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河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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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河豚就要吃活的,死河豚肉質遜色了不止一層,而且那毒也十分難處理,能從揚州一路送到河南,還是鮮活的河豚,期間耗費的財力物力,不下於楊貴妃從興化府收到的荔枝,讚嘆之餘,眾人心中也對劉清揚的財勢多了一層認識。

  傅景明將扳指清洗乾淨,送了上來,劉清揚舉起胖乎乎的手指,由著傅景明將之戴在拇指上,羅天成陪笑著說道:「劉兄,你這塊翡翠扳指色澤通透,翠綠欲滴,倒是上品,卻不知是何來歷?」

  劉清揚想到自己先前的誇耀只說了一半,就被下人給打斷了,見羅天成一臉好奇,倒是十分得意,想到那來歷,不禁又激動了起來,說道:「這翡翠扳指,出自湖南一帶,本來是一家大戶人家的祖傳寶貝,後來他們犯了事,四處變賣家產,這塊翡翠扳指本來是不賣的,我費了半天的唇舌,才把它弄到手的!」

  羅天成滿臉羨慕:「那說起來,應該是花了不少銀子了吧?」

  傅景明在一側微笑說道:「我們東家口才了得,不過花了三百兩就轉了過來。」

  羅天成頓時露出驚訝的神色:「三百兩!這塊翡翠扳指如此珍稀,恐怕一萬兩都未必可以得到!」

  劉清揚得意一笑,正要開口,突然間聽到魯季兆輕輕咳嗽了一聲,他又是想到了什麼,眼中現出緊張之色,手指在唇邊擦了擦,勉強笑道:「哪裡哪裡,也不過是巧合罷了,當時只覺得好看,銀子倒是不在意。」說著,用力得瞪了傅景明一眼,示意他為自己解圍。

  傅景明心領神會,在一側笑道:「我在這裡,替我們主子多個嘴,我家主子向來樂善好施,當日那家犯了事,沒有人敢沾惹,我家主子看他們可憐,悄悄地托話過去,他們感念主子雪中送炭,這才用了極低的加錢把扳指賣出去,後來我們主子可是幫了他們不少的忙!」

  劉清揚心中一松,臉上呵呵笑著點頭,就聽黃慎不陰不陽地說道:「這麼說來,你倒是做了件好事了?我怎麼就看不出來你是這樣的人呢?」

  劉清揚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傅景明已經在一側若無其事地接口道:「黃主簿,您說得十分對,我家主子慈悲為懷,平日裡就喜歡幫助他人,這次滑縣大旱,主子一出手就是幾千兩,又捐了米,又捐了衣裳,滑縣縣令郭大人當即就制了個樂善好施的牌匾送過來,其實這牌匾只是其中之一,我們家的庫房有不少這樣的牌匾,都是受到他幫助的人自發送的。但是我家主子並不喜歡張揚,令我們將這些放好,繼續做善事,只是更加低調了。」

  眾人聽著傅景明的話,對於劉清揚倒是沒有多大的感覺,他是什麼樣的人,大家心裡都有數,捐的捐,贈的贈,但是最終入了他腰包的,又何止這些呢?不過是糊弄那些無知的百姓罷了,倒是對傅景明留下了極好的印象,這名管家年少有為,說話十分得體,行事跟是進退有度,方才如果不是他,劉清揚恐怕就要出醜,不禁有些惋惜,這樣的人才,怎麼就做了商人的管家,要是自己身邊,倒是個能用得上的。

  劉清揚卻是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心思,被傅景明誇得心情愉快,臉色激動,連連擦了好幾下嘴唇,口中卻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笑著說道:「要你多嘴,退下去吧。」

  傅景明連忙恭敬應是,轉身離開,劉清揚笑著朝眾人說道:「吃吃吃,大家不要客氣,河豚鮮美,涼了就不好吃了!」

  那一桌便開動,而張敏之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朝身側的朱佑樘低聲說道:「倒是沒什麼發現,不過別人也在問這件事,那僕婦說,從來沒聽說過《建文輿圖》這個東西,也沒有聽劉清揚提起過,不知道什麼時候的風聲。」

  朱佑樘微微蹙眉,說道:「既然生出謠言,那必然是有原因,這件事蹊蹺得很。」

  張敏之肯定地說道:「不管散出謠言的那個人手上有沒有他,他必然跟這件事有關係。」

  朱佑樘點了點頭。

  張敏之入了席,一眼就見到那翠玉豆腐,想到魯季兆和黃主簿的評價,心中有些抗拒,轉過頭卻見朱佑樘正往口中送,連忙低聲提醒道:「這菜太咸,師兄慎用。」

  朱佑樘順手就將豆腐放到她的碗中,淡淡說道:「給你。」

  張敏之看著那綠油油的豆腐,雙眼含淚,強撐著放入口中,倒是沒有想像的那麼咸,口感一流,十分不錯。

  朱佑樘見她吃得高興,面色微微柔和了一些,卻不再落在她身上,只是將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劉清揚的那邊,此刻的他正站起來,拱手同其他人告罪,就急匆匆地出了花廳。

  黃慎看著他的背影,不以為然得冷哼了一聲,就被身側的魯季兆瞪了一眼,見羅天成和柯見明正聊得開懷,他微微靠近黃慎低聲說道:「不要意氣用事,我們三個人一損俱損,自相殘殺對誰都不利。」


  黃慎掃了他一眼,嘲諷道:「我反正已經是這樣了,一損俱損,損得最嚴重的,恐怕就是你這位御史大人了。」

  魯季兆臉色微慍:「胡說什麼!我剛才就跟你說了,在幫你跑個差事,你先慢慢再做起來,等時機一到,就幫你起復。」

  黃慎心中一喜,忍不住問道:「這麼說來,萬娘娘那邊是有了把握?」

  「這件事你就不用過問了。」魯季兆冷冷說道:「我自會保你。」

  黃慎大喜,連忙說道:「那就多謝大人了!」

  二人不再繼續,渾然不覺背後的兩個人已經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張敏之朝朱佑樘看了看,見他神色如常,心中不禁感慨,難怪世人說,滿朝文武皆萬家,太子爺單打獨鬥,還真是行動艱難!

  他二人耳力過人,但是身側的那幾位卻沒有這樣的本事,原先跟朱佑樘說話的人看他們沉默不語,一開始還想著搭話幾句,然而話頭牽了幾次到他們面前,都被他們哼哼哈哈,一字兩字敷衍過去,便也沒了興致,索性和其他人一起高談闊論起來。旁邊那一桌都是有官身的,要是能被注意到,也不白走一趟。

  說著說著,倒是說起了劉清揚的發家史來。

  原來劉清揚祖籍是湖南長沙府,遷至河南則是近三十年的事情,傳說他家資雄厚,但是能有如今的烈火烹油之勢,靠的卻是劉清揚自己的本事,雖說他生性粗魯,但是對生意卻是天生敏感,繼承家產之後沒多久,就打出了自己的名聲,十年前的湖南劉家,那是鼎鼎有名的富戶,據說是因為長沙府農民起義,他怕波及到自家,這才一路北遷,到了河南落腳定居,又因他生意遍布大明境內,甚至可比肩當年的沈萬三,所以又有了「劉萬三」的別稱。

  張敏之聽到了「劉萬三」三個字,倒是記起來這麼一個人,張家的生意曾經和他有過一段時間的往來,當年母親為了讓她儘快上手家中的事務,曾經將來往的客戶都做了一個調查,並且集裝成冊,交給她熟悉,冊子上記載的內容多多少少會涉及到世間人的秘辛,而這個「劉萬三」,她是記憶深刻。

  當年在長沙府,劉家雖然也經營著一些鋪面,但是遠遠上不得台面,十幾歲的劉清揚接手之後,更是日漸頹敗,後來朝廷下令,讓平民開荒種地,他不知道何故也參和了一腳,再後來朝廷出爾反爾,導致農民叛亂,他卻又靠著一系列手段,不僅全身而退,而且賺得盆滿缽滿。

  但是張敏之覺得,他這富得流油的日子來得骯髒,這等背信棄義之徒,完全不能相交,遂同母親談起,當時的母親只是嘆了口氣,她以為不會再有下文,後來便發現,家中的生意已經漸漸斷了和劉家的往來,之後她就漸漸地把此人忘記了。

  聽到這番誇耀,張敏之的心中便有些不悅,低聲同朱佑樘說道:「金錢果然是萬能的。」

  朱佑樘轉過頭,帶著玩味的眼神看著她,同樣低聲問道:「你又發現了什麼?」

  張敏之便將自己所知道略略同他說了一遍,朱佑樘想了想,說道:「說起來,魯季兆能成功躋身到這個位置,靠的也是當年長沙府的那次叛亂。」

  見張敏之露出好奇之色,他便也同她解釋一番。

  當年出台流民墾荒政策之前,朝廷其實已經有了兩種打算,但是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誰也不願意出頭,推來推去,就推到了當時還只是從六品同知的魯季兆身上,但是誰也沒有料到,魯季兆竟然順著朝廷的意思將這件事解決了,當時英宗皇帝說了一句「這個魯同知有點意思。」底下的官員們就對他另眼相待。順順噹噹提了兩級,成了從五品翰林院侍讀學士。這級跳得正常,但是從州同知變成了翰林院的人,就蹊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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