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尖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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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尖刀的力量

  會議結束,四象盟諸位仙家軍的代表人物走得差不多了。

  玄燁老祖突然問起一」

  哪個是羅平安?」

  這句話把璇璣星兄弟給問住了,兩人都有一種不知所措的慌亂感。

  小陳心裡沒底,跟老羅傳音打商量。

  「玄燁老大不認識咱們了?」

  羅平安回應道:「不清楚。」

  陳富貴:「這傢伙真的是秦建業?他不是見過咱們麼?」

  羅平安:「難道是三毒教的奸細?」

  陳富貴:「哪兒呢?憑什麼他能過安檢?」

  羅平安:「先去問問。」

  這麼想著,富貴同學來到議事桌前,挽袖躬身莊重行禮。

  「金烏烈火道德仙尊,您好!我是陳富貴,他是羅平安。」

  武靈真君三米三的大高個,走到玄燁身前時,整個致知堂都在顫抖。

  「玄燁尊者,我在這裡。」

  另一邊,等候多時的孟冬真君走上來,低聲提醒—

  」

  一這是秦家老祖的化身,沒有見過你們,本尊認得出你們,他認不出。」

  這番話聽在羅平安和陳富貴耳朵里,又有了別的意思。化身與本尊應該是心意相通,時刻都有神念引導,所見所聞有心靈感應。一年多前秦建業本尊在封神台,親自送走玉衡派諸多弟子,這個時候,不論玄燁有幾個化身,他們都應該收到消息,與本尊一起見證了這件事。

  至於他為什麼認不出羅平安和陳富貴?

  要麼秦建業已經開始天人五衰,道途走向衰敗拐點,這團烈火要漸漸熄滅,自然是神志不清,記憶也變得模糊。

  要麼他的化身入魔,生了二心,與本尊意志決裂,好比武寰和道璇的關係。

  最後一個可能性,也就是玄燁有化身隕落,這具分身是後來煉成,與本尊貌合神離,還需要一段時間完成心神合一。

  不論是哪種可能,對於羅平安和陳富貴來說,都是壞消息。

  「羅平安,你隨我來。」秦建業招手示意,把武靈真君往致知堂的偏廳帶。

  羅平安跟了上去,同時也把富貴帶上。

  來到偏廳堂會,廣權祖師的靈龕下落座,秦家老祖給二人換結實的椅子,一時半會竟然找不到適合羅平安身材的家具,這位憨實耿直的仙尊撓著後腦勺,面露苦悶之色。

  沈孟冬也沒閒著,隨手一指,好像白玉一樣的寒冰立刻成形,給羅平安塑造座位。

  「請!」秦建業關上門來說話:「封神台一別,足有四百天?或者五百天了「沒那麼久,建業哥!」富貴沒大沒小的,對仙尊的壽命沒什麼概念,看到秦建業滿臉絡腮鬍,濃眉大眼不過三十來歲的樣貌,自然是一嘴一個哥。

  秦建業不以為意,把桌板上的果盤打開,自顧自的剝瓜子吃,態度隨和。

  「沒有想到,兩位璇璣星的仙人去了西北,可以戰勝三毒教的魔王,羅平安已經有元嬰境界...」

  說到此處,不知是何原因,秦建業眼神有些暗淡。

  「是天仙下凡以後,找回了部分法力?這...」

  平安聽到玄燁這麼講,突然有點哭笑不得—

  K一難道秦家老祖總要和人分個高低?只用了一年時間,從築基到元嬰,在盤古大陸的歷史中,從沒有這樣突飛猛進的練功奇蹟。

  「對!對對對!我找回了一部分法力。」羅平安立刻說。

  玄燁也鬆了一口氣,好像如釋重負,本來想像中的武靈真君,應該與兩儀盟交好,西北眾生融洽友愛,互有關照,可以齊心協力對抗天魔。

  可是後來從葛六仙洲飛回來的信件,傳回來的消息越來越離譜。

  起先是武靈真君剛來佩縣,就要突破金丹殺化神妖魔,後來有龍智法師的分身幫助,天竹比丘尼飛往西北對抗三毒教的孽障。

  可是羅平安與陸遠化身打起來,是以一敵十六,非但沒有死,還贏了。根據小道消息說,陸遠受七殺妖星所害,經此一戰病情有所好轉。

  再然後是闖丘無忌的三華合道天魔大船,緊接著就有三毒教的三位教祖折在羅平安手上,武靈真君鬥法搏命,發生頻率高,作戰時間長,戰鬥烈度大。


  這些戰功隨便取其中一件,放在任何一個仙盟修士身上,都足夠頒發一張浩然正氣牌,是盤古星仙界的終生成就獎—一約等於打完這一仗可以回家混吃等死,每個月仙盟要給戰鬥英雄發俸祿。

  秦建業聽到這些事,他既有些落寞,也有些振奮,更多的是揪心。

  落寞在於時代的變更,璇璣星仙人竟然可以一步登天一—一本以為羅平安這種天外仙葩,再怎樣超然脫俗的驚世之才,想要鍊金丹成元嬰,哪怕有道璇魔頭幫他,至少也需要五十年一百年。

  秦建業的道途一路跌跌撞撞,幾次從化神境界跌回元嬰,從大人變回小孩,整個人生元嬰時期維持了將近八百多年,好像火鳥涅槃,奪舍重生投胎轉世,痛苦折磨不能超脫。

  可是從築基到元嬰,秦家老祖只用了六十四年一—一他想著羅平安或許會慢一點,同樣是先天圓滿的靈根,不可能輸給這個小孩子。但是老祖沒有想到,羅平安只用了一年時間,走完了他六十四年的路,至於路上的死劫,都是不躲不避,全靠內力硬接。

  火靈根和土靈根的個性不一樣,火焰能量有高低漲落,有居功自大的狂傲,也有剛愎自用的短視,有熱情和勇敢,遇見無法戰勝的強敵,也會失溫熄火一蹶不振,愈發寒冷的環境,沒有燃料的支撐,自身功法遇見瓶頸,這些客觀要素使得火靈根修士的脾氣總是喜怒無常,在自卑和狂妄之間搖擺不定一需要豐富的人生經驗來調整脾氣,來把控火候。

  但是土靈根的心性,註定了這塊頑石極難被環境改變。或者說土靈根就是自然天地的一部分,如果認定公道天理,那麼這道理就是道途,不會被情感左右,不會受到心魔影響—一突破的瓶頸幾乎不存在。

  玄燁比寶萍大一千三百多歲,保守估計有五十五代子孫,從來只有他被人追趕。羅平安這一身法力是上界仙人的賜福,也只有這麼說,秦家老祖會好受一點—這位仙尊實在太愛面子,缺點是太要臉,優點是只要臉,沒別的邪念。

  至于振奮和揪心這兩種情緒從何而來?

  他為西北人族感到振奮,可以得到上界仙人的眷顧。

  他為自家子孫感到揪心,當初秦環真但凡做一點真人,也不至於一點真人都不做。與璇璣天仙比試切磋的機會,對秦家後輩來說是上天賜下福緣。

  再看自家五十五代人,那麼大的家族,竟然沒有一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存在,道德仙尊的血脈,金烏生不出金烏,鳳凰和大鵬都少見一多是一些鷹隼雁梟,麻雀山雞。

  撇開這些雜念,玄燁把靈魂收回身體裡。

  「羅平安,你從北辰回到中原,本來就是擅離職守。」

  仙尊這麼說著,眼睛往孟冬真君一側瞥視,似乎從來不是說給羅平安聽。

  「四象盟沒有你的位置,把你送回玉衡派,你們也難以插手戰事。」

  沈孟冬跟著附和道:「本來是我徒弟發信求援,沒有經過仙盟准許,我這個做師父的疏忽大意...」

  話音未落,一根血淋淋的指頭落在桌上。

  羅平安把天淑師父的指節推出去,接著一言不發。指肚上留著暗紅血污,橫截面還有一些粘稠的膠體。

  陳富貴適時說道:「看來有誤會。」

  沈孟冬低下頭,有些難以啟齒,依然逞強:「沒有什麼誤會...」

  「我不懂四象盟的規矩。」陳富貴立刻搶話:「師祖和仙尊都不好講這個事,肯定有你們的苦衷,有你們的安排—畢竟要我來說。」

  「你們都是野蠻人,都是原始社會裡,力氣大一點,有了超能力的猴子。」

  這句話罵出來,秦建業和沈孟冬臉上終於掛不住,卻不好開口回話一似乎誰要當著上界仙人應了這一句,真就變成了山里最強壯的猴王。

  「我知道有阻力。」陳富貴抓走一把瓜子,靠在秦建業身邊:「仙尊,你本尊不在封神台,我們不談那些你管不著也管不好的事。」

  「畢竟先前你也親口說,仙盟從來不是一條心,大敵當前,你只能罵,卻不能打——更不能殺人,對麼?」

  秦建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確實就和富貴總管說的一樣。

  四象盟是四位仙尊為魁首的臃腫帝國,大敵當前,只要不是投敵叛變—一不同仙尊之間的黨爭內鬥,都是可以接受的,在戰事可控範圍內,也有許多操作辦法。

  如果秦建業一個人,或許秦家軍一個世家,只要他們就能把天魔殺得乾乾淨淨,有如此偉大的力量一他也不必在議事廳抓著策士傾瀉怒火,直接和其他仙尊約架,斗個你死我活豈不快哉?如果誰足夠強,可以單槍匹馬戰勝天魔,仙盟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可是現實很骨感,以秦建業和世家的算師,有精通命理數術的占下師傅一起組成人肉靈能計算機來推演。

  只靠秦家軍和老祖,至多只能從許州地區往小西王陵拖延八年,一旦有天魔孽種突破小五行瓶頸,與化神屍煞結合,成就合道天魔的境界,那麼五行圓滿以後,這些魔王對於神通法術有非凡抗性一本來肉身就強韌,神通法術再不起作用。

  沒有仙盟諸多化神道君的支持,面對心意相通執行力極強的天魔異鬼,秦家人毫無勝算。

  目前來說,熒惑孽種還有六頭,它們在東宇神洲有諸多化神衍體,有三毒教送給異魔的祭品,也有主動吞服天魔血肉,自願墮入魔道的修行人一一單純的信了三毒教義,或是為了妖星邪光帶來的神力。

  這些衍體正是玄燁之前所說的十六儺面鬼王,是天魔孽種收集靈能的好幫手,他們就像天魔的身外身,與三毒教保持著若有若無的聯繫,能夠配合邪教徒一起攻伐人族城市,潛入仙家山門作亂,擁有各種各樣的邪門神通。

  這些鬼王們分散在中原各地,依然保留著部分神智,可以聚起一幫信眾,控制妖獸山精構建軍團,與受到災害侵蝕的國家定下停戰協議,本來要打殺的強敵,也會慢慢變成天魔的爪牙,變成鬼國妖域的大王。

  一旦鬼王的靈根法力圓滿,他們就變成天魔的糧食,與天魔主子結合以後,自然而然飛升成仙,五氣朝元可以合道一像這樣的合道天魔,諸位仙尊聯手已經戰過五輪。

  把這些信息告知羅平安和陳富貴以後,玄燁一個勁的嗑瓜子,突然就不願意講話了。

  「情況還挺複雜...」富貴嘀咕著:「您這地方不光有外敵,還有白軍和偽軍呀...」

  秦建業自然是聽不懂白軍和偽軍的說法,羅平安很快就明白了。

  白軍指的是三毒教,三位教祖為了自己的福祿壽,借天魔的力量搞錢弄權。

  偽軍就是為天魔服務的鬼王們,東宇神州成了敵占區,有資格吞服天魔血肉的好靈根,都要磨刀霍霍向同胞,變成天魔孽種的馬前卒。

  現如今四象盟還有不少把天魔災難當成發財良機的老辮子,巴不得利用天魔的力量,把四象朝廷里的政敵都扳倒。

  一下子兄弟二人的思路都清晰,這什麼內憂外患天崩開局?

  小陳同學傳音:「每隔一百年都要來一次清末劇本?如果不是靈能的存在,不是盤古娘親用靈脈一把屎一把尿養大了人族,這顆星球早就變成魔鬼樂園。」

  老羅同學回應:「你有什麼頭緒麼?」

  陳富貴:「再問問看...」

  「老秦呀...」羅平安接著問道:「你這個化身是什麼情況?」

  秦建業有真話就說真話—

  「——南海有諸多峽灣地區,海風山風助長邪氣,戰爭烈度最大,敵軍主將也是衍體之中最強的那一個。」

  「你們知道,四象盟曾經有一位冠軍候,他叫秦烈,是我第十三個孩子。」

  講到此處,玄燁明顯變得高興起來。

  「他常在渠洋城和饒縣兩地奔波,統帥南海十六城的天兵天將,抗擊魔災一千年,最後戰死了,是英雄豪傑。」

  「這個小冠軍侯是我重孫,名字叫秦陽,三百六十六歲已經有化神境界,現在也是南海天兵統領。」

  「至於我的化身,就是為了救他一命,留在平陽縣斷後,或許已經變成天魔孽種的糧食。」

  說完這個事,玄燁的臉色死氣沉沉,由喜轉憂。

  「突破口這不就來了麼?」陳富貴一拍手:「要武靈真君把你分身奪回來,砍下第一鬼王的腦袋,你和四象盟的老太監們談條件,再不許他們欺負玉衡派,有背後暗箭傷人的敗類,我師兄一定追查到底一天魔敗退以後,要他們等死吧。」

  「把我分身奪回來?」秦建業從來不知道三毒教如何煉化分身,也不知道自己的分身將會面臨怎樣的折磨。

  藥不靈得到陸遠的化身,完全煉化為己所用,需要五十多年的時間。

  對於天魔來說,玄燁的化身是盤古星一等一的火元靈載體,就這麼一口吞下無主肉身,這是暴殄天物,不如交給鬼王奪魂,借玄燁的化身來聚集法力,就好像養成遊戲—天魔抽到了這麼一張SSR,絕不會當成狗糧隨便餵到肚子裡的。

  至於後半句話,要四象仙盟的修行人付出代價,秦建業沒有放在心上。


  如果天魔災難不是問題,那麼之後的事,都算人族內部的械鬥仇殺,這種事情還少麼?

  武靈真君如果真的有突襲南海刺殺第一鬼王的本事,除了煉出五身六身隱於塵世的老狗,擅長龜息假死的化神道君,合道尊者可以一戰,天底下誰還能在降魔杵和真武劍之下保住性命?

  「只怕你沒有這個本領...」沈孟冬總是憂心忡忡:「本來把你們送去西北,有十法禁地克制靈力,也克制天魔,璇璣星送來的寶貝,又堅韌又剛強,要比拼蠻力,肯定是你們厲害。」

  「這次可不一樣了...」

  玉衡道君神神叨叨,看到天淑的指頭,好像失了魂。

  「這次可不一樣了,你要為玉衡說話,肯定有人來害你的,不光是你呀,陳富貴你這個耐揍王,要攪進渾水裡,好多人都要恨你...」

  只是一年時間,好像那個意氣風發的孟冬真君不見了,一直緊繃著的弦斷掉,隨著天雄徒兒的死亡,天淑的重傷,還有中青年一代在戰爭中屢屢受挫的經歷,這一切讓沈孟冬變得小心翼翼,看到羅平安和陳富貴時一幾乎把這兩個年輕人當成了未來的希望,只怕他們早夭。

  但是羅平安不這麼認為,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未來的希望。

  他屬於現在,屬於當下,屬於每時每刻的每一個瞬間。

  「最難對付的敵人交給我,我在西北是一把尖刀,能捅進敵人的要害,去了南方也一樣。」

  陳富貴提醒道:「至於這根手指頭,孟冬師祖?」

  沈孟冬面色憔悴:「啊?」

  「武靈真君要把勝利的消息帶回四象盟,那麼你要去神霄派,把這喜訊傳達給坑害天淑師父的壞種賤人,要他們剁掉手指,我師兄這個人講道理,不會虧待某個人——」

  「——天淑師父吃了幾顆白骨生肌丹?讓他們也嘗一嘗,至少把手腳剁下來,把膝蓋骨剜去,肚子裡的雜碎餵給赤毛大仙。」

  「天雄師父死了,那麼把神霄派掌門的親傳弟子殺掉,頭蓋骨掛在天雄師父的靈堂里。」

  「我們在秦家莊梧桐山受了委屈,有仇一定要報。」

  富貴摟住孟冬師祖的肩。

  「本來兩個人鬥地主,天雄師父湊上來一起練三昧戲法,他也想玩。」

  「我嫌他學得太慢,不想教他打牌——後來沒這個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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