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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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同前往鎮邪塔試煉的人早已接二連三地出去了,唐玉箋向外走著,隱隱看到了入塔的門,卻見太子停了下來,不再走動。

  唐玉箋回過頭。

  太子在開了漫天雪色的梨樹下站著,垂眸望著她。

  烏髮白衣,宛若畫中仙。

  她忍不住問,「殿下,為何不走了?」

  這話似乎取悅了他,冷淡如霜的眉眼都柔和了幾分,「你先出去,不好讓旁人看到你我出現在一處,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話說的有些奇怪。

  唐玉箋張了張嘴,沒有問出來。

  走出門外,已經有許多人在等候。

  「玉箋,過來這裡!」

  太一洚遠遠看到了唐玉箋,對她招手,讓她來自己旁邊。

  一同試煉的新弟子們,有人歡喜有人愁。

  唐玉箋看了一圈,果然不見太子的身影。

  太一洚壓低了聲音對她說,「你知道嗎?有人竟然去了第七層,獵到了天災,定是要去內門了,無極已經數百年沒有出過獵到天災的新弟子了,想必是個奇才。」

  唐玉箋轉過頭看他,「奇才?」

  太一洚點頭,「沒想到這群酒囊飯袋裡竟然有狠角色。」

  他轉頭看向唐玉箋,問:「玉箋,你怎麼想?」

  唐玉箋幾番隱忍,「也可能是僥倖。」

  「那可是天災,天災怎麼僥倖?」

  「……」

  周圍的人陸陸續續到齊了,在小聲說著什麼,唐玉箋陸陸續續聽到了一些言語。

  幾個人獵到了血肉蓮花,那對去尋雙生狐妖的弟子沉醉在溫柔鄉里,直接被狐妖掏了心斃命,趕出了鎮妖塔。

  獵到的皆是下下品。

  去個外門最次等的門洞,已經不錯了。

  人群里還有兩個熟悉的面孔。

  桑池的表妹不停啜泣,像是跟桑池鬧出了嫌隙,看向桑池的眼神十分怨恨。

  桑池本人臉上卻有些劫後餘生的僥倖,聽起來像是獵到了下等的邪祟。

  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唐玉箋臉上,像是想要打探出什麼。

  有人小聲的抱怨,「太子殿下為什麼會對試煉的事感興趣?」

  「如果沒有他過來橫插一腳,我們所有人都能過試煉,這讓我怎麼和父親交代?」

  「不應該啊,殿下何故管這麼寬?從未聽說過……」

  等到最後一個人從鎮邪塔里出來,一群人忽然集體噤了聲。

  唐玉箋往外看去。

  看到最前方出現一道細長清雋的影子。

  銀瞳雪膚的鶴仙童子站在路中間,面色冷淡,嗓音與他的主人如出一轍的沉緩,隨便看人一眼都讓人覺得受到了蔑視。

  「諸位離開鎮邪塔之後,不宜再提起今日見聞,太子殿下到訪之事,需要諸位守口如瓶,在此立誓,若有違誓,神魂將受烈火之痛。」

  話音落下,眾人一片譁然。

  可對方是天族太子,沒有人敢違逆什麼。

  且進入鎮邪塔後,也沒有人再看到太子殿下。雖然不知道他此番是為了什麼,但他要眾人立誓,就明擺著沒有開口拒絕的權利。

  立完誓後,鶴仙童子便消失了。

  有人有心想悄悄議論這些偏私,可話到了嘴邊如何都無法開口,除了立誓之外,竟然給每個人身上都下了封口咒。

  唐玉箋不太理解。

  她緩慢地想,該不會殿下今日出現在這裡,就是為了給她過個試煉吧?

  這一想,真的有些驚悚了。

  怎麼可能?她配嗎?太子又不記得她!她算哪根蔥。

  唐玉箋想得神經衰弱,神色鬱郁,以至於什麼時候走到了山門都不知道。

  少爺小姐們有人接,早有僕從等候。

  得知自家少爺尚且沒過試煉,有人當即大發雷霆,囂張狂妄地大喊,「是誰帶我家少爺過的試煉?怎麼可能會過不了呢?」

  眼看就有人要拿太一洚試問。


  可不知是誰提了太子的名字,一句「太子親自督查」,全都偃旗息鼓。

  原本十分囂張的狂仆,頓時變了語氣,「這其中怎會有殿下的事呀?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沒有人會回答他。

  行至門外,遠遠看見幾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女在迎人。

  其中一人迎上來,說給太一洚重新準備了住處,「以前那處離主峰太遠,尋了個靠近靈泉的,好修煉。」

  太一洚兩眼淚汪汪,「多謝師兄。」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看了眼唐玉箋,眼中滿是讚嘆和震驚,「早聽聞有人獵到了天災,不想竟是一個姑娘。」

  此話一出,周遭立即譁然一片。

  這下不止幾個少爺小姐們傻眼了,連太一洚都傻眼了。

  「玉箋,你是那個獵到天災的狠人……?」

  無數的目光落在唐玉箋身上,讓她如坐針氈。

  「我聽錯了嗎?怎麼是她擒住了天災……」

  「這個品級,定是能進內門了……」

  太一洚也愕然地看著她,不遠處幾個沒能通過試煉的人更是面如土色。

  唐玉箋哽了一下,「太一,我真沒想過獵什麼天災。」

  她沒有那麼大的志向,只想逍遙快活就好。

  這凶獸說是她獵的,但是跟她幾乎沒什麼關係。

  太子大爹將一切都安排好了。

  可是這又很奇怪,想來想去都是自己德不配位,原本隨便進個外門變成仙拿到金身就好了的事情,眨眼之間變得複雜了起來。

  有人酸,但是更急的應該還有旁人。

  一轉頭,桑池臉都青了,他在鎮邪塔內狼狽顛沛,為了過試煉,甚至搶了表妹的功勞,臉皮都掉到了地上,才在山中捉了只縛地靈。

  結果他現在要被帶去外門。

  那個妖物竟被幾個內門弟子團團圍住,要領去無極峰主峰。

  這讓他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唐玉箋跟著兩個內門弟子上了領入山牌的閣樓,剛走過拐角,忽然聽到裡面傳來幾道議論聲。

  「那個唐玉箋是什麼來頭啊?」

  「聽說她是妖,怎麼忽然就獵到天災了?之前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呀。」

  「哼,誰知道她的試煉是怎麼過的?你們有人親眼看見她獵到了天災嗎?」

  唐玉箋皺眉,生氣之餘又有些心情複雜,因為他們說的一半是真的。

  忽然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含著怨毒和諷刺,「只是個投機取巧的妖孽,都說妖物心思難測,誰知道她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迷惑了什麼人?」

  另一道聲音跟著應和,「是啊,先前聽說她去了霧隱山仙宮的晚宴,許是和某個上仙搭上了關係唄……呵,不愧是妖孽。」

  「妖物都是一樣的下作,仙門如今竟是這般想攀就能攀上的,讓她和我們進同一個地方,簡直是侮辱了門楣。」

  唐玉箋站著沒動。

  臉上的神色一點點淡了下去。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小師妹,何故站在此處,怎麼還不進去?」

  拐角後的聲音瞬間靜了下去。

  唐玉箋面色如常,推開門走進閣樓。

  無數雙眼睛盯著她,站在中間的就是之前和她打過賭的桑池。

  見她進來,抿緊了嘴,率先移開視線,似乎想將剛剛的插曲輕描淡寫地揭過去。

  偏偏那個被搶了機緣的表妹竟然也跟著擠進了閣樓,不知出於何種心態,忽然冷哼一聲,勾著笑提醒。

  「表哥,你之前不是和唐姑娘打過賭,若是她進了無極,你就要一步一叩首,從無極峰山腳下磕頭一直磕到山頂嗎?」

  話音落下,周遭靜了一瞬。

  桑池臉色沉下來,「表妹,你在胡說什麼。」

  可話音落下的同時,立即引來幾道聲音附和。

  「對,我記得。」

  「我也記得,他們打賭來著,說是妖怪賭輸了就要給桑池做茅廁紙。」

  「現在她進仙門了,桑池不就要磕頭拜山了?」

  剛剛還跟著桑池一起說唐玉箋壞話的弟子竟然瞬間倒戈了。

  變臉速度之快,令唐玉箋都感到咂舌。

  那些個前來接人的內門弟子看熱鬧不嫌事大,跟著湊熱鬧,「竟有這種事?」

  「哈哈,既然立了誓就要履行,無極仙門從不留出爾反爾之輩。」

  「我等在此做個見證,這位……小師弟,請吧?」

  一字一句,刺激著這桑池的顏面。

  嬉笑之間,話說的越來越難聽,也越來越尖銳,唐玉箋聽到後面微微皺眉,感覺不太對。

  如果這些人只是想要幫她出頭的話,不至於將話說的那麼難聽。

  現在這種情況聽起來倒是更像在拱火。

  再側眸看過去,唐玉箋心裡忽然一驚。

  桑池那雙眼中滿是仇恨。

  他大概前半生過得順風順水,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羞辱過。

  眼中的怨毒像是一條隨時想要撲上來咬斷她喉嚨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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