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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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沒開口,雙唇就被封住,柔軟的觸感驚得她差點沒叫出聲。

  心中只有模模糊糊的念頭,

  行走江湖多年的她好像被非禮了!

  ……

  後來張敏之想到這一次,仍然會忍不住困惑,此時的自己一身男裝,粗眉寬肩,活脫脫是個大男人,太子殿下竟還下得了口,說不是真愛,恐怕她自己都不信。

  之後,她便收拾行李,與李璇快馬趕往滄州。

  不過離開了數月,重新踏上故土,張敏之竟會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覺。

  那一夜的記憶一直刻在腦海里,她每天睡前都反覆回憶,一點細節都不敢忘記。

  彼時,萬通來到滄州的消息已經傳了好些天,縣老爺與本地鄉紳為了巴結國舅爺,不惜花重金請到了名滿天下的玲瓏女。父親自然也在其中湊了一份子,縣老爺順勢就將玲瓏女安排在張家酒樓後獨立小院,為此,母親雖說有氣,但也能理解,倒是她自己,聽過了玲瓏女的名號,曾經悄悄潛入一探真容。

  不得不說,玲瓏女能名揚天下不是沒有姿本的,絕世容顏,一身媚態,再加上她那絕佳舞技,就連張敏之都差點流鼻血,同時也在心裡理解了阿爹,這樣的女人撲過來,男人未必招架得住,幸好阿爹看是看了,也就是看看,回家就同阿娘詛咒發誓自己絕無二心。

  不過這樣的女人,阿爹也未必消受得起。

  玲瓏女姿態高,排場也大,一曲胡旋舞過後,身邊立即有侍女伺候,然而她不過是碰歪了她的小髮髻,玲瓏女隨手便操起長槍打了過去,眾目睽睽之下,未留半分情面。

  美人有美人的脾氣,不過這已經不是脾氣了。張敏之自小就被金氏告誡,下人也是人,萬不得看輕,所以張家上下向來和睦,金氏手段厲害,眼光銳利,故而並未生出過事端。

  玲瓏女進了張家酒樓三天後,萬通便被邀過來飲酒作樂。

  那日張敏之幫著王老漢用芒硝制出一些冰來急用耽誤了時間,回去的時候,倒是聽說萬通還沒有到,她便溜進廚下,見到母親站在一側看畫本,不禁有點驚奇。

  這些年娘親雖說不大管酒樓的事,但是有了重要客人,她還是會親自掌勺,畢竟這酒樓是發家之本。

  但是今日她非但沒有在廚房張羅,甚至還有閒情逸緻看話本,實在是反常。

  張敏之跑過去一把抱住金氏,故意色眯眯地說道:「這位小娘子坐在這裡做甚?」

  金氏頭也不回,笑著低聲說道:「臭丫頭,跑來幹什麼?」

  「不是說國舅爺今晚要來嗎?想悄悄過來長長見識,您看,我連小二的衣裳都換好了。」

  金氏這才拿眼掃了女兒一下,不屑道:「什麼國舅爺,就是個殺豬的,有什麼看頭。」

  張敏之一聽,有些好奇:「娘,你沒有親自掌廚,莫非……」

  金氏冷哼一聲:「我做的飯,也是他能消受得起的?」

  張敏之更加好奇,此時的阿娘儼然換了一個人,周身散出一股威嚴的氣勢,這種氣勢向來只出現在一種情況下,阿娘,生氣了。

  她立刻笑道:「娘,不過是一個跳舞的阿姑,有何可氣的,我這幾日都盯著爹呢,他可規矩得很,看都沒多看一眼。」

  金氏微微一愣,知道她是會錯意,但也不揭穿,只是露出笑容點了下她的額頭:「你呀,當初就該把你直接送去孫家沖喜,還能落個好!」

  張敏之笑嘻嘻道:「那可未必,萬一我們八字一合,孫大少爺一命嗚呼,那我可就……」

  「不要胡說八道。」

  張敏之見母親面色一沉,忙轉了話題往二樓瞧了瞧,問道:「客人來了嗎?」

  「應該是還沒來,如果來了,陶掌柜會來稟報。」金氏對此並不關心,只是往張敏之身邊靠過來,低聲說道:「等下盯著你爹點,江知府和殺豬的都不是什麼好人,你爹腦子不夠用,萬一被誆了什麼,千萬記得提醒。」

  張敏之一聽,便想起來,數日前曾聽父母私下說過,有人出價想要買下酒樓,且不說父母並不想賣,單就那低到谷底價格,足以令人反感。

  張家酒樓在滄州開了十數年,上下打點,一直相安無事,如今突然有人出要買,還只出了那麼低的價,顯然對方大有來頭,稍稍一推,便有了方向。

  難怪娘親一口一個殺豬的。

  張敏之安撫了母親,便見陶掌柜過來稟報,說是客人已經來了。

  陶掌柜雖說才來張記酒樓沒有多久,可是經營起生意卻是很有一手,今日金氏意興闌珊,不想見到那群人的嘴臉,便將帕子一甩,道:「我有些不適,今日就交給你了。」

  陶掌柜連連應是,送走了金氏,轉頭一看,張敏之的身影恰恰從眼前溜過,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後迅速淹沒,只是無奈地大喊:「少爺……少爺……您別……」

  張敏之哪裡會聽得到,她生怕張秀才犯渾,早就飛快朝著大廳跑去。

  玲瓏女名滿天下,今次能請到她實屬不易,進了滄州就指明要入駐最好的客棧,知府派人帶著千挑萬選訂下了張家酒樓,一則是那院落雅致,二則是張家的酒樓夠大,容得下人。

  要知道玲瓏女名聲在外,一聽說進了張家酒樓,城內的貴人們就坐不住了,託了一層又一層的關係,為的就是能進來一睹真容,就連張敏之的那些朋友們都有人開口問她幫忙。

  張敏之一路往大廳去,路過玲瓏女的院落,見裡頭燈火通明,還有侍女進進出出,十分忙碌,隱約間還聽到玲瓏女的調喝聲。

  對於玲瓏女的厲害,張敏之是見過的,侍女不過碰歪了她的髮髻,就挨了一頓打,此刻應該是又有人做了什麼事情惹怒了她。張敏之真為這些下人們可憐,但玲瓏女是主子,想要怎麼做是她的權利,由不得旁人干涉,就算有多麼可憐她身邊的人,張敏之也無法多言。

  當然,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並不在於此。她那糊塗老爹,現在已經進了大廳,正陪著知府大人等待那位傳說中的大人物,她得趕緊進去看看,萬一說錯了話,那可就不好了。

  張秀才自然不知道女兒的想法,見到女兒進來,正要開口,又見她穿著一身小二衣裳,便將話吞了進去,視而不見。

  此時,大廳里的來客都已經到齊了,好在滄州城並不大,就算那些人托關係實際上來的人也並不多,大廳的前方搭著一個台子,玲瓏女將會在那裡開始他的表演。當然,今夜的表演不僅僅是玲瓏女一人。

  說起來這個歌舞班也是非常有名的,除了玲瓏女,他們還有許多非常有趣的節目,比如說現在,台上那位耍飛刀的看著就十分賣力。讓人蒙上眼睛,頂著一個小橘子在腦袋上,飛刀將會穩中小橘子上的那點紅心。

  如果只是單純的飛刀當然枯燥,他們還加了一些小故事,讓場面有趣起來。

  張敏之趁著玲瓏女還沒上場,悄悄站到了張秀才的身邊伺候,順道聽他們說話。

  張秀才知道自己嘴笨,所以並沒有多言,旁人引他說再多話,他也只是笑呵呵地應著,顯然十分無趣,不像金氏長袖善舞。

  張秀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他沒有妻子能幹,也是靠妻子掙下來當下的無憂生活,有兒有女,又賢妻在側,他已經非常滿足了。如果不是因為妻子並不想參與這樣的應酬,恐怕他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商場上的事情,他不懂。官場上,他只是個秀才,也不懂。翻一翻書,張秀才也知道自己這輩子頂天了也就是個秀才。因為運氣好,娶了能幹的媳婦,過上了好日子,除了女兒有一點點讓人頭疼之外,他的日子可算完美。

  今天參加這等宴會,知府之所以讓他陪著,為的就是他們身處於此的酒樓。

  他不想讓妻子掙下的家業被人搶奪,更不想拖了後腿,雖則妻子想要明哲保身將酒樓送出去,卻被他拒絕了,可是真到了場面上來,他又不知道如何轉圜,就只能笑一笑,任憑他們說什麼,他都不去理會,一向搖頭三不知,把自己當做一個真真正正作陪的人。

  知府大人見他油鹽不進心中頗有些惱怒,然而也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能對他有所刁難,只能扭過頭跟身邊的人說話,一面等著那位大人物的出現,一面在心裏面仍然盤算著,倘若張秀才真的那麼固執的話,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等了半天,前頭的節目都已經演完了,可是那位大人物卻依然沒有出現,正當知府大人準備差人去問的時候,大人物的隨從過來了,告訴他們大人物因為身體不適,今夜暫時無法過來。

  大家雖然有些失望,但是這低落的心緒也沒有太久,轉而就期待起玲瓏女的表演,能一口氣開出如此高的價格,就只獻出一場舞,還端了那麼高的架子,這玲瓏女真真是不簡單。

  大家都在期待,於是也就忘記了有些人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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