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玉珩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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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極峰上,太子金光殿中,鶴仙童子低伏於下首,連太子的雙眸都不敢正視。

  上方隱約傳來幾聲冷斥,「擅離職守」、「自行謝罪」等字眼利刃般劃破空氣,直刺得人心底陣陣發寒。

  守山人被強行押下帶走,臉色慘澹,一個字都不敢說。

  寒獄中扣押了一夜的弟子關重招供,稱他將那女妖推下飛舟的地方在玉華門附近,至於她後面去了哪,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一概不知。

  然而,仙仆們將玉華門裡里外外包括三座仙山在內,搜尋了整整一夜,卻只發現了一縷斷髮。

  玉華門守山值夜的弟子散漫慣了,提前又收到了寶器被人打點過,當夜就算聽到了一些動靜,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便心照不宣地放任不管。

  畢竟玉華門已經是無極仙域的最外緣,能被流放到此處的,大多是些沒什麼來頭的人物,即便被上仙帶走,眾人也只會當作尋常事。

  畢竟拼盡全力踏入仙門卻仍籍籍無名者,少說也有十萬之眾,少一個,不過如滄海一粟。

  可怪就怪在,此次被拖走的人不僅有人來尋,還是最頂頭上那位親自來找。

  值夜的下仙此生第一次踏入內門,進了金光殿,得見天族太子天顏,卻是因為瀆職懈怠被太子殿下親自治了重罪,他既驚又懼,還不得不叩頭謝恩。

  最上方的人面無表情。

  太子殿下不開口,下面的人便無人敢擅自發聲,眾人噤若寒蟬,跪伏了一地。

  良久,殿上傳來一道冷聲,「再找。」

  鶴仙領命退下。

  片刻後,又有人進來。

  這次來的仙仆是靈霄殿的,行了禮,一路走上前,垂著頭耳語了幾句,隨後又伏下身。

  燭鈺原本以為已經控在身邊的小妖怪又一次從他手中逃脫走,卻突然聽說對方不知何故闖入了禁區,還受了傷,如今正在尋找他。

  仙仆還在繼續低聲道,「那姑娘看起來修為不足,只說認識殿下,旁的都閉口不提,仙君仁善,不許苛責她,所以現今也沒問出什麼。」

  燭鈺眼皮突兀一跳,心中湧起一股古怪。

  他起身,掠過跪地的仙仆,一腳踏入陣法,瞬息出現在太虛門。

  雲頂之上的靈霄殿,是玉珩仙君起居的地方。

  染著白霜的仙樹向下垂著細長剔透的枝條,花影錯落,暗處幽香,無雲的蒼穹之下掛著一抹剪月,水榭流觴無不精巧華美,冷香瀰漫。

  燭鈺踏過無瑕白玉堆砌而成的雅致廊橋,一路走向仙殿。

  原以為師尊喜靜,又一貫不喜妖物,應該將她安置在哪一處偏遠的小殿裡了,燭鈺既然來了靈霄殿,就要先拜訪師尊,禮法不可廢。

  卻沒有想到,妖怪就在仙殿上。

  還換了乾淨的衣服,坐在一方顯然是剛搬過來的軟榻上。

  身旁的桌子上放著蜜荔枝,還有一杯飄著淡淡白煙的靈釀。

  他的師尊站在小妖怪面前,手指微微抬起又停在半空,像是想要做某個動作,卻又覺得不妥,懸在那裡,猶豫不決。

  竟然連有人靠近都毫無察覺,這情形著實有些古怪。

  燭鈺皺了皺眉。

  走過去時,聽到師尊涼淡低緩的聲音,「你昨夜,是不是喚了我什麼?」

  大殿中瀰漫著氤氳的仙霧與淡淡寒霜。

  姑娘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踩在霧氣中的腳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沒喊過,你聽錯了吧。」

  安靜了須臾。

  玉珩仙君再次開口,「你是新入山的弟子嗎?」

  妖怪抿著唇,不再說話。

  「是弟子認識的人。」

  一側傳來清潤的嗓音。

  唐玉箋抬起頭。

  目光所及之處,是一道很高的身影。

  天族太子身著一襲天青色銀紋錦衣,腰部收的緊窄,通身沒有一絲褶皺,愈發襯托出他身形頎長,眉目如畫。

  就是神色太過冷峻,透出一股冰霜似的傲氣。儘管禮數周全,卻始終保持著一種無形的距離感。

  身後的廊橋上跟著著幾個低眉順眼的仙仆,不敢進大殿,躬身彎腰在外面候著。


  唐玉箋反應稍慢,出神間那人已走到她面前。

  「見過師尊。」

  太子向面前的仙君頷首算是行禮。

  隨後,他轉向唐玉箋,聲音壓輕幾分,「不可對師尊無禮,應稱呼為玉珩仙君。」

  是在斥責她剛剛對仙君說的那句,「你聽錯了。」

  唐玉箋垂下眼睛,不輕不重的跟著喊,「玉珩仙君。」

  「無妨。」

  玉珩仙君淡聲說。

  身上沒有半分情緒,清冷淡漠,淺色的瞳仁像是冰凝成的一般。

  氣氛須臾之間變得有些古怪,讓人不敢開口說話。燭鈺正在思考是不是小妖怪做了什麼事,惹得師尊不悅,卻感覺到袖子被輕輕拉了拉。

  他思緒沒有反應過來,低頭看到妖怪抬著一雙紅紅的貓眼,小聲對他說,「殿下,我們能不能先走啊?」

  聲音放得太輕了,幾乎聽不見,燭鈺下意識地垂下頭,動作微微一滯,一貫冷淡的神情有了一絲波瀾。

  他們的這個動作,仿佛在說悄悄話。

  寬袖下的手指輕輕動了動,捻著指腹摩挲,燭鈺唇瓣輕啟,聲音也不知為何跟著她一道放輕了。

  「師尊面前,不可無禮。」

  話音落下時,眼前光影移動,玉珩仙君轉身離開了。

  再抬眼時,身影已經走出大殿之外。

  燭鈺將人撈起來。

  妖怪手腕很細,安靜的任由他帶起來,很是順從的模樣。

  甚至下意識的抓住他的袖子。

  看到天青色袖口上攥著的纖細手指,燭鈺到唇邊的『放肆』並沒有說出口,心情莫名緩和了許多。

  走出殿門,有人靜立在玉橋之上,垂眸凝視一株蘭草。

  玉珩仙君竟然沒走。

  燭鈺喊了聲「師尊」,對方卻恍若未聞。

  也沒有轉身。

  燭鈺腳下微動,卻聽到妖怪壓低了聲音輕喚,「殿下,走慢些吧。」

  她說,「腿還疼呢。」

  唐玉箋的動作顫巍巍的,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跟著輕輕晃動,神色帶著些不安。

  她思索著如何裝可憐,不然憋氣醞釀點眼淚出來。

  正想著,卻感受到一隻手落在她後背上。

  太子表情冷淡,姿態居高臨下,但掌心卻源源不斷地向她輸送著仙氣。

  唐玉箋愣了下,覺得通體舒暢。

  燭鈺又抬頭向不遠處看了一眼,遙遙行了個禮,隨後帶著唐玉箋一步踏出了靈霄殿。

  偌大的玉殿跟著安靜下來。

  若有似無的紙墨香散進渺渺仙霧之間。

  玉珩仙君抬手摘下那支開得正盛的蘭草,瞬息之間,雪色花株便枯萎下去,化作白色齏粉在空氣中緩慢消散。

  他手中空無一物,心口也似缺了一塊,留下一片空白。

  等人走到水廊之外,玉珩終於回頭望向她,目光清而沉。

  卻意外撞上她回頭,交匯的剎那,仿佛有重擊敲在心口,無聲無息掀起萬丈驚濤駭浪。

  對方看過來的那一眼似帶著些慍意,四目相對,又匆匆轉回頭。

  身影消失在陣法的金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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