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心魔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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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間,天色驟暗。

  滔天黑雲如墨般翻湧而起。

  燭鈺面上那層端方如玉的假面寸寸龜裂,露出令人膽寒的陰鬱。

  而心魔在這一刻愈發強盛,像是得到了滋養一樣,黑氣散得漫天都是。

  「天君息怒!」

  鶴拾深深跪伏在他腳旁。

  燭龍心魔現世,非同小可。

  周圍一眾仙官惶然抬頭,只見燭鈺立於黑氣之中,掌心虛扣著什麼,他們卻什麼都看不見。

  「殿下查過被命官抹去的命譜,一定知道我曾在凡間與下界輪迴的玉珩仙君通過心意,若無意外,我們本該在凡間就成親的,只是被迫被命譜拆散……」

  燭鈺輪廓都像鍍了層冰冷的銀霜,姑娘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笑容愈發甜美。

  「幸好,我們去了無盡海,又做了真夫妻。」

  「就像凡間尋常的夫妻一樣,殿下想不想知道我們都做了什麼?」

  這一刻,天族天君高傲不可侵犯的威壓瀰漫,冷峻刻薄的一面毫無預兆顯露出來。

  「像真夫妻?」燭鈺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冷淡的嗓音像浸了冰,「那便是假的。」

  他抬手,扼住變幻的魔氣,「她神識不清,記憶全無,算什麼夫妻?」

  無極仙域昔日那個所謂無情無性目空一切的清冷仙尊,不過是趁虛而入的卑鄙之徒。

  燭鈺唇角譏誚的,眼神冷寂,「她從未成親,玉珩也算不得什麼相公。就算是行了仙域契印之禮,本君也有辦法讓她解契。」

  心魔被扼住,仍維持著白髮紅顏的姑娘模樣,流著淚掙扎,「殿下,我好痛,求求你鬆開我……」

  「你想激怒我,翻來覆去無非是這些。」燭鈺的耐心終於耗盡,他斂去笑容,目露輕蔑,「心魔不過如此。」

  「可那凡間的雲府世子,你師尊的凡胎,她真心喜歡過,你師尊也備了喜服……」

  「一個死人,也配?」

  結界之外的人聽不到心魔說話,也看不見。

  長伴在天君身側的鶴仙卻能聽到天君一句句聲音。

  他生生僵在原地,四肢百骸泛著寒意。

  這……這還是天君嗎?那個端方持重,高不可攀的仙域天君。

  下一瞬,天君只是抬手。五指虛握,如拈下一片落花。

  頃刻間將漫天魔氣都禁錮在方寸之間。

  那張含著淚,與她一模一樣的臉上尚來不及露出驚惶神色,便在他掌中碎裂成寸寸飛灰。

  與之相對的,入魔的天官渾身痙攣,體內肆虐的魔息被盡數生生抽離,半邊身子陡然碾碎。

  跪伏在地的一眾仙官只知道眼前的天君燭鈺只是分出的一縷神識下界,真身仍在九重天上。

  可僅僅這道分身的威壓,已經足夠讓他們恐懼。

  畢竟這位不過四百歲,就已經如此修為,若假以時日,不敢想像。

  燭鈺緩緩收回手,掌中黑氣消散無蹤。

  他垂眸看著空蕩的掌心,忽地扯出一抹冷笑。

  有過心上人,已經成了親?

  無妨。

  就像他說的,那不過是個凡人,下界輪迴的肉體凡胎,和無極仙域的玉珩仙君有何關係?

  他會尋到玉箋,會和她長長久久,直到六界寂滅。

  至於那個凡人,死了便是死了,一百年前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足為懼。

  他鬆開手。

  轉過頭,餘光忽然瞥見遠處一個纖瘦孱弱的姑娘。

  黑髮烏眼,怯生生地看著他。

  是個凡人。

  四目相對的瞬間,燭鈺渾身血肉驟然繃緊。

  那也是他的心魔嗎?

  又是魔氣幻化出的把戲?

  「去把那邊那個抓過來。」燭鈺聽到自己開了口,眼裡的晦澀悚然,像惡鬼盯住了唯一的往生路。

  姑娘顯然也聽到了,她驚慌失措,轉身就跑。


  髮絲散亂,幾縷黑髮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不是幻象。

  也不是心魔。

  的的確確,是個活生生的凡人。

  燭鈺死死盯著那個身影,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同樣的一害怕就跑,同樣驚慌濕潤的眼睛。

  祝儀不知與她有了什麼交集,擋在她身前,自以為隱秘地偷梁換柱,將一個妖奴提出來。

  鶴拾的羽劍已經出鞘,鎖定小姑娘跌跌撞撞的身影。

  就在他展翅欲追之時,燭鈺突然開口,「且慢。」

  鶴拾轉身收勢,「陛下?」

  燭鈺問,「那邊是什麼?」

  順著天君視線回頭,看到忘川邊上燈影交錯的樓閣。河水倒映著朦朧光影,將一切都染成胭脂色。

  「回陛下,是鏡花樓。」

  ……

  此刻她就在眼前。

  怕得渾身僵住,像只被扼住喉嚨的幼小動物,可明明他已經極儘可能的收斂身上的氣息,語氣也放得格外輕柔,她仍然很怕。

  這麼膽小。

  燭鈺垂在身側的手指,收攏。

  陷進掌心。

  燭鈺的神識如潮水般漫過她的身體,清晰地感知到這具孱弱身軀里跳動的心臟,溫熱的血液,以及純粹得不摻一絲雜質的魂魄。

  「這位、這位貴客,小奴一直是凡人。」她低著頭,細聲細氣,學著樓里奴婢說話的語氣。

  眼中全然陌生,認不得自己。

  心魔無用。

  根本仿不出她萬分之一。

  「你不記得了……」燭鈺低聲呢喃,像自言自語。

  緩慢的,唇角牽起一個微不可察的笑意。

  「誰都不記得了?」

  玉箋假裝費力回憶。

  「貴客莫怪,我、小奴實在想不起來你是誰了……」

  她悄悄地後退半步,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許是小奴這張臉生得平常,常有客人說小奴像他們的故人,若真在哪裡見過貴客,容小奴再想想……」

  「無妨,那就不要想。」

  忘了反而更好,省去一些麻煩。

  燭鈺逼近半步,緩慢俯下身,高大的陰影籠罩著她單薄的身形。

  燈籠中搖晃的燭火勾勒出他側臉俊美的輪廓。

  眼眸漆黑如墨,與她四目相對,像是能將人吸進去。

  玉箋渾身緊繃。

  忽然,他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臉。

  玉箋僵住。

  「玉箋。」

  修長的手指微曲,輕輕蹭過她顫抖的眼皮。

  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乖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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