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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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鈺從未向任何人解釋過任何事。以他的身份,似乎也從未有過這種需要。

  可眼前的妖怪與旁人都不同。

  「殿下知道?」

  她坐直了一些,微微仰著頭看著他,目光中帶了點忐忑,除此之外還有些期待,長長的睫毛幅度細微地震顫著,顯得既脆弱又可憐。

  燭鈺有種直覺,對於這樣膽小的妖怪,如果他不把話說得直白些,她可能會胡思亂想到不知哪裡去。

  「嗯。」

  仙域這樣的地方,對妖物實在稱不上友善,這裡盤根錯節都是千年起步的仙族的世家大族,規矩森嚴繁多,以血脈為尊,若是沒有根基,也沒人維護的小妖怪,恐怕會過得十分艱難。

  她想成仙,從人間走到此處,應該聽過許多尖刻之言。

  可事實上,她還是個年紀很小的妖怪。

  亡魂轉世,魂相也很小的樣子,懵懵懂懂,對世間險惡沒什麼認知。

  人間的一二十載不過仙界彈指一揮間,對比起他,她的確很小了。

  想到這樣的妖怪,不知不覺間變成他人棋子,燭鈺就有種無法言說的慍怒。

  不該如此。

  「我都知道,所以,你不必解釋那日之事。」

  昨日燭鈺回到仙域時,小妖怪已經被青雲門的上仙帶到了天罰台關押起來,他深夜不便露面,便命人將妖怪帶了回來。

  不久後,兩名上仙帶著江家家主來到了金光殿。

  死了一個兒子,換來族中一十三人入仙門,這筆帳對江家來說划算得很。他一口咬定唐玉箋是妖,本身就不可信,不該被領入仙門,可憐他犬子還不足百歲,死得不明不白,要求重罰唐玉箋。

  下面六隻眼睛看著,燭鈺說,「未及時奏報同期異狀,此為失察。就罰她前往思過崖禁閉三日,以思己過。」

  兩個上仙先出聲,「殿下,這樣的懲罰恐怕難以服眾,未免太輕了!」

  而江家家主則口口聲聲將他兒子死時身上殘餘的那一點魔氣,反咬一口,說是妖怪帶來的。

  須臾之間,偌大的殿堂瀰漫出一道道冷氣。

  「她罪在何處?」

  太子面無表情,威壓已兜頭而去。

  「江劍未塑金身,為何會出現在鬥法台大殿之上?」

  他看向下面戰戰兢兢的兩位上仙,冷聲問,「是誰將他放進來的?」

  其中一位強裝鎮靜,「當日所有人都看到了,是那弟子自己跳上去的。」

  「呵。」

  燭鈺不緊不慢地看向那位上仙,「不該出現在鬥法台的人,卻主動跳到台上,這是不是該先治你們的失察之責。」

  一句話,震懾得眾人啞口無言。

  誰也都沒想到,殿下會為一個妖物說話。

  三人面面相覷。

  「我不是在詢問你們。」

  燭鈺只是知會他們一聲。

  一時間,驚濤駭浪歸於無聲。

  燭鈺算是當眾在他們面前護了短,他們也應該明白,那小妖怪如今已在他的庇護之下。

  江家的一十三人不可能收下。

  仙域之中的酒囊飯袋太多了,是時候肅清一番。

  為了平息此事,他「贈」了江家一片燭龍金鱗。江家主感恩戴德地收下,自然知道要管住嘴,出了門就絕不能再提。

  不然,這枚金鱗是福,也是禍。

  對於血脈微弱的沒落仙門來說,想要在眾世家的眼皮底下守住這枚無價之寶,極為困難,除非牢牢閉上嘴,不透出任何消息。

  只是這些事,就不用跟她說了。

  說太多,恐怕她更不敢接受。

  .

  唐玉箋覺得太子殿下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心腸很軟。

  聽說自己沒去思過崖禁閉,是因為殿下命人做了替身傀儡替她去。

  思過崖之所以能成為思過崖,是因為那裡極寒極熱,險象環生,上一秒烈火焚燒,下一秒便降下風暴冰雪,變幻莫測。

  若是她真去了思過崖,以她的脆皮程度來看,恐怕半日下來血條就空了。


  唐玉箋自覺自己給太子添了麻煩,那天之後,一連三日都躲著太子走。

  以前為了抱緊大腿,她每天醒來都要去金光殿例行溜須拍馬,講上幾句虛假的肺腑之言。

  現在也不敢了。

  偶爾在花園裡曬太陽,不小心撞見了太子殿下,也只是匆匆行個禮,轉身就跑。

  可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幾日意外撞見太子的次數一天比一天多。

  與之相對的是太子的臉色也一次比一次難看。

  最後一次看見他時,唐玉箋只是匆匆一瞥,就渾身緊繃。

  對方那張好看的臉仿佛凝結了一層寒霜,遠遠看一眼,都覺得自己要被凍住。

  太要命了,她簡直無法呼吸。

  唐玉箋感覺自己如履薄冰,忐忑地問了鶴叄,「殿下最近很不高興?」

  鶴叄似乎也有些想不明白,猶豫著道,「許是因為東極上仙受傷,殿下擔憂。」

  「是這樣啊……」唐玉箋默默想,這位東極上仙對太子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受個傷金光殿都快變成冰窟了。

  鶴叄思索片刻,還是告訴唐玉箋,「殿下似乎對鬥法台之事似乎很生氣,重重懲治了鶴柒,將其驅逐出了仙域,還責罰了青雲門數個上仙的失察之罪。」

  「這麼嚴重……」唐玉箋整個人都不好了,一臉內疚,「是我害了鶴柒。」

  「鶴柒確實失察,殿下讓他跟著你,卻出了如此大的紕漏,留他一命已是恩典。」

  鶴叄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在說什麼稀疏平常的事。

  唐玉箋更無法呼吸了。

  痛。

  太痛了。

  仙門的人命觀和她的人命觀真的很不一樣。

  她罪孽深重。

  鶴叄思來想去,覺得和唐玉箋交情還不錯,於是好心指點了幾句,「我也從未見殿下情緒如此外露過。你今後還是少在殿下面前出現為好。」

  「真的嗎?」唐玉箋臉色頓時白了。

  「嗯……」鶴叄點頭,「殿下雖冷淡,卻從不喜形於色。我以前也從未聽過殿下斥責過人。」

  因為一般不用等到殿下開口斥責,犯錯之人就已經拖走了。

  哪需殿下開金口?

  可上次他去傳話,對殿下說妖怪一直念著他,竟聽到殿下斥他「胡鬧」。

  「胡鬧」,如此重的言辭,鶴叄表情沉痛。

  暗自發誓,以後一定要更加謹慎沉穩。

  唐玉箋也覺得眼前發黑。

  不妙,殿下好像經常斥責她。

  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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