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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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日,仙宴上。

  燭鈺聽幾個仙官推來推去,都不願去無盡海。

  天宮盛筵雖說是宴,事實上則是各方角逐,暗自博弈、拉攏的時機。

  恰巧身邊新送來了佳釀,燭鈺抬手,一口下去靈府刮過大風一樣,整個被席捲一通。

  他垂眸看了一眼身旁的鶴拾,對方立即上前,在他一側耳語道,「殿下,這就是靈山玉液,還有一個名字叫『一口仙』,因為後勁極大,不宜多用,就連天官都一口醉倒。」

  燭鈺放下手裡的杯盞,不動聲色。

  片刻後,在眾天官嘈雜的爭執聲中起身。

  周遭頓時靜了下來。

  天君不在,殿下便是天宮上最為尊貴之人。他面色平靜,淡然道,「諸位繼續。」隨即先行離席。

  大殿兩側的侍從立刻跟上,引著他前往儲君的宮殿休息。

  然而,太子拒絕了,轉而吩咐鶴拾,「回無極峰。」

  趕來的星君連忙問道,「何事令殿下如此急切,竟一刻也不願多留?」

  太子語氣舒緩,「無極行宮養了個小孩,還未養熟,離不開人。」

  留下這句話,他一步踏入流璇的金陣中,徑直離去,甚至未曾理會一旁滿臉震驚、不知所措的天官。

  眼看不遠處,剛從儲君殿收拾完東西的鶴仙童子趕來,天官急忙揚聲喊,「鶴仙大人!」

  成功在對方即將踏入陣法之際將人攔住。

  「戌曜星君,有何事吩咐?」

  天官遲疑片刻,低聲問道,「鶴仙大人,殿下……殿下有孩子了?」

  鶴仙眉頭微皺,語氣嚴肅,「不曾有,星君慎言。」

  「那殿下為何急匆匆回去,還說要去養小孩……」戌曜星君咂舌,滿臉疑惑,「莫非殿下是在敷衍我?」

  鶴仙恍然,隨即改口道,「那確實是有。」

  他又低聲叮囑天官,「星君切記慎言,以後莫要說讓人誤會的話。」

  話畢,鶴仙未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隨後踏入陣法,身影消失在金光之中。

  天官心頭一震,仿佛窺見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唇縫抿得發白,冷汗順著額角涔涔而下。

  為何……為何這等隱秘之事偏要教他知曉?莫非殿下特意設局,要試他口風深淺?

  .

  燭鈺歸來時,已是暮色四合。

  一襲如雪白衣落在青雲門,腰間玉珏相撞,漫步於玉階之上。

  走到一半,才聽聞今日岱輿仙嶼休沐,玉箋在金光殿。

  他腳下一頓,隨即調轉腳步。

  卻在準備縮地為寸時,見到一隻白鶴從雲端盡頭飛落,化作白衣銀瞳的少年,低聲密報,「殿下,玉珩仙君回來了。」

  燭鈺抬眼,「如何?」

  少年垂首,「仙君此次歷劫仍未成功。」

  渡劫失敗。

  燭鈺抬手,指尖微動。

  須臾間,眼前場景如畫卷般翻卷,轉眼已置身金光殿的大殿之上。

  他立於殿中,衣袂未亂,聲音如寒潭般冷冽,「這次又是何緣故失敗?」

  「仙君此次歷劫的身份,是自五歲便送到敵國的質子。」

  「七苦過了四苦,一路攻占了數個小國,完成了一統霸業,可不計蒼生,眼裡只有霸業,毫無溫情,不念人情。」

  「在仙君看來,這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得失。他所在的國度的確繁盛富強,但許多被征伐的小國黎明百姓,無辜之人卻因此慘死無數。」

  歷劫就這樣失敗了。

  「若是仙君再歷劫依舊如此,無法度化蒼生之劫,恐怕又要……」

  鶴仙話音未盡,因為由他說出來是不敬。

  燭鈺知道他要說什麼。

  若是仍無法渡化劫難,就要請師尊入鎮邪塔了。

  「師尊現在到哪了?」

  「已經回山了。」

  .

  唐玉箋不在金光殿。

  今日輪到她前往一線天參加小測。她與另外兩位師姐同行,三人並肩而行,步履沉重。


  一線天的規矩向來嚴苛,在這最古樸之地,為表虔誠,弟子們不得使用任何術法,只能憑藉身法與劍式完成考核。

  唐玉箋又一次來到太虛門。

  山門前的白玉階依舊光滑如鏡,映著天光雲影,千百年與一瞬無異,時間過往不留痕跡。

  她抬眸望向遠處,一線天的峭壁高聳入雲,雲霧繚繞間,隱約傳來劍鋒破空的清響。

  山道上還聚了許多其他峰門洞府的師兄師姐。

  一些師姐們過完小測後,圍在山門處沒有離開,紅著臉討論著什麼。

  唐玉箋隱約聽到有誰要回山,幾個姑娘嬉笑間你推我我推你。她等著小測,閒來無事,便聽師姐們聊些有趣的,托著下巴在一旁等待。

  聽著聽著,便聽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那可是上仙界古往今來姿容最盛的男子,誰不想看一眼?」

  「聽說這次仙君下界,給他配的命格又是與戀人陰陽相隔的戲碼,但提早歸山,是渡劫又失敗了?」

  「我師兄隨仙君下界的,說仙君沒有姻緣線,分毫未動情。」

  「姻緣?」

  「是呀,聽說與他有命定姻緣的敵國公主站在懸崖邊以命相求,求他收手,放過黎明百姓,可仙君未有半分動容,眼睜睜地看著從小伴他長大的青梅竹馬跳崖身亡,真是不近人情。」

  唐玉箋一愣,心想別再聽了,卻又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旁邊有人嘆息道,「仙君過分嚴苛,眼中非黑即白,只有對錯,毫無人情和迴旋餘地。若是太過正,那便是邪。」

  「所以才說仙君必須嘗遍世間之苦,體會蒼生之痛,只有知道蒼生之苦,才會救蒼生於水火之中,成為上仙界的一把……」

  唐玉箋起身,轉頭去尋太一不聿。

  她非要跟著自己過來,可一眨眼人忽然不見了。

  明明前一刻還在這裡。

  微風拂過,古木參天枝葉交錯,投下斑駁的光影。

  唐玉箋往山道處走,偶爾有幾株野花探出頭來,花瓣上還沾著晨露,被她的衣裙抹掉。

  山間的玉階蜿蜒而下,盡頭隱沒在雲霧之中。

  寬闊的玉階上三三兩兩走動著幾個弟子,腳下每一級台階都由整塊的玉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鏡,映照著天光雲影。

  唐玉箋來到仙域這麼久,仍舊時不時為仙域的奢豪咂舌。

  偶爾生出想要敲掉一塊的歹念,這樣不好。

  不遠處傳來極輕的行禮聲。

  唐玉箋抬頭看去。

  遠處出現一道人影,拾階而上。

  旁人路過他身旁,紛紛停下低頭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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