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血肉之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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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血肉之瘟

  「領袖,除了武靈山方面的航空兵團,武淵大聖是您以外機動性最強的靈活戰鬥力,這位化神靈獸要編入斥候組別收集信息。」

  吳彪將軍指著戰略沙盤,在紫金缽神行法器之中,與各個組別的飛行編隊領袖講起南征的行軍細節。

  「從羅浮城往南,也就是離開小西王陵界碑以後三百三十公里,再也沒有地面部隊支援我們了——往後的所有城市、縣鎮、村莊都是無人區。」

  「我們沒有支援,沒有通信訊號,靈玉消息難以傳回封神台,受到黑潮邪氣的阻隔。確切來說,秦陽前輩也是如此,根據半個多月以前,一位周皇室的皇城禁軍從南海峽灣帶回的信息,由於戰線被切斷,人族的勢力版圖被屢次分割,小冠軍候試圖在南海打通一條前往螟蛉灣的航道。」

  「但是海上也有灘面鬼王率領的妖兵,中原的大南方冒出十六位元嬰期和化神期的叛軍,他們加入了天魔陣營,或被動或主動的投身到萬物歸一者之中,這些秉承著三毒教核心理念的邪教徒再也不是我們的道友一有天魔血肉的護持,邪教徒們難以殺死,小冠軍侯臨時集結的凡人部隊在瘟疫和饑荒的雙重折磨下,只能依靠木靈根修士和土靈根修士來建造防禦工事,高築城牆用地下水造田。」

  「但是這種困獸之鬥持續不了多久,秦陽有玄燁仙尊的血脈,這位化神期的前輩在儺面鬼王和三毒教眼裡,是獻祭給天魔邪神的力量種子,是極佳的靈能祭品。」

  「伽藍中州對東線和東北方面投入了作戰主力,因為大片山區的存在,小西王陵有險可守。」

  「至於南海的峽灣地帶和大片平原,四象盟沒有多餘的兵力深入黑潮邪氣遍布的荒原之中,也就是說...」

  吳彪頓了一下,特地看了一眼各位同胞。

  「除了玉衡派五行別院的十四位金丹弟子,神霄派的首席弟子,來自東宇神州黃龍洞的六位散修仙家,密宗胎藏大殿來了一位致師祈福的伏虎羅漢,兩位隨軍史官,精通神行法術的傳令兵。」

  「我們這不到百人的南征戰團,要穿過四千多公里的無人區—一—或許還有一些活人,但也只是在敵占區苟延殘喘的俘虜,是鬼城妖國之中無力反抗的平民。

  「」

  武靈山的敢死隊衝鋒兵派不上用場,至於千花洞的金剛羅漢們,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貪狼魔災初現端倪,這些僧人在七十二峰本土作戰占盡地利,跟著武靈真君一起來南方,面對洶湧魔火只能添油一不如配合幾位內門長老,操持移魂法劍一起守家。

  按照最直觀的戰鬥力等級來算,四象盟人員齊整的狀態,有六萬五千多位鍊氣築基弟子,一萬七千多位金丹修士,三千多個元嬰期的強者,化神道君不過兩百人,合道巔峰只有十四位。

  除去雲遊四方不入籍不在仙市登記的隱世散修,八萬六千個靈能者,就是中原四洲用來對抗天魔的主要力量。

  簡單直白的說,由於黑潮邪氣的存在,最下級的戰鬥單位沒有仙舟幫忙,築基期和鍊氣期的弱小生靈只能做一些後勤工作,不能神行飛天,分散在神州大地各個地方,哪怕山門覆滅也難以逃難一失去的土地越多,這些基礎靈能單位也會變成天魔的糧食。

  元嬰期的歷戰老兵是對付天魔孽種和儺面鬼王的主要戰鬥力,有一百五十多個門派組成三十個仙盟戰團,每個戰團有十八個戰鬥編組輪替作戰。

  這些掌握了天地之力的靈能者,可以組成最基礎的五行輪轉法陣,最大化利用先天產生對法術神通的抗性,忽視一部分靈力誤擊友軍的傷害,互相利用珍玩養心咒訣來保持清醒——每個班組可以五根手指緊緊握在一起,對天魔異鬼屍山血海施加重拳。

  一萬七千多位金丹戰士主要分散在各個重要的資源型城鎮,驅除地方誕生的異鬼,還有倒向天魔一方的血丹妖王,保證仙盟的經濟系統不至於全面崩盤,必須把最重要的靈石礦產牢牢掌握在手中。至於化神以後的強敵?這些金丹弟子若是碰上了,只能自認倒霉早早投胎。

  這些金丹期弟子的成分最複雜,戰鬥力也是良莠不齊,至少有八千多人沒有完整的本命法器,因為法器的祭煉過程漫長,選材煉寶又決定了道途的基礎武藝,一旦選定了技能樹,再要更改法器類型,無異於散功重修一缺乏作戰經驗又是另一方面,金丹修士的平均年齡在兩百七十歲左右,上一回面臨天魔災難,很可能還是築基圓滿的狀態,根本就參與不到實戰中來,只是大後方的勤務人員。

  沒錢的門派沒有力量去組織戰爭演習,有錢的門派可以抓來一些妖王,利用上一次魔災留下的天魔種子催生異鬼,進行殘酷血腥的戰士遴選競技,但也會誕生許多心魔叢生劫難重重的修行人。


  所以說,不是四象盟不幫忙,武靈真君組織起來的百人團,在伽藍中州已經是一支非常強大的生力軍。

  神霄派把內門親傳最強的元嬰期送到羅平安身邊,以寶萍仙尊的親友關係,胎藏大殿的羅漢有化神期修為,至於東宇神州逃出來的殘兵敗將,黃龍洞的元嬰修士們足夠強大,才能從敵占區活著回到封神台。

  餘下的四十多位靈能者,既有秦家軍,也有各門各派從仙盟戰團挑選出來的戰鬥編組,全是金丹弟子。

  按照富貴總管制定的作戰標準,每一個作戰編組的領袖角色需要把通訊靈玉交給吳彪將軍,構建戰情指揮中心——武靈真君在萬仙城大敗衡德仙尊的化身,統御百人的團隊完全不成問題,這支隊伍的向心力和執行力要遠超羅平安牛仔褲時代的佩縣地方民兵。

  要抓住重點說的,就是富貴總管身邊這位耳垂及肩,眯眯眼的胖和尚了。

  戰前動員大會通過靈玉廣播,儘可能的交換東南地區信息,吳彪的聲音傳到了百人團仙舟停靠區的每一個人耳朵里。

  富貴總管同樣是笑呵呵的,一個一個去認人。輪到伏虎羅漢說話,富貴特地立正了。

  「原來大師是化神境界,抱歉,剛才沒有認出您呀...」

  伏虎行者頭腦發光,除了六道戒疤以外,這位靈能者的脖頸和胸口都有不動尊明王像的紅色紋身,聽到富貴總管這麼說,大和尚反而謙虛起來。

  「貧僧只是一個典儀官,做祭祀致師的活計,可以提振士氣,真正到了戰場上,還要武靈真君來保護貧僧呀。」

  按照仙元通鑑所述,《軍爭》一書描寫的戰場典儀,是廣權仙尊要求,如果兩個仙家黑幫為了爭奪資源,產生戰爭行為,那麼一定要有典儀官來協助戰爭的領袖,決定戰爭的形式和走向。

  在戰鬥開始之前,典儀官要告知戰士們,為什麼要打,為了什麼東西而戰鬥,要師出有名,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致師禮和軍樂可以提振士氣,讓戰士們凝神清心,不至於為殺而殺走火入魔,如果可以勝利,也要善待俘虜。

  戰爭進行到追逃階段,雙方的典儀必須時刻交流溝通,問詢敵人軍隊的傷亡情況,需要部分隊伍投降療傷,另一方不能趕盡殺絕。

  結束戰爭以後,祭祀工作要撫慰喪生的亡靈,驅逐橫死之人的怨氣,化解異鬼行屍帶來的黑潮邪氣。

  可以看出來,廣權仙尊在仙元通鑑一書中,對人族的要求圍繞著道德二字展開,幾乎聲嘶力竭的說明,如果無法避免戰爭,那麼對手足同胞要保持仁愛慈悲之心。

  但是傳到後世,後人們怎麼執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典儀的具體功能越來越少,如今更像是一種戰爭牧師的職業。

  要深入東南腹地,極力減少傷亡,這位伏虎羅漢是百人團的核心C位。

  等到羅平安就位,五月二十九,夏季最炎熱的時節即將到來,三十多頭妖禽,十六艘仙舟寶船以紫金缽作為旗艦,向著一片黑漆漆的未知空域飛去。

  仙舟的航速要遠遠低於羅平安的預期,這些仙家法寶沒有空氣動力學設計,由三位金丹期修士,或一位元嬰期長老來操持,四象盟的制式仙舟從上至下都保持著老祖宗的糟粕和精華一生活區和娛樂室一應俱全,護船法陣又大又空,適合後輩維護修理,可謂一船傳三代,人走船還在。

  在整備部署階段,富貴總管和吳彪將軍就仙舟的防護能力重新分配了輪替值守的人員結構,不算劇透來說,這一舉動為接下來的行軍省下了不少麻煩,甚至可以扭轉戰局。

  十六艘仙舟有十艘幾乎成了空船,所有的聚靈陣材料,用於恢復真元的靈石礦物都聚集到了一處,包括藥膳酒水和驅瘟辟邪的消耗品,都要重新統一管理。

  武靈戰團在南部地區繞開小西王陵高聳的蒼龍山,撞進一片黑漆漆的烏雲之中,在六月初一,以每小時一百七十多公里的航速,小心翼翼的向更深處挺近。

  根據吳彪將軍整理的軍情戰報,從南洋劉家峽灌江口逃回來的周皇室禁軍口中可以得知,這次航行的時間應該在四十二個時辰左右,總共五天的時間,從東南峽灣地區第一城開始搜索,海東嶼為起點,平陽縣為中點,直至螟蛉灣結束—一畢竟誰都不清楚,小冠軍侯所在的祁楓地區究竟有沒有淪陷,這位化神期的強者會不會往別的地方退逃。

  只是一天的航程,被黑潮邪氣侵染的雲層傳出各種各樣的詭異音聲。

  羅平安在仙舟甲板上心神不寧,他所在的第二仙舟整體由白堅木打造,也是秦家軍最喜愛的戰船形制,這種木頭被稱為斧見愁,部分擁有軌道設施的靈礦就用它來做枕木,可以載起四千多斤的礦車。


  但是現如今,這艘船似乎在顫慄,它的總長有四十一米,飛行的動力來自於三位金丹期的金靈根戰士,一部分航行導向能力來自於巨大的三槍桿風帆一一本該是結實耐造的船體船殼,當它陷進這伸手不見五指,可視度只有五六米的黑霧之中,卻總是會發出詭異莫名的嘎吱聲。

  「小陳!」

  富貴總管聞詢而來。

  「老羅,怎麼了?」

  羅平安:「我的直覺很準,整整一天半的時間過去了,我們進入未知空域以後,幾乎感知不到任何敵情,這太安靜,我認為不對勁。」

  還是臨近午間十一點左右,陳富貴收到宗主消息,第一時間從臥房趕到甲板,沒有披外袍,在這隔絕陽光的黑潮邪氣之中,他的靈感難以外放,三昧戲法的射程也縮短了,根本就察覺不到外部環境的靈能變化。

  想來羅平安也是如此,或者說戰團之中的所有修行人,對靈能的感知都遭受了一部分削弱。

  陳富貴問道:「領袖,你要申請高度?」

  「離開這片雲。」羅平安接著說:「往上飛,到了六千米高度,哪怕靈氣變得稀薄,我也不想讓船隊繼續呆在邪氣里。」

  從幽深陰暗的黑霧之中,隱隱能聽到奇怪的吃語。

  有那麼一瞬間,陳富貴甚至聽到了金燕堂主求歡示愛的聲音,他神智恍惚,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兩步,來到欄杆邊側身體都要往下翻。

  羅平安逮住好兄弟的頭髮,及時把陳富貴扯了回來。

  「小陳!」

  「哦!嗨呀!」陳富貴滿頭冷汗,冰冷的水汽扑打在臉上,從深不見底的雲海之中,翻湧出各式各樣的幻覺,那是一具具赤裸玉體橫在雲霧表層,由濕潤的黑氣構成各種各樣令人浮想聯翩的假象—那便是貪狼星的藝術作品,使人聯想起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求之物,除了餓餓就是色色。

  「我讀道路交通,學城市規劃。」羅平安接著說:「高層建築要防風,機場也要合理選址——這一路飛過來,有太多太多突如其來的風切變。」

  陳富貴:「風切變?」

  「就是水平或垂直的風向變化,比如突然從正向風變成橫向風,毫無規律的氣流導向使航空器失去穩定性,又好比本來是迎面風帶來的升力消失了,我們進入了一片靜風區域—這些風切變使仙舟反覆受挫。」武靈真君解釋道:「我以為,我們已經遭遇敵襲,只是還沒有發現敵人的具體位置,就像溫水煮青蛙。」

  「這片黑雲可以操縱我們的航向,雖然按照原來的飛行計劃,我們能躲在雲層里,減少不必要的遭遇戰,但是這太被動了,領航員恐怕已經迷失了方向。」

  「我們要飛上去,去看一看太陽。」

  得到武靈真君的指示,陳富貴立刻搖旗傳令,在黑潮邪氣之中,靈玉傳音的距離越遠,信號就越弱,不能保證艦船之間的信道順暢,塵晶煙花和旗語就變成了傳遞信息的重要工具。

  就在此時,航空戰團所在的第六仙舟,發生了更加匪夷所思的怪事。

  仙舟的領航操縱者正要調動神念,抬升舵盤機關調整風帆仰角,使艦船配合靈力獲得足夠的升力。可是無論如何,艦首的赤霞神龍都不肯抬起頭一秦家軍信任的戰艦似乎背叛了主人。

  等到航空兵團的戰士發現第六仙舟掉隊,唯一的女兵春雪妹妹乘著雪無痕落到仙舟上,甲板已經聚滿了人。

  「咋回事啊!?」春雪小妹擠開人群,黑霧幾乎要把這些密不可分的兄弟姐妹隔成一個個小團體。

  各種各樣的低聲議論交頭接耳的噪音傳來,等到航空兵的女戰士靠近舵台,看到舵盤一側的詭異情景,她也捂著嘴陷入極驚極恐的狀態,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從舵盤各式各樣的靈石器皿儀表之中,生長出堅韌粗壯的肉芽,整個舵台操縱區域的盾牆之上,出現栩栩如生的浮雕壁畫,皆是由剝去外皮的人類形象構成,白堅木之中滲出了一些暗紅色的血污,船體好像活了過來。

  本來規規整整的圓形舵盤變成了一張血盆大口,它像野獸的咽喉,在接觸它的一瞬間,領航者的雙手已經被刨去六根指頭,只是不經意的摩挲掌握,用力使它轉動,舵柄上的圓頭就露出一顆顆血眼,使這金丹修士喪失神智。

  現如今,三位操持仙舟的領航者都有不同程度的血肉腐化,他們的肉身陷進了地台之中,與這散發出膿漿臭氣的血肉造物合為一體了—但是這些領航者卻絲毫沒有發覺自身的窘境,似乎陷入了詭異的安寧,甚至能感受到入定時抱元守一的那種靈能潮汐。

  就在此時,秦家軍子弟之中有一位修士心智崩潰,看著同胞即將和這鬼船結合,他驚聲尖叫著——

  」

  一長肉啦!長肉啦!仙舟長肉啦!」

  這位年輕力壯的金丹修士拔出飛劍,想要神行飛空當逃兵,可是下一刻,飛劍出鞘時帶起一片藍艷艷的血污,好像膠體果凍的詭異物質替代了雪亮的白鋼,難以用語言去描述那劍刃扭曲又華美的形態,它來自外太空,與神智脆弱的人族同胞對視了一眼,便開始慢慢的腐化他的心靈,通過精血祭煉的法器也開始變異,由內到外徹底變成了一條柔軟光滑的,帶著湯湯水水的肉條。

  本命法器與靈台神念緊密相連。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位金丹修士陷入了莫名奇妙的狂喜,這是貪狼和熒惑一起送來的禮物,是萬物生靈為創作材料的奇思妙想,是一切盤古星有機物難以對抗的血肉之瘟。

  「法寶也長肉啦!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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