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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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之後,張敏之便沒有再逗留,因為那供詞就留在暫住的屋內,她想要在第一時間找出線索來,畢竟,她只有兩天而已。

  這山後有一片大水塘,是書院小工們素日浣洗處,遠遠就看到小工們聚在此處,正在清洗物什,張敏之素日裡與他們有所往來,便也不敢靠得太近,迅速加快步伐。

  小工們倒是未有察覺,兀自聊天正酣然,仔細一聽,說的倒是最近書院的這個案子。

  「真是沒有想到,張公子竟然還會殺人!那麼大的個子還能被他殺死,張公子的功夫實在了得,可惜了!」

  「是啊,可是我怎麼也看不出來,他會是個殺人犯啊,你看他平日裡說話斯文客氣的,還能幫我們做事情。」

  「你們不知道嗎?有人說,他是被冤枉的!」

  「是啊是啊,我也覺得是,他那麼聰明的人,真的要殺人,怎麼可能會被人當場抓住呢!」

  「我看那個章善磊也不是什麼好人,經常神經兮兮的,好像誰要陷害他似的。你們不知道,那麼大的人了,還把紙片丟得滿屋子都是,簡直了!」

  「說起來,每年的學子都有那麼幾個愛好特殊。我這有個學子,今天把洗臉的盒子折騰得烏漆嘛黑,你看,我連洗都洗不掉,方先生看到了,一定又要說我偷懶了。」

  「你說的是那個姓莊的吧?」

  「你怎麼知道!」

  「前幾天我就已經看到他在燒東西了,真是可惡,也不怕著火,秋干氣燥的,今天燒的是什麼?」

  「誰知道,盆子裡一股子味兒!」

  「你們就一個盆子,天哪,知不知道我每天去給那個方什麼竹的打掃屋子,床上臭得跟掉進屎坑一樣!」

  「改明兒要把這件事跟院長說一說,老是這麼折騰,要人命的!」

  「你以為院長是你家人啊?說啥就聽啥,天真!」

  張敏之也是八卦之人,如果真站在這裡,聽小工們說事情,那可以聽一整天,書院裡一些隱秘的事情在他們的嘴裡都不是什麼秘密,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悄悄和他們打好關係,基本上她的事情,是絕對不會讓這些人碰一下,沒想到倒是給他們留下了如此好印象。

  一直前行還能看到路邊有一灘灰燼,想是那盒子裡的東西,黑撲撲的一片,已經看不出是什麼東西,味道淡了許多,可還是一股子怪味兒,心下又為書院學子們的癖好感到不可思議,真是什麼人都有。

  小工們的聲音漸漸遠去,不多時已至住所,因著這條路頗偏,倒是沒有遇到什麼熟人,正如朱佑樘所言,學子們的供詞就擺在桌上,並沒有幾多少內容。

  事發之時已是深夜,眾人聽到響聲,便立即衝出房門,順著聲音來到章善磊的房前,莊一白推門不入,情急之下一腳踹開了房門。

  她將供詞翻來去看了好十幾次,心中的疑點愈大。北苑雖大,但被分為數個獨立院落,所以事情發生之後,只有十數人聽到聲響,但是這十數人里,到底是誰引得眾人來到章善磊房前呢?

  供詞中曾有人提到,因見其他房門都開著,獨章善磊這一間緊閉,所以才會被當作目標。

  想到這些,張敏之猛地站了起來。

  昨夜她被人帶到案發現場,但是因孟澤良被罰,所以他並不在屋內,兇手既然要將所有人引到章善磊的房間,那麼她的房門必然不會關閉,而昨夜睡前,她已將房門鎖緊,門窗關緊,兇手要進屋,要麼踹門,要麼踹窗,不論哪一條,都會發出巨響。

  但是她沒有聽到。

  想到這些,她驚出一身冷汗,抓起幃帽就往北苑去。

  她必須去她的房間弄清楚一件事。

  然而出了房門,就被人一把拉住,她猛然一驚,正待回擊,見到孫志謙,這才鬆了口氣,問道:「孫師兄,怎麼是你?」

  「我……」孫志謙其實有些手足無措,於他而言,會出現在這裡已經不可思議。可是沒辦法,自見了這個小師弟的女子扮相後,他就心癢難耐,小師弟的臉老是在他的眼前晃動,看什麼都像是有她,雙腳更是不由自主走了過來。

  但是一聽到張敏之出聲,他的理智又恢復過來,同張敏之說道:「你不能隨意亂走,這書院那麼多雙眼,也不知道哪一雙能認出你來。」

  聞言,張敏之頓時汗顏,深覺自己太過魯莽,趕緊道謝,又將孫志謙讓進屋,這才小聲說道:「師兄可否幫我去一趟北苑?」


  「可是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

  「目下還不敢確定。」張敏之將自己的疑惑道出,就聽孫志謙不以為然說道:「師弟你不懂了吧,進一間房未必用得上踹門這麼粗暴的行為,有時候只要一把小刀子,伸進門縫,輕輕挑幾下,門就開了。」

  「死者的致命傷在頭部,脖子上也有勒痕,如果他有匕首,大可一刀了結,再將兇器塞到我手上,何必還要大費周折,又是花瓶又是腰帶?」

  孫志謙頓覺自己蠢了些,又有點不甘心,聽到她最後這一句,立刻反問:「既然用花瓶能夠打死,為什麼又要勒脖子?一個花瓶能夠打死,為什麼又要兩個花瓶?」

  聽到這句話,張敏之呆了呆,低聲說道:「是啊,打碎一個花瓶都有那麼大響聲,驚了一院子的人,那為什麼第一個花瓶被打碎的時候卻沒人聽見?」

  「既然沒有匕首,又是怎麼進到章善磊的房中?章善磊既然能夠開門,那說明是熟悉的人,他知道昨夜孟澤良被罰,我一個人獨住,所以才嫁禍給我,但是不對,方彥竹也是一個人哪。」

  孫志謙見她不斷自言自語,十分無奈說道,「你倒說說,要我去北苑看什麼?」

  張敏之被他打斷了思緒,心下頗有些混亂,只能道:「你看看我的房間的門栓是不是好好的,房間裡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還有,章善磊現在應該已經被移走,你能不能想辦法去一下他的房間,看一下有什麼可疑的東西。」

  「沒問題。」孫志謙轉身準備離開,不料又被拉住,轉過頭就見到她急切的目光,「師兄,雖然找東西,可千萬不要把現場弄亂了,找個機會,我還得去一趟呢!」

  孫志謙看著她皺成一團的小臉,心跳不自覺亂了節奏,連忙點頭,就趕快離去,心道,這小師弟扮起姑娘來都能以假亂真了,老子的心肝都不停使喚了,要命得很。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姑娘看得太少了,母豬都變貂蟬,不行不行,晚上得多去看幾幅美人圖,萬一腦子發熱,看上個傻村姑,老爺子非一棍子把他趕出家門不可。

  雖然張敏之覺得自己還是必須要去案發現場和自己的屋子去再看一圈,然而現在的情況確實不適宜走動,既然孫志謙願意代勞,儘管她不知道他會找到什麼線索,但是起碼可以證實自己的部分猜測是否屬實。

  嶽麓書院很大,為了男女之房,女眷處與學子們活動住宿的地方有一小段距離,一去一回需要耗費一些時間,然而張敏之等了又等,直到日頭西落,卻終不見孫志謙的身影回來,心下不禁納悶,再仔細查看,也不至於耗費這麼長時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

  孟澤良跟在萬大祖身後,悄悄看了下他陰沉的臉,神色有點緊張。

  昨天晚上就聽到張敏之出事的消息,然而他被萬大祖罰著幹活,沒有辦法回北苑,做完事情也只能去臨時歇息處休息,翻來覆去了一晚上,早上連寢室都來不及回便著急著打聽張敏之的消息,這才知道她昨天晚上被關在了思過屋,一早就被官差帶走。

  他在書院雖然與人人交好,但是真正稍作深交的並無幾個,只能求到莊一白身上,莊一白近日因功課之事與章善磊漸為交好,對於張敏之殺人一事耿耿於懷,明面上答應一同,私下裡就將此事稟報給了萬大祖。

  萬大祖自然是反對的,可是在他們說這些的時候,萬萬也在旁邊,聽說他們要去看張敏之,立即軟磨硬泡,一會兒功夫,萬大祖對此事也就不再反對,卻說地牢魚龍混雜,生怕他們出現什麼狀況,所以決定跟他們一起去,更加頭疼的是,梁中康恰恰也在萬大祖處,也跟了過來。

  當然,這一切並不是萬大祖黑著臉的原因,當他們準備出門的時候,萬萬也嚷嚷著要加入,被萬大祖拒絕了之後,立刻表示感受不到父愛,哭著跑開了。

  現在,萬太祖應該是將他當作是影響父女關係的始作俑者吧。

  想到了這些,孟澤良就更加緊張。

  這些年麓山縣的吏治頗為嚴厲,緝拿了一些作奸犯科、偷雞摸狗之徒後,街上的治安好了許多,而作惡之人,自然都進了大牢。一進去,就是各種各樣的哀嚎聲,獰笑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大家打了個顫,不自覺往萬大祖身邊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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