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8章 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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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在一處斷崖下方的山谷中,赫然是蟲王那一動不動的屍體。

  就在不久之前,還暴怒無比、殺氣沖天的它,此刻竟是甲殼碎裂,渾身上下多處致命傷痕。

  其中最致命的傷,在那猙獰的腦袋上。

  一把圓月彎刀,正刺在上面。

  而屍體的傷口中,流淌出腥臭無比的墨綠色血液,惡臭的內臟也流淌了一地,看起來悽慘無比。

  看起來,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而讓蘇淺感覺渾身血液凝固、瞳孔驟縮的是,就在蟲王那巨大屍體的下面,竟然壓著一個人。

  正是青面獸!

  只見他大半截身子都被死死壓在蟲王的屍體下,只露出了上半身。手臂、胸膛乃至臉上,到處都是肉眼可見的傷口。

  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看起來簡直悽慘,狼狽到了極點。

  因為巢穴建在那九幽毒菇之下,這些蟲群都長期受到毒氣的污染,導致它們身上都堆積了許多毒素,變得劇毒無比。

  而眼下,青面獸身上的這些傷口,也已被毒氣侵入,導致他的嘴唇看起來都已經變得一片黑紫。

  顯然。

  這是中了毒的症狀!

  而更讓蘇淺感到害怕的是,此刻的青面獸非但傷痕累累,整個人都一動不動,就那樣被壓在蟲王的屍體下。

  仿佛,沒了呼吸。

  轟!

  這一幕畫面,徹底讓蘇淺傻了眼。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顯然經歷了一場大戰的悽慘畫面,只覺得頭腦中一片空白。

  兩眼,都有些發黑。

  完了。

  這傢伙……不會死了吧?

  「周青!!」

  回過神來,蘇淺立刻踉蹌著沖了過去。極度的驚駭之下,導致了她的聲音都變了調,透著幾分嘶啞。

  她撲倒在青面獸的身旁,趕緊緊張地查看對方的狀況。

  還好。

  他到底是沒死。

  可身受重傷,又染上了劇毒,情況依舊是不容樂觀,此刻也分明已是奄奄一息,氣若遊絲了。

  「周青!」蘇淺聲音顫抖,不停地呼喊著他的名字:「醒醒,快醒醒……你沒事吧,你別嚇我啊!!」

  仿佛是聽到了他焦急又害怕的呼喚,青面獸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可劇毒之下,身體已虛弱無比,就連說話都變得無比艱難。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臉色更是慘白得可怕。只見他將自己被蟲王屍體壓著的其中一條胳膊,無比艱難地抽了出來。

  連帶著,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

  他吃力地將那看起來髒兮兮的布包遞到蘇淺的眼前,這才嘶啞地發出了聲音來——

  「給……」

  「你要的九幽毒菇,我替你……拿來了。」

  咯噔!

  蘇淺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

  她看著那遞到眼前髒兮兮的包裹,看著青面獸那滿是血色的臉龐和那已經發紫的嘴唇,那虛弱的樣子,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僅因她一句話,就連自己這條小命都不要,非要去干那麼危險的事。

  這人,真的太奇怪了!

  蘇淺沒有去接那包裹,而是咬了咬銀牙,美眸泛紅地罵了起來。

  「白痴!!」

  「誰讓你替我去拿了?都跟你說很危險了,你為什麼還要去?你是不是瘋了?」

  此刻,蘇淺的心裡大受震撼。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肯為她做到這種地步,甚至可以豁出命去。

  如今這人出現了,可他偏偏是周青……這個平日裡油嘴滑舌,像一條賴皮蟲,像個死舔狗的傢伙。

  說來,她從不相信男人那些虛偽的謊言。

  可誰知,當一個男人真的願意為他豁出命去時,她在內心震撼之餘,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情急之下,只能破口大罵。

  可不知怎的,她又覺得心裡發堵,鼻子也緊隨著一酸。

  「吧嗒——!」

  兩滴眼淚,竟不受控制地從她眼睛裡砸了下來。

  見到蘇淺那泛紅的眼睛和眼中的淚光,青面獸眼中浮現出幾分訝異的光。

  緊接著,他便又恢復了幾分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模樣,扯起嘴角有些壞笑道:「蘇師姐,你……哭了?」

  「你這眼淚是為我流的,你終於也是心疼我了。」

  「我這罪,沒白受!」

  「哭你個大頭鬼啊!」蘇淺氣不打一處來,明明是漂亮的櫻桃小口,卻罵出更難聽的話來。

  「你這個腦子缺根弦的笨蛋,有勇無謀的莽夫,不聽我的話,非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你以為我會心疼你嗎?」

  「自作自受,你活該!」

  「我看……你的腦子裡,一定裝的全都是水!」

  「……」

  青面獸有些哭笑不得。

  他強撐著精神,語氣透著幾分懇求:「姑奶奶,別罵了,你這罵的也太難聽了……好歹我也是要死的人了。」

  「給我留點面子,好歹也得讓我清靜地走吧?」

  這話,倒並非玩笑。

  青面獸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他可不是什麼愣頭青。想來從前,他最大的愛好就是色,玩過的女人也不知有多少。

  可不知怎的,就頭昏眼花喜歡上了蘇淺這麼一號。

  他是會追女人的。

  他知道蘇淺這樣的女人見多識廣,吃軟不吃硬,平日裡在她面前表現出的那副死纏爛打的舔狗姿態,多半也都是裝的。

  有些一聽就很蠢的冷笑話,也不過是為了逗蘇淺開心,故意而為之。

  拿今天來說,他的確很想替蘇淺拿到九幽毒菇,因為這可是大功一件,是個能討美人歡心的機會。

  但從一開始,他也沒傻到就這麼搭上自己的命。

  可惜……

  他太浪了,玩脫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幹掉那些毒蟲,還冒出一隻蟲王。

  而且這蟲王還對他恨之入骨,那麼鍥而不捨的一路追殺,他竟怎麼也逃不脫,最終落得這樣一個結果。

  此刻,青面獸心裡憋屈的想著,自己還沒能得償所願,還沒能偷到夫子的傳世秘籍呢,如今卻在這裡栽了跟頭!

  哎,真是世事無常啊。

  不過……

  青面獸也是會安慰自己的。

  好歹臨死之前,喜歡的女人為自己流下一滴淚,倒也不算是死不瞑目了吧?

  「呸呸呸,烏鴉嘴!」

  蘇淺聽了這話倒有些急了,立刻連呸三聲,一臉責怪地又罵:「你這烏鴉嘴,什麼死不死的?」

  「你要是就這麼死了,我豈不是就成了罪人?」

  「你想害我嗎?」

  這傻小子是為了給她拿九幽毒菇才變成這樣的,要是真這麼死了,恐怕她這輩子都休想活得安生。

  無時無刻,只怕都想著自己身上欠著一條人命呢!

  這不是折磨她嗎?

  青面獸也沒有再爭辯,只是那拿著布包的手卻逐漸虛軟無力。

  語氣,也愈發懇求道。

  「拿都拿了,你快收著吧。」

  「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就算我死了也是自願的,與你無關,蘇師姐你也沒必要去自責……」

  看著他那愈發無力的手,蘇淺頓時有些心疼。

  她終究還是顫抖著伸出手去,從青面獸手中接過了那個布包,她心心念念做夢都想要的九幽毒菇就在裡面。

  可明明是得償所願,蘇淺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只覺得心頭無比沉重。

  就連手上小小的布包似乎也跟著變得沉重了起來。

  這是周青這個傻小子,拿命為她奪來的。

  就算拿了,她也難以安生。


  見蘇淺終於收下,青面獸嘴角扯起一絲微笑。

  可毒性在他的身體中無聲無息地蔓延,已經逐漸讓他神志不清,眼皮子也幾乎快要睜不開了。

  儼然,已是奄奄一息。

  蘇淺咬了咬牙,強忍著酸楚道:「你想死,還沒那麼容易,有我在,你死不了!」

  她不會讓青面獸就這麼死了,也不能讓他就這麼死了。

  她迅速將布包收了起來,隨後用盡渾身力氣,連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才將青面獸從蟲王屍體下拖了出來。

  氣喘吁吁,大汗淋漓。

  隨後她不敢耽擱,立刻爭分奪秒地為青面獸解毒。

  只見她取出一個精巧的盒子,裡面有許多看似小巧卻有大用處的器具。

  其中,是把小刀。

  蘇淺將那柄小刀挑選出來,拽過青面獸的胳膊,盯著那逐漸發紫的皮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旋即,果斷下刀。

  鋒利的小刀劃破了青面獸手腕的皮膚。

  她是找准了穴位和脈絡,想要用這種直接排出的方式,放出他體內的毒血。

  就在那小刀划過的一瞬間,一股隱隱開始發黑的血液,便從那傷口中涌了出來。

  「嘶……」

  青面獸迷糊當中卻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想睜開眼睛看看,可虛弱之下卻根本睜不開,只能虛弱而含糊地問了一聲——

  「蘇師姐,你……你在幹什麼?」

  「少廢話!」

  蘇淺聚精會神的擠壓著毒血,因為過於緊張和害怕,小臉上已經滿是冷汗:「我在為你排毒。」

  「只要能把毒血及時排出來,你也就沒事了!」

  青面獸皺著眉頭,語氣不清道:「蘇師姐……好疼,你能溫柔點嗎?」

  「閉嘴!」

  蘇淺沒好氣地罵道:「男子漢大丈夫,這點疼都忍不了,你這小命,還想不想要了?」

  她陷入了焦急,一陣心煩意亂。

  她不知道,若這傻小子真是死了,自己該怎麼辦。

  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排除他體內的毒血,如此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哪怕不惜用盡她畢生所學。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在蘇淺的操作之下,青面獸體內的毒血倒是排出了不少。

  但……

  情況依然非常嚴峻。

  一開始,青面獸雖然意識渙散,可多少還保留著幾分意識,甚至還能虛弱的開口說上兩句話。

  可漸漸的,青面獸就徹底昏迷了過去,人事不醒,呼吸微弱,就連胸膛的起伏都衰弱了不少。

  「周青!你怎麼了?你清醒一點!!」

  「別嚇我啊!」

  蘇淺臉都嚇白了,她無法理解,明明毒血已經排出了這麼多,可為何這傢伙看起來還愈發嚴重了?

  眼瞧著情況不對,又趕緊為青面獸搭脈診斷。

  可越診斷,她那臉色卻愈發沉重,眉頭也緊緊地鎖了起來。

  「壞了!」

  「想不到這毒性如此猛烈,竟然已經流入到那麼深的地方了?」

  蘇淺無力地癱坐回去,臉色已是被嚇得慘白如紙。

  她覺得天都塌了。

  這蟲王長久以來受到九幽毒菇的污染,身體中也藏了一部分毒性。雖說和真正的九幽毒菇之毒相差甚遠,可毒性依舊前所未見的猛烈。

  眼下,青面獸體內的毒已經通過血液傳向周身,甚至已經快侵入了心脈。

  一旦毒血侵入心脈,那就神仙難醫了!

  她身上倒帶了不少能解毒的丹藥,那是她進入靈山秘境前,知道這裡都兇險隨身準備著的。

  可……

  就算這毒比起九幽毒菇來威力只有其千分之一,但因她從來就沒有接觸過九幽毒菇,對其毒性的藥理根本一無所知。

  以至於她帶在身上的這些解毒丹藥,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她顫抖地看了一眼躺在眼前的青面獸。


  絕望感,湧上心頭。

  不……

  不管怎麼樣,她也不能放棄,因為現在能救這傻小子的人只有她了!

  「周青,我很快就回來,在那之前你千萬不能死,你也不許死!」

  「等著我!!」

  蘇淺在青面獸耳邊焦急地交代著,也不知對方到底能不能聽見。

  交代完了,她不顧一切,轉身就一頭扎進了那幽深的密林之中,臉色焦急,目光殷切,就像發了瘋般地到處尋找起來。

  她想為青面獸找到解藥。

  身上的解毒丹藥解不了青面獸身上的毒,而眼下唯一也是最後一絲希望,就是找到這林深秘境中的天才地寶。

  秘境中靈力充沛,最是精純,在這裡生長的奇花異草,也擁有外界的藥材遠遠不能及的強大功效。

  只要能找到那些生長在這靈山秘境中,擁有解毒功效的天才地寶,或許才能救這傻小子一命!

  蘇淺獨自一人不停地尋找。

  天黑路滑,她好幾次險些跌倒,就連身上這件心愛的裙子染上泥污,就連那細嫩的手臂被荊棘劃出道道傷痕,都仿佛絲毫察覺不到疼。

  她累得氣喘吁吁,身體也疲憊到了極點。

  但此刻,她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找到能救青面獸一命的東西。

  她不能放棄。

  努力去找,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如果連她都放棄了,那傻小子就只能等死,只有死路一條了。

  「周青,你小子可一定給我撐住了,你要是不爭氣,就這麼死了……」

  「看我怎麼收拾你!」

  ……

  秘境另一邊。

  林默全然不知自己的好兄弟青面獸眼下正遭遇生死危機,甚至半隻腳都踏入了鬼門關。

  一方石崖之上,他和慕容秋實相依而眠。

  夜深林靜,微風習習。

  可那夜風之中,卻混雜著一縷血腥和野性的氣息。

  「唰!」

  林默倏然睜開雙眼,眼底的精光一閃而過。

  如今他已是半步逍遙境的巔峰強者,方圓之內,哪怕任何一丁點兒細微的動靜和氣息,都逃不過他的感官。

  此刻,他無比清晰地嗅到了那混雜在夜風中的血腥之氣。看似一片寧靜之中,卻暗藏著即將接近而來的危險氣息。

  察覺到這一點,他緩緩坐起身來,同時伸手在身旁的慕容秋時肩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慕容師姐,醒醒。」

  「唔……」

  慕容秋實奔波一天的確已經累了,原本睡得正香,此刻卻在林默的提醒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只是那眼中,卻顯然還透著幾分睡意和茫然。

  語氣,也透著幾分迷糊和軟糯。

  「怎麼了……林默?」

  她疑惑問。

  林默的目光望向那林中無邊的黑暗,面色凝重的沉聲道:「我們被包圍了。」

  「什麼?!」

  聽到林默的話,慕容秋實頓時神色緊張起來,就連那朦朧的睡意,都在頃刻之間煙消雲散。

  頭腦,也瞬間清醒了過來。

  「誰?!」

  慕容秋實立刻起身,右手也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整個人都立刻警惕起來:「難道是秦鶴翔他們?」

  「不。」

  林默搖了搖頭,目光鎖定前方,聲音透著幾分被攪擾的不悅和冷意。

  「不是人,是一群畜生。」

  「畜生?!」

  慕容秋實微微一愣,一時還沒明白林默這話的意思。

  可很快,她也察覺到了。

  不對勁。

  空氣中的確有一股野性和血腥的氣味,那並不是人類的氣息。

  想來這靈山秘境兇險萬分,如今除了他們這些進入秘境中尋寶的弟子,還棲息著多不勝數的各路妖獸。


  看來,她和林默被盯上了?

  林默則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那黑暗中隱隱傳來的細微動靜,冷哼一聲:「數量還不少。大晚上的,這麼熱鬧?」

  話音一落。

  只見前方那一片黑暗的林子裡,忽然出現了無數道殘忍而嗜血,散發著猩紅之色的眼睛,在那一片黑暗中猶如一對一對點亮的嗜血燈籠。

  那些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極為清晰,數量眾多,甚至連成了一片。

  此刻,向林默和慕容秋實愈發接近。

  下一刻。

  一大群危險的黑影,從那黑暗的林子裡走了出來。

  它們從林子裡的每一個角落中鑽出,猶如一片漆黑的潮水,以包抄合圍之勢,步步向石崖上的林默和慕容秋實二人緊逼而來。

  一雙雙猩紅嗜血的雙眼,也死死鎖定在了人身上。

  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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