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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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能不能別走?大人不要!」

  玉箋臉色一瞬變得蒼白,徒勞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握住他的手腕,卻只能在空氣中一次次落空。

  「大人,我知道錯了……我求求你……」

  她一次次想要撲出陣法,卻被屏障牢牢的困在陣法當中。

  無論怎麼喊,燭鈺沉默地站在陣法外。

  眼中翻湧出她無法承受的沉重情愫與哀戚。

  他緩緩將目光從她失去血色的臉上移開,向後退去。

  「大人…大人!」

  每一步都伴隨著玉箋愈發急促的聲音。

  「你別走,我們一起離開天宮好不好……」

  他終究轉過身,一步步走向長廊深處。身影漸遠,分身在拐角處她看不見的地方徹底消散,流光逝去,再無痕跡。

  玉箋怔怔地看著拐彎處飄來的淡淡金光,先是整個人停頓一下,隨後驟然崩潰,無法抑制的往外撲,又一下下被拉回陣法。

  「不要……不要!」

  陣中風聲嗚咽,吹散她的長髮。

  她眼睛通紅,如墜冰窟,恐懼到渾身發抖,「不要……大人……燭鈺……」

  為什麼用訣別的語氣跟她說話?

  「殿下……」

  為什麼要祝她往後一切順遂?

  「太子……太子殿下!」

  玉箋頭痛欲裂。

  燭鈺的離開像撕裂了什麼,她淚落不止,腦海中記憶紛至沓來,零碎畫面中全是他,越來越清晰。

  玉箋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有朝一日看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跌下神壇。

  「我做錯了……我都可以改……求你別走……我知道錯了……」

  陣法的金光愈來愈濃,她即將被送離此處。

  玉箋滑坐在地,雙手掩面,不斷有水珠從指縫間滑落。

  終是什麼也做不了。

  「玉箋!」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急切的呼喊。

  玉箋猛地頭,看到層層疊疊仙樹靈草之後,出現一道人影。

  離近了,發現是黛眉正朝她跑來。

  那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黛眉,黛眉!將我拉出去、快!將我拉出去!」

  黛眉衝過來,握住她一隻手,「玉箋,你怎麼……?」

  玉箋拼命搖頭,手中死死攥著那枚玉佩。

  她知道,只要自己離開天宮,燭鈺就再無後顧之憂。

  可是他剛剛話里的意思分明透著訣別之意……他為什麼要與她訣別?又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跟她解契?

  燭鈺曾對她說過,魂契一旦結成,就是同生共死。唯有結了此契,她能與他性命相系,可以與天地同壽,共享生死。

  他一直認為結契與她而言是好事,可是眼下卻忽然恐及魂氣會傷害到他,所以解契。

  這樣做是為了什麼,只有一種可能。

  那便是燭鈺認定自己這一次凶多吉少,甚至可能殞命。

  黛眉看向她身後依然金光流轉的陣法,眼睛亮了亮,滿懷希望,「這陣法是不是能留開天宮?那還不快走,讓我拉你出來做什麼!」

  「黛眉,我不能走……」

  玉箋心中清楚,一旦踏出天宮界門,或許便會有那位「師尊」前來接應她。燭鈺說過的話,她從來沒有懷疑過。

  可是如果那個師尊立誓無法進入天宮,那現下在這殺機四伏,魔氣肆虐的天宮裡,又有誰能來救燭鈺?

  黛眉聽她急促地將事情說完,攥住玉箋的手腕,怔怔的說,「可你現在過去……又能有什麼用?」

  玉箋反手抹掉眼角掛著的淚珠,轉回頭定定看向她,「你忘了?那些魔氣近不了我身。」

  黛眉一怔,這才想起來的確有這回事,玉箋身上有昔日魔君親手所下的禁咒,能逼退魔氣,難以侵近。

  可即便如此,她仍面露憂色,欲言又止。

  玉箋努力強迫自己鎮靜下來,沉吟片刻,突然想起,「劍……」


  「什麼劍?」

  「銀霜劍!」她眼淚大滴大滴的流下來,指尖止不住地發顫,聲音卻異常清晰,「要去尋回銀霜劍……銀霜劍是燭鈺以護心金鱗所化的本命劍,是他的護心金鱗……」

  燭鈺身上早已無一片護心鱗存留,而銀霜劍則是天地間最後一片尚未破裂的護心金鱗。

  黛眉一頓,追問,「你說的那把銀霜劍,如今在何處?」

  「那時我被魔物追殺,墜下誅仙台,劍也隨之脫手掉了下去,」玉箋回憶著,自言自語,「應該還在那附近,殿下說那把劍已認我為主,應該不會被人拾走。」

  說完,她立即起身提裙便要離開,卻被黛眉一把拉住。

  玉箋回過頭,眼中帶著疑問,「黛眉?」

  「我同你一起去。」黛眉也隨之站起身。

  玉箋一怔,「這裡這處陣法未消,你不是一直想要離開天宮?現在正是好機會……」

  黛眉身上到處都是狼狽的痕跡,衣衫破損,髮絲凌亂,顯然這一路走到這裡來歷經了不少艱難。

  黛眉卻搖頭笑了笑,語氣故作輕鬆,「這種時候我怎麼可能獨自己走?當然是要跟你一起共同進退啊……」

  她拍了拍玉箋的手,打斷她還沒說出來的話,「你別露出這種表情,快一點吧,現在可不是煽情的時候。」

  玉箋也知道現在不是停下來推拒或者感激的時機。

  她抬手又擦了把眼睛,重重點頭,「多謝你,這個恩情我以後一定報答給你。」

  「說什麼報答不報答的,我這條命也不知道被你撿回來多少次……「頓了頓,黛眉認真道,「話也說回來,當初在鏡花樓如果不是天君將我從無支祁的肺腑中撈出來,我也早已化作枯骨了。」

  玉箋振作精神,問黛眉,「你會施展縮地之術嗎?」

  「縮地?」

  黛眉搖頭,「我們妖鬼一族不通曉仙家的縮地之法。」

  她話鋒一轉,「但我們自有妖鬼的手段。」

  兩人快步走出,轉出長廊,只見外面斷壁殘垣,昔日的雕欄玉砌皆成廢墟。

  玉箋目光掠過四周,忽然停下腳步,「黛眉,我不能這樣過去,他們中有很多人都認識我這張臉,還能察覺到我身上的凡人氣息。」

  她視線落在一旁斷壁下已然氣絕的仙娥身上,忽然想到什麼,「黛眉,你不是精通畫皮之術嗎?」

  「你要做什麼?」黛眉一愣。

  玉箋轉回頭,定定看著她,「能不能也為我易容畫皮?」

  ……

  東極府救苦仙君府邸,縱使百年無人踏足,依舊華光流轉、仙氣繚繞。瓊樓玉宇錯落有致,雕欄畫棟處處可見天工之巧,清泉繞階而流,靈霧依廊不散。

  殿內,太一不聿正於一幅玉卷前垂眸勾畫,筆尖縈繞淡淡金芒。

  聽聞燭鈺被困之事,微微挑眉,終於露出一絲意外之色,「縛龍陣?」

  這倒是比他預料中的快上太多。

  也不合乎常理太多。

  他原以為,以燭龍之尊,至少能渡過此番風浪,看清六道眾生之面目。

  未料對方竟如此迅速便被一群酒囊飯袋烏合之眾禁錮於縛龍陣中。

  無能至此,這天君只為的確不該由他來坐。

  太一不聿並未停筆,一邊細緻繪出畫中人的衣裙,一邊隨意開口,「他是如何被你們控住的?」

  殿下跪伏的墮魔仙官連忙稟告,「回大人,我等拿住了他一條軟肋。」

  「軟肋?」太一不聿輕笑一聲,「燭鈺竟也會有軟肋?」

  見這位救苦仙君似乎有興趣,一眾降敵的仙官如同看見了曙光,討好道,「仙君有所不知,前些時日,天君帶回一凡人女子,藏於深宮嬌養。」

  「凡人?」太一不聿微微蹙眉。

  怎麼又是凡人?

  那天官趕忙續道,「正是!我等便以此女為餌,在她身上種下禁咒,再布誅仙大陣。待天君力竭之際,以那凡人性命相脅。」

  「如此,不論他是出手救人,還是落入陷阱困於陣中,皆會落入我等的掌控。」

  這些人,皆是正統金仙。

  居然會在一個凡人身上下這種禁咒?

  太一不聿雖然並非良善之輩,可聞言也不由挑眉看向這群道貌岸然之仙。

  冷嗤一聲,「那爾等又憑什麼認定,燭鈺會為一凡人犧牲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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