏡花樓,本是想將它交予你。

  但鶴拾曾回稟說,數百間花樓之下皆是無支祁肺腑所化的私牢,且牢中立有一座以天石鎮界碑雕刻而成的石亭,應該是在鎮壓著什麼秘寶。」

  天石鎮界碑?

  玉箋脫口而出,「大管事……石姬大人。」

  那位婦人曾在地牢中和她有過一面之緣。

  穿著素衣,端坐在石亭中喝茶,因為說玉箋像她以前見過的一個小奴,所以給她留下了印象。

  燭鈺微微頷首,「嗯,鶴拾說她長守亭中,並非不能離開,而是要以自身鎮守掩蓋亭下封印之物。」

  太一不聿此番將手伸到冥府,恐怕正是為了那樣東西。

  一旁沉默良久的玉珩忽然問,「你是不是知道,鎮壓的是何物?」

  燭鈺與他對視片刻,緩緩吐出三字,

  「鳳凰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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