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淳樸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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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淳樸善良

  「叔叔,叔叔?」

  陰濕的空氣竄進肺里,受到火焰燃氣炙烤的氣管再一次散發出瘙癢陣痛,它們好像咄咄逼人的劊子手,好像紅台上潑酒提刀的行刑人,把劍心的靈魂拉回肉身之中一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似乎他活不長了。

  世上絕大多數黑色幽默都是這個範式,當我們想要擺脫某種痛苦時,總會有強烈的自毀欲。

  可是真正自毀以後,卻對以往擁有過的東西戀戀不捨,好比已經丟掉的男女朋友,恨過罵過的親人和夥伴,或是早就卸載的遊戲。

  明天心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勉強翻了個身,從側躺蜷縮的姿態換成癱坐,兩臂支撐起身體,突然脹裂的皮膚讓他苦不堪言,頭臉的毛囊燒毀大半,汗液都流不出來。

  「你是誰.」

  他看不清,一隻耳朵聾了,或許頭髮都燒光,現如今這張臉恐怕比妖魔還可怕,依照之前模糊的記憶作判斷一一這個把自己喊作小叔叔的姑娘,就是烏鶇國派到地方的典儀官家裡的小女兒。

  劍心猜得沒錯66

  我叫穆雅,我爹爹叫穆風,他是烏鶇國徐林縣的典儀,本來是四品官呢!」姑娘家大大咧咧,沒有設防,把家世也說得清清楚楚。

  劍心來自中原,沒有吃過蠻夷小國的苦,更不懂北地官僚系統,於是接著問C

  「這裡是哪裡?」

  小雅應道:「就是泰杭地的一個無名村,地方人說,這個村子叫野荷村但是我爹爹說,就是無名村,不入籍的。」

  入籍的說法,是方便烏鶇國管理人口勞動力,在靈鳥城出生落地,並且有房產的人口,就是靈鳥城的人。

  無名村不入籍,沒有縣官村官來管,到了烏鶇國地方想要辦理人口身份證明,還得交一筆人頭稅,否則要當做流民,不能長久待在烏鶇國的領土範圍內

  一奴隸是四等賤民,流民算三等平民,往上數就是入籍二等自由身普通人,以及奴隸主和地主。

  當然了,除了這四等人以外,還有王族、皇族和仙人。

  至於社會地位,流民的價值可能還不如一頭牛,如果來自偏遠地方,像泰杭這種長久不見陽光的無名村鎮,生養出來的勞動力不夠好,身體不健康,是體格瘦弱的矮人一找不到合適的活計,就得賣身為奴。

  「雅...」劍心這麼說著,想從床上翻下來,好好磕頭謝恩:「是你們家救了我一命?」

  「哎!叔叔!」穆雅連忙把明天推了回去,不要這跪拜禮。

  劍心實在太虛弱,他的力氣甚至不如這泥胎凡人,被穆雅按回床上。

  丫頭連聲拒絕,又接著解釋來龍去脈。

  「不行的!不要的!小叔叔,我看到你跳了火堆,還以為是異鬼殭屍一可是心裡奇怪呀,哪個異鬼放著活人不吃,要鑽進火里吃屍體的...」

  「我爹爹才反應過來,這是個活人呀!」

  「你被魚油火燒過一遍也沒有死,村鎮裡的大夫說,你要是能挺過這一關,可以醒,一定是仙人我們家裡救了仙人,肯定好處多多的。」

  「我不要你磕頭,我要你報恩嘛!武靈真君也不要人們磕頭呀!」

  聽到武靈真君,劍心兩眼蒙塵,幾乎融化的眼球要往外落淚,他不想回武靈山—孟冬師祖要他來武靈山,也是希望能夠通過羅平安找到劍心的道途。

  可是現如今呢?他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本來耳聰目明,本來根骨絕佳。

  他變成了瞎子,要怎樣神奇的醫術,要多少天材地寶才能治好這具肉身?

  沒辦法運功行氣,他連小刀會衝鋒隊都進不去眼睛是最難治的傷,羅平安的眼睛前後盲了兩回,現如今還有一些後遺症,留在眉眼之間的那條疤就是佐證,武靈真君的右眼依然看不太清東西。

  他的眼睛已經燒化了,沒有白骨生肌丹,他的吞金功能夠以氣化劍,如何去殺傷遠方的敵人呢?恐怕看都看不清吧...

  他又想起,這求生意志不從別處來,亡妻的絲繡突然出現在這個無名村,出現在鄉賢惡霸手裡一一這才斷了他自尋短見的念頭。

  於是劍心接著問,卻沒有開門見山,而是旁敲側擊。

  「你爹爹是四品官,怎麼發配到這個偏遠地方來了?」

  「哎!武靈真君幹了一件大好事,他派人盜走烏鶇國王的生辰綱。」小雅嘆了口氣,「可是我爹爹是王都典儀,做節慶禮設計,要跟著遭殃,本來有三千六百六十多萬兩白銀,從烏鶇全國各地發往靈鳥城。」


  「被武靈真君拿走這麼一筆錢,老國王肯定不開心呀。」

  「他不開,也不能怪罪仙人,只能踢路邊的貓貓狗狗泄憤。」

  「我爹爹就是那隻貓,就是那隻狗了。」

  「不光我爹爹,還有三十多個大官貶到各地,說是職務調度,其實就是流放嘛..」

  典儀官來了無名村,哪裡有什麼實權,這地方沒有駐軍,沒有村官幫忙,只有地主鄉賢組織的老鄉會,來到無名村墾荒的老土著,在這裡修養生息數百年的老家族。

  「這裡有縣衙嗎?」劍心不明就裡,依然傻傻的問著。

  小雅搖了搖頭,忽然發覺這個仙人看不見,拍腦袋連忙發聲提醒:「沒有呀!只有地保。」

  地保算是村鎮管理者的武裝力量,是保護村鎮不受野獸和歹徒侵擾的守護者,不過他們沒有王國承認,不是官方暴力機關,不具有生殺大權一或者說,村規怎麼定,地保就怎麼做,地主說誰該死,地保就能殺誰。

  泰杭狹間地有許多這樣的無名村,如果遇見荒年,農業收成不好,就會出現村落為單位的土匪窩點,老鄉會組織動員揭竿而起,去往其他縣鎮燒殺搶掠,有錢有糧的年代,他們又會搖身一變,回到田園生活里,變回三等平民。

  在這種地方,也是通緝犯的天堂,遠離人族文明城鎮,過街老鼠無處可去,不論是邪道修行人或是罪犯凡人,只要吃得苦中苦,就可以在泰杭成為人上人。

  「你帶我去找地保好不好...」劍心依然不懂紅塵俗世的規矩,他本來是修仙世界的天才,雙腳離地不食五穀一想要找個說理的地方,拿回亡妻的遺物。

  在十門峽,劍心是殺虎妖打器倀的英雄,中原文明世界把他保護得很好。

  聽到仙人這麼說,小雅不好拒絕,扶著劍心往茶堂去,路上還在不停追問。

  「仙人,你叫什麼呀?」

  劍心不想暴露身份,或許羅平安還在找他昏迷了這麼久,武靈山方面早就收到消息,或許還在石林子和野狼山附近搜索。

  「我叫朱鐵膽。」

  這是劍膽師弟的名字,劍心不想回山。

  「鐵膽叔叔,你怎麼突然就想不開了呀?你不是仙人嗎?」小雅接著問:「仙人逍遙快活,可以活好久好久的,也不用吃喝拉撒,想要什麼東西,國王都要屁顛屁顛給仙人找來跪著送到仙人面前呢!」

  劍心沒有隱瞞緣由的想法,他覺得小雅是好人。

  穆家父女倆要燒屍體,主持火葬儀式,應該是為了對付異鬼和瘟疫。盡到典儀官的職責。

  鄉賢惡霸來他們家裡打砸恐嚇,小雅也沒有屈服,只是以死相逼,護著她那個沉默不語的老父親。

  「我有個妻子,她難產死了,我實在傷難過—不想活下去。」

  「那...」小雅剛想說話,本來肚子裡的說詞已經準備好。

  譬如「世上什麼事,能比活著更重要呢?」

  亦或是「活下去就好!活下去總會好的!」

  可是這姻緣情劫講出口,小雅也懵了。

  因為她也認同,她也能理解一早些年,大概八九歲的時候,她母親因病去世,父親也是要死要活,她一想到媽媽病死,立刻就傷心難過,這是她無法控制的。

  仙人也會心碎,仙人也要殉情自盡呀...

  「你..你..」小雅唯唯諾諾試探問道:「鐵膽叔叔,你現在不想死了嘛?」

  劍心直言不諱:「我要去找地保,那個打你罵你的傢伙,他袖口裡有一條絲巾,那是我妻子的遺物,我想找回來...」

  「你找地保幹什麼呀?」小雅不理解。

  劍心:「地保不就是捕快麼?」

  小雅:「哪裡呢!捕快是捕快!地保是地保!」

  劍心搞不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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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保給你們主持公道?他查案麼?」

  「確實...」雅只覺得尷尬,又攔不住劍:「可是。」

  到了茶堂,劍心看到魚油燈的冷光,摸著門框越過門檻,跟跟跑跑進了主廳O

  小雅話還沒說完,她不好跟進去,沒事找事要挨鞭子,安個喧鬧公堂的罪過,照著村規抽二十鞭,恐怕半個月都下不了床,她依然放心不下,只能在門外等。


  「我要報官...」劍心在十門峽過得習慣,凡有大大小小的雜事,都是報官。

  和鄰居有摩擦可以報官,家裡魚塘收成好,被嫉妒者投毒也可以報官,哪怕護院犬走丟了也能報官一他的神通法術比不上地方捕快一對火眼金睛,捕快為他幹活做事也殷勤。

  廳堂茶桌旁坐著管事,長脖子小眼睛,一對八字鬍十分漂亮,經過精心養護。

  「哎!哪裡來的畜牲?」

  劍心上來就挨了罵,突然愣在廳堂廊道。

  「你什麼人?」管事喊。

  劍心:「我叫朱鐵膽...」

  管事:「野荷村沒有姓朱的,哪裡來哪去!」

  劍心急了,連忙說:「我要報官呀!」

  管事:「聽不懂人話?我這裡是茶堂,不是官府,你要報官滾出泰杭地,回到你萊陽去。」

  「我是仙人。」劍心接著說:「我是中原來的仙人,我叫朱鐵膽,是玉衡派的修行人.」

  「放你媽的屁!仙人?就你?」管事吹鬍子瞪眼,且不說泥胎凡人沒有靈感靈能,如今這個氣脈狀態,劍心運不了一點功,更沒辦法自證身份他的須彌芥子留在佩縣,是身無分文。

  在管事眼裡,劍心衣衫襤褸,渾身都是燒傷,面容恐怖聲音沙啞,恐怕是個瘋瘋癲癲的流浪漢,跑到野荷村來討生活。

  「對!我是仙人!我是仙人!」劍心沒有真元,想要催動三昧戲法操控物品,他一揮手,茶台上的蠟燭就熄滅了。

  管事眼神頻頻閃動,腦子轉得飛快,馬上擠出笑臉心中琢磨,這傢伙競然真的是個鍊氣士,恐怕是遭受仇家追殺,落難逃到野荷村,幫他害他都有好處,哪怕是一塊靈石,也是路邊撿來的富貴。

  「貴客!貴客呀!的是野荷村老鄉會管事仙家您叫我羅就,與那個武靈真君是本家姓。」

  羅平安的名字威震寰宇,管事也要攀個親戚,講個緣法。

  「的屬子字輩,是野荷村本地,名叫羅子恆仙家怎麼稱呼?」

  劍心鬆了一口氣,連忙應道:「朱鐵膽...」

  「好名字!好名字!仙家您先坐,的去取茶來。」羅子恆往側廳快步去。

  穆雅在門外偵聽,見到鐵膽叔叔要求的事情有了著落,終於鬆了一口氣,也沒有多想,掐著時間回老屋,要給父親準備晚飯。

  羅子恆管事來到側廳,請來另外一個身強力壯的地保武夫,低聲議論著。

  「錢家少,村里來了個修。」

  地保本名叫錢力,是無名村老鄉會的士族,聽到管事這麼說,立刻起了意。

  「羅哥您講。」

  羅子恆特意低頭,只怕修行人耳聰目明偷聽:「我說,他如今落難,居然昏頭昏腦來報官,恐怕有求於人—我把持不住,要你來旁聽。」

  「好。」錢力眼中露出貪婪之色:「若是把他送給鯢道人,太陽節時能得幾斤仙藥?」

  「哎!」羅子恆捂住了錢家大少的嘴:「可不能亂講話,鯢大仙從不吃人,武靈真君隔有眼他知道這些事,我們土地神活不長久了。」

  「況且呀.」

  說到這裡,羅子恆本來賊眉鼠眼的五官都舒展開,有了憐憫之心。

  「修行人都是天地養育的靈蘊靈根,他們能成神,落得這般悽慘下場,瘋瘋癲癲的,居然找到泥胎賤種幫忙。」

  「得到靈石也好,一斤靈石能換六兩黃金,送到徐峽去,或許能換八兩。

  他就是一頭肥牢,只能謀不能害命的,害仙要遭天遣呀。」

  錢∇大喬點了點頭,也覺得管事說得有道理。

  兩人出門回到廳堂,丞料劍心又一次睡著了一一他傷得太重,若不是吞金功借了烈火訣一部分鍛體觀想功法,逼自克自化火鍊金的法門保護了他,他早就死在燒傷的併發症里。

  錢大喬急不可耐,對仙人沒有什不尊重,蛛來是村霸里的孩子,見到逼醜陋不堪的怪胎,上來就是一巴掌。

  「仙√!」

  劍心挨了打,立刻醒覺,只覺得臉皮辣辣的疼。

  「丞的!丞不了!」

  「仙!你要報官?」錢力嚷嚷著。

  管事在一旁不好阻攔,老鄉會有一大半都是錢家人,只能看著,勉強給劍心賠笑。


  劍心甦醒以後,隱約知道是眼庸逼魁梧漢子打來耳光,可是他實在太迂腐,只認為是自己貪睡,誤了別人的關心,頭腦也不清醒。

  「哦」

  「我在..」

  「我在縣城,找到奶娘,肯定是奶娘偷了我妻子的遺物。」

  話說到一半,羅子恆管事和錢√大喬聽得煩頭霧水。

  劍心卻不管不顧,接著說他以庸就是逼丕報官的,有什丕不懂的地方,捕快也會追問,為仙人服務總是充煩了耐心。

  「後來應該是臘月二八,我回到√里,沒有一個人,只有我和些兒。奶娘剛剛走,我去找行囊,再也找不到絲巾了。」

  「等等!等等!」錢家大喬不耐欣打斷道:「你胡說八道甚丕!我怎丕一個字都聽不懂!」

  「等一下。」羅子恆攔住錢√大喬,再不許逼村霸麼貝去打仙人的耳光,「等一下!」

  劍心立刻改口,又習慣性往腰帶里搜索,幸運的是,還有兩塊散碎靈石夾在亞頭,大約六錢左右,都是成色不錯的淨靈石,沒有石皮石屑。

  晶瑩剔透的石頭散發出水色光澤,一下子錢√大喬兩隻眼睛都散開了,緊皺的眉頭也舒緩,整個人的虧官往外翻,好像變成了娃娃魚。

  「哦!」村霸仫貝立刻往自己臉上扇耳光,打得噼里啪啦響:「仙您說!

  聽不懂是我有問題!我有問題!您接著說!」

  羅子恆管事也跟著扇自己耳光,從劍心手裡拿到靈石的時候,他設喜若狂,沒想到野荷村逼種訊地方居然能見到靈石仫礦一光是逼六錢左右的淨水靈石,比得上地方漁民半年的收入。

  劍心接著說66

  -我妻子死庸,要幫我做法衣。」

  「嫂子實在是太可憐了!」錢∇大喬當場哭了出來,捧著一顆碎靈石,身心跟著入戲:「老天不長眼呀!」

  劍心:「她去學刺繡,但是最後沒有學成,留下練習刺繡的四件作品—不是什丕稀奇玩意,那是我唯一掛念的東三,我失去它,就像失去靈魂,也不想活了,找到你們村來,往堆跳,結果沒有死。」

  「情感動天!」羅子恆管事奮力拍桌:「鐵膽仙人!我們一定幫你找回來!

  從今往後,你的事就是我羅子恆的事!你父母也是我父母.」

  「你也配!」錢√大喬給了管事一耳光,又狠狠踢翻了管事屁股下邊的凳子,轉向劍心抱拳:「義父!您早一些把靈石亮出來,還要逼潑皮腌臢來管什丕閒事!說甚丕廢話!」

  劍心看不見,他只知道野荷村的人們都很好好像特別熱情,淳樸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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