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1章 聖女之死
「呼……」
赤伶重重的鬆了口氣。
此刻，那被她握在手中的紅蓮法劍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光輝，看起來就像徹底淪為了一把凡鐵。
而她自身的所有靈力也幾乎全都耗盡了，虛弱之下只覺天旋地轉，差點沒能站穩。
「教主！！」
關鍵時刻，兩位護法趕緊上前一步攙扶住了她，才沒讓赤伶癱倒下去。
沈文素同樣如此。
今日她從頭打到尾，一身靈力早就耗盡了。
而最後階段，她也不過是在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力苦苦支撐而已。此刻她的臉龐蒼白的不像話，身上也沒有了那盛氣凌人的氣勢。
看上去，也相當虛弱。
可她自有傲骨。
即便此刻虛弱到了極點，也始終用手中的四尺破雲劍強行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無論如何也不肯讓自己倒下去。
她目光複雜的望向虛空中猛烈燃燒的滔天赤色異火，眼底也不由流露出一份劫後餘生的驚險。
太險了。
這通天聖女的確強的可怕。
自己明明已經將她打垮，也明明將她逼入了絕境，可她居然能爆發出新的力量，又站上新的高度。
而那力量足以粉碎凡塵，碾壓一切。
要不是林默在關鍵時刻祭出神通書，釋放出那紅塵火，結果不堪設想。
目下。
隨著紅塵火徹底釋放殆盡，林默手中的神通書也開始愈發快速的自行燃燒。
不一會兒，最後一塊碎片也在他的手掌中消失了。
而林默又何嘗沒有抵達極限？
如今他失去修為，本就是凡人之軀，全靠那頑強的意志和強健的體魄支撐到了現在。
可眼下他不光耗盡了一切心神，耗盡了所有的體力，就連那關鍵時刻爆發而出的驚人意志力也幾乎被磨損殆盡。
虛軟的雙腳也再撐不住早已疲憊的身軀，他眼前一黑，就那么半跪在了地上。
膝蓋，重重磕下。
「撲通！！」
他猛烈的喘息著，衣服也早已被冷汗打了個濕透。又用力的搖著頭，試圖想讓自己恢復幾分清醒。
「林默！！」
慕容秋實又驚喜又心疼。
她不顧自己虛弱而疲憊的身體，第一時間衝到了林默身邊，抱住了他的肩膀。看著他那虛弱的模樣，眼神中滿是不忍。
「你怎麼樣……你千萬不能有事！」
「振作一點！」
可話音一落，慕容秋實才見到林默的手上、臉上、胳膊上……
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都被那紅塵火的高溫炙烤的皮開肉綻。傷口多不勝數，悽慘的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林默……」
慕容秋實美眸含淚，嘶啞的聲音也不禁有些哽咽。
方才所有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她清楚的知道紅塵火的威力究竟有多強。
那可是天階法術。
雖然被封印進了神通書里，可對於施展者也有極高的要求。
如果是身懷修為的修者，靠著體內靈力的加持和支撐，或許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可林默不同。
方才他以這副凡人之軀，卻能夠硬撐著釋放出那神通書中的紅塵火，每分每秒，他自己也都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她很驚訝於林默的意志。
畢竟這等高溫的燒灼，猶如煉獄般的溫度，若是換做一個和他一樣的普通人只怕早就已經撐不住了。
可林默卻為了所有人硬生生挺到現在才倒下。這份勇氣，這份意志，她已經被震撼並感動的無以復加。
「林先生，您怎麼樣了？」
「你的臉……」
這時，剛恢復了幾分力氣的赤伶也趕緊來到林默的身邊。看到他那悽慘的樣子，眼中也流露出震驚。
心裡，擔憂無比。
「我……沒事。」
林默搖了搖頭，讓她們放心道：「只是一些皮外傷而已，不算什麼，遲早也會好的……嘶！！」
可話還沒說完，便牽扯到了臉上那些被燒灼出的焦黑傷口，還是讓林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表情，頗為痛苦。
心疼之下，赤伶剛要去握住林默的手安慰他，可誰知……他的手卻被慕容秋實先一步握在了手裡。
她將林默的手捧在手心，眼眸含淚道：「林默，你受苦了。我知道二師姐有個方子對燒傷很有效果。等回了書院我便向她去討。」
見慕容秋實對林默如此關心，那眼中的淚花也是真情流露，赤伶看在眼裡，心裡頓時有股酸溜溜的感覺。
醋意大發。
她看出來了——
這個叫慕容秋實的女人，似乎是林默的四師姐。
可她總覺得這個女人對林默的態度有些不一般，而且眼睛不會騙人。保不齊這個四師姐暗地裡對林默有心。
不過……
現在倒也不是爭風吃醋的時候，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將心裡那酸溜溜的感覺又壓了下去。
「比起這個……」
林默這時又道：「聖女……怎麼樣了？我眼睛模糊，有些看不清了。」
因長時間被紅塵火的恐怖高溫炙烤，加之此刻林默氣息虛弱，眼睛看東西還是模模糊糊的，就連慕容師姐那近在咫尺的臉都有些看不真切。
聞言，慕容秋實則抬頭向那虛空之上看去。
此刻。
聖女的天傾光幕徹底破碎，消失無形。那片虛空之中，也只剩下那猛烈的紅塵火翻騰燃燒。
但紅塵火的範圍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縮小，仿佛快耗盡了所有的力量。
不多時，最後一抹紅塵火也消失在虛空之中，一切都平靜了下來，只有那眾人頭頂一片被紅塵火燒灼到泛出赤紅之色的連綿火燒雲。
整片虛空中都不見了通天聖女的身影，她似乎消失了。
「她……不見了。」慕容秋實道。
「什麼？！」
林默神色大變。
這時，沈文素語氣清冷道：「紅塵火乃是先生引以為傲的天階神通，威力自不必說。那妖女雖說手段厲害，可最後那一招天傾，我看也耗盡了她所有的力量。」
「大概，是死了吧。」
「紅塵火能燒灼萬物，焚天煮海。只怕她已經葬身火海，灰飛煙滅了。」
林默沉默了。
一時間，心底五味陳雜。
方才那危機關頭，他為了保住所有人的性命才施展了紅塵火，而當時他也的確是沒有選擇。
但……
他從沒有想過要對方的命。
雖說那通天聖女根本就不認識他，無論怎麼看，她都只不過是一個長著和葉無珠相同的臉的陌生的人罷了。
可林默心裡還是一陣複雜。
就算她真不是葉無珠，只是個陌生人，可她畢竟長著葉無珠的臉。
如今，自己卻殺死了她。
這讓他心情沉重。
仿佛猜出了林默複雜的情緒，慕容秋實輕聲安慰他道：「林默，你也別太自責。雖說她長得很像你那位故人，可她終究不是。」
「而且她來路古怪，甚至還想聯合著鬼林中的一眾魔道與書院為敵，為天理正道所不容。」
「今日在這裡……她只是我們的敵人罷了。」
「別想太多，好嗎？」
對於慕容師姐的關懷，林默只是點了點頭，卻沒有再說什麼。
可心頭的沉重，卻消不下去。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說了一句：「師姐，扶我起來，我去找找。」
「這……」
慕容秋實神色微變。
她看的出，林默心裡還是放不下。
可為了讓林默徹底死心，她也只能點頭答應道：「好。不過你受傷了，還是在這兒歇著，我去幫你找。」
她扶著林默背靠一塊青石坐下，說完便打算去那遠處已經變成一片焦土的廢墟，替林默尋上一尋。
「我也幫忙。」
赤伶則也回頭對麾下那些護法和精銳弟子們下令：「還能動彈的，全都下去找一找，仔細著點！」
「是！！」
得到命令，在場那些護法們便帶著數千精銳便也和慕容秋實一起向那遠處尋去了。
他們找了很遠很遠，也找的非常認真，認真到哪怕是一塊石頭，一片焦土，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林默則坐在原處，閉上那灼痛的雙眼。
安靜，等待消息。
不多時，沈文素也坐在了他身旁的那塊青石上。
只見她眸色平靜，仔細擦拭著那把四尺破雲劍。那劍上出現了三道裂痕，猶如印記一般烙在劍身之上。
這把劍跟了她很多年，從來沒有損傷過。可今日僅僅一天，就多了三處損傷。
每一道裂痕，都表示一個生死攸關的時刻。
可她眼色卻很平靜，似乎沒有為這劍上多了三道裂痕而過於惋惜心疼。
因為她活著。
而一開始，她卻壓根沒想過今日還能活著。
神兵雖好，可卻難以貴過人命。她能活到今日這場驚天浩劫之後，已經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失去的代價了。
「鋥。」
不多時，沈文素就將破雲劍擦拭乾淨。隨著一聲清越響聲，長劍歸鞘。
沉默了片刻後，她忽然開口道：「我本以為，你方才撐不住的。」
「你還不錯。」
這話，自然是對林默說的。
「師姐廖贊。」林默語氣平靜道：「撐不住也要撐。畢竟，我也不想死。」
這回答倒是實在。
沈文素笑了笑，又用略帶幾分好奇的語氣問了他一個問題：「想不到你居然也是書院弟子。可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你是哪個峰門的？」
從一開始她就注意到了林默，心裡也已經在覺得奇怪了。
書院共分六峰，三千弟子。
可她從來沒在書院裡見過林默，毫無印象。
而後來她更是驚訝的發現，這個和自己四師妹在一起魯莽闖進這百里鬼林的小子身上，居然一點修為都沒有。
她在書院待了那麼多年，可還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一個沒有修為的人還能踏進書院的門檻。
那絕不可能。
林默則說了一句讓她始料未及的話：「大師姐，我也是忘憂峰的，咱們可都是自己人呢！」
「什麼？！」
沈文素滿臉驚愕的表情。
這一刻，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怔了好一會後才回過神來，表情古怪道：「你也是忘憂峰的弟子？」
「嗯。」
林默點了點頭，緩聲解釋道：「我剛入門不久。而且我入門的時候，大師姐你也不在書院，所以你不知道。」
「現在，就當我們正式認識了吧。」
「可……」
沈文素匪夷所思：「你都沒有修為，先生怎麼會收你？」
「曾經有過。」
林默無奈一笑：「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我的修為暫時沒有了。但先生說能幫我把修為找回來。」
這下，沈文素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難怪。
難怪她以前沒見過這小子，難怪這次他是和慕容秋實一起來的。更難怪，他身上居然有先生的紅塵火。
而且仔細一想——
先生可是向來眼界奇高。
書院弟子三千，個個都是天才，可她卻很少有能看上眼的。這麼些年下來，也不過只收了她們五個女弟子而已。
而且每年到了書院招收弟子的時候，先生索性都不會參加。
可沒想到……
這次先生居然破例收了這麼一個人。
如此看來，想必這小子身上必定有厲害之處，否則以先生的眼光，又怎麼可能瞧得上他呢？
再加之林默今日所有的表現，她也全都看在眼裡。
別的不說，這小子的膽色和意志還真是強的可怕，一般人根本比不了。這一點，連她可都要刮目相看。
「原來是這樣。」
沈文素紅唇泛起一抹微笑，語氣聽起來也有些釋懷了：「既然如此，以後就都是一家人了。」
「嗯。」
林默也客套了一句：「那以後就請大師姐多多關照了。」
「關照不敢當。」
沈文素眼神露出幾分欣賞之色：「不過今日你算立了一大功。回頭到書院，我會向先生稟明。」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交談著。正如林默所言，這也算是正式認識了。
林默想起一件事。
說來，二師姐蘇淺似乎很畏懼這位大師姐。哪怕還沒見到人，只聽她的名字就嚇得魂飛魄散，瑟瑟發抖。
也因此，林默還以為這位大師姐究竟是個怎樣可怕而嚴厲的存在。
他也曾從慕容秋實口中得到證實，這位大師姐的確嚴厲。
不過……
今日一見，林默對沈文素這位大師姐的看法也有所改觀。而且覺得她也沒有蘇淺那小妮子描述的那麼可怕。
或許她看上去是有些冰冷，也有些嚴厲，做事雷厲風行，殺伐起來也是毫不手軟。
但……
林默覺得她大概是外冷內熱的那種人，起碼遠沒有蘇淺描述的那麼可怕，也遠沒有那麼難相處。
過了好一會，奉命前去搜索那片戰場的紅蓮教弟子們都紛紛回來了。
「怎麼樣？」赤伶向她們詢問道：「可有什麼發現？」
可詢問之下，那些弟子們全都搖了搖頭。
「回教主！」
「我們仔細搜尋查找了整個戰場，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一切都成了灰燼，沒有發現那通天聖女的下落！」
話音一落。
慕容秋實也回來了。
她面色複雜的望著林默，輕輕的搖了搖頭。雖然什麼也沒說，但那意思卻已經是很明白了。
紅塵火徹底吞噬了通天聖女，沒人能在紅塵火下存活，哪怕是大羅金仙，也無法安然無恙。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那位通天聖女最後關頭的確是被紅塵火吞噬，被那恐怖的萬度高溫瞬間煉化了。
因此，才什麼都沒有留下。
灰飛煙滅！！
林默心頭一沉。
看來，那位通天聖女的確死了。她葬身於紅塵火，而且是被自己親手殺死的。
她明明不是葉無珠，僅僅只是長著一副和葉無珠一樣的臉龐罷了。
於情於理，林默都不該糾結。
可……
也不知怎麼回事，林默的心裡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可是究竟怪在哪兒，他竟也有些說不上來。
而在得知通天聖女已死的消息後，他的心裡居然還有空落落的。
看出他的失落，慕容秋實便安慰道：「林默，那只是一個和你沒有關係的陌生人罷了。至於你那位故人……以後，我會幫你找到她。」
「別難過了。」
聽出她話里的關心，林默便收起了沉重的思緒，強顏歡笑道：「師姐，我沒有難過。事已至此，那也沒什麼好說的。」
「你說的對，她不是我要找的人。」
「我，不在意了。」
聽起來，林默似乎釋懷了。
可慕容秋實又怎麼聽不出，他這話里藏著的沉重和失落呢？
看來……
那個人，在林默心裡一定很重要。
經過這一戰，整個百里鬼林幾乎被徹底蕩平。
鬼林之主血殺老祖重傷而逃，生死未卜。鬼林中一眾魔道宗門也死傷慘重，僅有少數得以狼狽逃脫。
雖說沒將這鬼林中的所有魔道徹底覆滅，但也已經讓其元氣大傷，算得上是一場了不起的大勝了。
「教主，經此一戰，弟子們傷亡不小，咱們得趕緊回去修整了！」一位紅蓮教護法恭敬的向赤伶請示道。
赤伶點了點頭。
只見她走到林默眼前，向他告辭：「林先生，既然事情已經了結，我也該走了。」
林默的眼睛還是有些疼，依舊看不清赤伶的臉龐。
可他卻感激一笑道：「這次多虧赤伶教主出手相助，這恩情我記著。下次相見，再做答謝。」
聞言，赤伶卻打趣般道：「林先生要答謝我？那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赤伶重重的鬆了口氣。
此刻，那被她握在手中的紅蓮法劍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光輝，看起來就像徹底淪為了一把凡鐵。
而她自身的所有靈力也幾乎全都耗盡了，虛弱之下只覺天旋地轉，差點沒能站穩。
「教主！！」
關鍵時刻，兩位護法趕緊上前一步攙扶住了她，才沒讓赤伶癱倒下去。
沈文素同樣如此。
今日她從頭打到尾，一身靈力早就耗盡了。
而最後階段，她也不過是在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力苦苦支撐而已。此刻她的臉龐蒼白的不像話，身上也沒有了那盛氣凌人的氣勢。
看上去，也相當虛弱。
可她自有傲骨。
即便此刻虛弱到了極點，也始終用手中的四尺破雲劍強行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無論如何也不肯讓自己倒下去。
她目光複雜的望向虛空中猛烈燃燒的滔天赤色異火，眼底也不由流露出一份劫後餘生的驚險。
太險了。
這通天聖女的確強的可怕。
自己明明已經將她打垮，也明明將她逼入了絕境，可她居然能爆發出新的力量，又站上新的高度。
而那力量足以粉碎凡塵，碾壓一切。
要不是林默在關鍵時刻祭出神通書，釋放出那紅塵火，結果不堪設想。
目下。
隨著紅塵火徹底釋放殆盡，林默手中的神通書也開始愈發快速的自行燃燒。
不一會兒，最後一塊碎片也在他的手掌中消失了。
而林默又何嘗沒有抵達極限？
如今他失去修為，本就是凡人之軀，全靠那頑強的意志和強健的體魄支撐到了現在。
可眼下他不光耗盡了一切心神，耗盡了所有的體力，就連那關鍵時刻爆發而出的驚人意志力也幾乎被磨損殆盡。
虛軟的雙腳也再撐不住早已疲憊的身軀，他眼前一黑，就那么半跪在了地上。
膝蓋，重重磕下。
「撲通！！」
他猛烈的喘息著，衣服也早已被冷汗打了個濕透。又用力的搖著頭，試圖想讓自己恢復幾分清醒。
「林默！！」
慕容秋實又驚喜又心疼。
她不顧自己虛弱而疲憊的身體，第一時間衝到了林默身邊，抱住了他的肩膀。看著他那虛弱的模樣，眼神中滿是不忍。
「你怎麼樣……你千萬不能有事！」
「振作一點！」
可話音一落，慕容秋實才見到林默的手上、臉上、胳膊上……
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都被那紅塵火的高溫炙烤的皮開肉綻。傷口多不勝數，悽慘的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林默……」
慕容秋實美眸含淚，嘶啞的聲音也不禁有些哽咽。
方才所有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她清楚的知道紅塵火的威力究竟有多強。
那可是天階法術。
雖然被封印進了神通書里，可對於施展者也有極高的要求。
如果是身懷修為的修者，靠著體內靈力的加持和支撐，或許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可林默不同。
方才他以這副凡人之軀，卻能夠硬撐著釋放出那神通書中的紅塵火，每分每秒，他自己也都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她很驚訝於林默的意志。
畢竟這等高溫的燒灼，猶如煉獄般的溫度，若是換做一個和他一樣的普通人只怕早就已經撐不住了。
可林默卻為了所有人硬生生挺到現在才倒下。這份勇氣，這份意志，她已經被震撼並感動的無以復加。
「林先生，您怎麼樣了？」
「你的臉……」
這時，剛恢復了幾分力氣的赤伶也趕緊來到林默的身邊。看到他那悽慘的樣子，眼中也流露出震驚。
心裡，擔憂無比。
「我……沒事。」
林默搖了搖頭，讓她們放心道：「只是一些皮外傷而已，不算什麼，遲早也會好的……嘶！！」
可話還沒說完，便牽扯到了臉上那些被燒灼出的焦黑傷口，還是讓林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表情，頗為痛苦。
心疼之下，赤伶剛要去握住林默的手安慰他，可誰知……他的手卻被慕容秋實先一步握在了手裡。
她將林默的手捧在手心，眼眸含淚道：「林默，你受苦了。我知道二師姐有個方子對燒傷很有效果。等回了書院我便向她去討。」
見慕容秋實對林默如此關心，那眼中的淚花也是真情流露，赤伶看在眼裡，心裡頓時有股酸溜溜的感覺。
醋意大發。
她看出來了——
這個叫慕容秋實的女人，似乎是林默的四師姐。
可她總覺得這個女人對林默的態度有些不一般，而且眼睛不會騙人。保不齊這個四師姐暗地裡對林默有心。
不過……
現在倒也不是爭風吃醋的時候，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將心裡那酸溜溜的感覺又壓了下去。
「比起這個……」
林默這時又道：「聖女……怎麼樣了？我眼睛模糊，有些看不清了。」
因長時間被紅塵火的恐怖高溫炙烤，加之此刻林默氣息虛弱，眼睛看東西還是模模糊糊的，就連慕容師姐那近在咫尺的臉都有些看不真切。
聞言，慕容秋實則抬頭向那虛空之上看去。
此刻。
聖女的天傾光幕徹底破碎，消失無形。那片虛空之中，也只剩下那猛烈的紅塵火翻騰燃燒。
但紅塵火的範圍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縮小，仿佛快耗盡了所有的力量。
不多時，最後一抹紅塵火也消失在虛空之中，一切都平靜了下來，只有那眾人頭頂一片被紅塵火燒灼到泛出赤紅之色的連綿火燒雲。
整片虛空中都不見了通天聖女的身影，她似乎消失了。
「她……不見了。」慕容秋實道。
「什麼？！」
林默神色大變。
這時，沈文素語氣清冷道：「紅塵火乃是先生引以為傲的天階神通，威力自不必說。那妖女雖說手段厲害，可最後那一招天傾，我看也耗盡了她所有的力量。」
「大概，是死了吧。」
「紅塵火能燒灼萬物，焚天煮海。只怕她已經葬身火海，灰飛煙滅了。」
林默沉默了。
一時間，心底五味陳雜。
方才那危機關頭，他為了保住所有人的性命才施展了紅塵火，而當時他也的確是沒有選擇。
但……
他從沒有想過要對方的命。
雖說那通天聖女根本就不認識他，無論怎麼看，她都只不過是一個長著和葉無珠相同的臉的陌生的人罷了。
可林默心裡還是一陣複雜。
就算她真不是葉無珠，只是個陌生人，可她畢竟長著葉無珠的臉。
如今，自己卻殺死了她。
這讓他心情沉重。
仿佛猜出了林默複雜的情緒，慕容秋實輕聲安慰他道：「林默，你也別太自責。雖說她長得很像你那位故人，可她終究不是。」
「而且她來路古怪，甚至還想聯合著鬼林中的一眾魔道與書院為敵，為天理正道所不容。」
「今日在這裡……她只是我們的敵人罷了。」
「別想太多，好嗎？」
對於慕容師姐的關懷，林默只是點了點頭，卻沒有再說什麼。
可心頭的沉重，卻消不下去。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說了一句：「師姐，扶我起來，我去找找。」
「這……」
慕容秋實神色微變。
她看的出，林默心裡還是放不下。
可為了讓林默徹底死心，她也只能點頭答應道：「好。不過你受傷了，還是在這兒歇著，我去幫你找。」
她扶著林默背靠一塊青石坐下，說完便打算去那遠處已經變成一片焦土的廢墟，替林默尋上一尋。
「我也幫忙。」
赤伶則也回頭對麾下那些護法和精銳弟子們下令：「還能動彈的，全都下去找一找，仔細著點！」
「是！！」
得到命令，在場那些護法們便帶著數千精銳便也和慕容秋實一起向那遠處尋去了。
他們找了很遠很遠，也找的非常認真，認真到哪怕是一塊石頭，一片焦土，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林默則坐在原處，閉上那灼痛的雙眼。
安靜，等待消息。
不多時，沈文素也坐在了他身旁的那塊青石上。
只見她眸色平靜，仔細擦拭著那把四尺破雲劍。那劍上出現了三道裂痕，猶如印記一般烙在劍身之上。
這把劍跟了她很多年，從來沒有損傷過。可今日僅僅一天，就多了三處損傷。
每一道裂痕，都表示一個生死攸關的時刻。
可她眼色卻很平靜，似乎沒有為這劍上多了三道裂痕而過於惋惜心疼。
因為她活著。
而一開始，她卻壓根沒想過今日還能活著。
神兵雖好，可卻難以貴過人命。她能活到今日這場驚天浩劫之後，已經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失去的代價了。
「鋥。」
不多時，沈文素就將破雲劍擦拭乾淨。隨著一聲清越響聲，長劍歸鞘。
沉默了片刻後，她忽然開口道：「我本以為，你方才撐不住的。」
「你還不錯。」
這話，自然是對林默說的。
「師姐廖贊。」林默語氣平靜道：「撐不住也要撐。畢竟，我也不想死。」
這回答倒是實在。
沈文素笑了笑，又用略帶幾分好奇的語氣問了他一個問題：「想不到你居然也是書院弟子。可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你是哪個峰門的？」
從一開始她就注意到了林默，心裡也已經在覺得奇怪了。
書院共分六峰，三千弟子。
可她從來沒在書院裡見過林默，毫無印象。
而後來她更是驚訝的發現，這個和自己四師妹在一起魯莽闖進這百里鬼林的小子身上，居然一點修為都沒有。
她在書院待了那麼多年，可還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一個沒有修為的人還能踏進書院的門檻。
那絕不可能。
林默則說了一句讓她始料未及的話：「大師姐，我也是忘憂峰的，咱們可都是自己人呢！」
「什麼？！」
沈文素滿臉驚愕的表情。
這一刻，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怔了好一會後才回過神來，表情古怪道：「你也是忘憂峰的弟子？」
「嗯。」
林默點了點頭，緩聲解釋道：「我剛入門不久。而且我入門的時候，大師姐你也不在書院，所以你不知道。」
「現在，就當我們正式認識了吧。」
「可……」
沈文素匪夷所思：「你都沒有修為，先生怎麼會收你？」
「曾經有過。」
林默無奈一笑：「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我的修為暫時沒有了。但先生說能幫我把修為找回來。」
這下，沈文素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難怪。
難怪她以前沒見過這小子，難怪這次他是和慕容秋實一起來的。更難怪，他身上居然有先生的紅塵火。
而且仔細一想——
先生可是向來眼界奇高。
書院弟子三千，個個都是天才，可她卻很少有能看上眼的。這麼些年下來，也不過只收了她們五個女弟子而已。
而且每年到了書院招收弟子的時候，先生索性都不會參加。
可沒想到……
這次先生居然破例收了這麼一個人。
如此看來，想必這小子身上必定有厲害之處，否則以先生的眼光，又怎麼可能瞧得上他呢？
再加之林默今日所有的表現，她也全都看在眼裡。
別的不說，這小子的膽色和意志還真是強的可怕，一般人根本比不了。這一點，連她可都要刮目相看。
「原來是這樣。」
沈文素紅唇泛起一抹微笑，語氣聽起來也有些釋懷了：「既然如此，以後就都是一家人了。」
「嗯。」
林默也客套了一句：「那以後就請大師姐多多關照了。」
「關照不敢當。」
沈文素眼神露出幾分欣賞之色：「不過今日你算立了一大功。回頭到書院，我會向先生稟明。」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交談著。正如林默所言，這也算是正式認識了。
林默想起一件事。
說來，二師姐蘇淺似乎很畏懼這位大師姐。哪怕還沒見到人，只聽她的名字就嚇得魂飛魄散，瑟瑟發抖。
也因此，林默還以為這位大師姐究竟是個怎樣可怕而嚴厲的存在。
他也曾從慕容秋實口中得到證實，這位大師姐的確嚴厲。
不過……
今日一見，林默對沈文素這位大師姐的看法也有所改觀。而且覺得她也沒有蘇淺那小妮子描述的那麼可怕。
或許她看上去是有些冰冷，也有些嚴厲，做事雷厲風行，殺伐起來也是毫不手軟。
但……
林默覺得她大概是外冷內熱的那種人，起碼遠沒有蘇淺描述的那麼可怕，也遠沒有那麼難相處。
過了好一會，奉命前去搜索那片戰場的紅蓮教弟子們都紛紛回來了。
「怎麼樣？」赤伶向她們詢問道：「可有什麼發現？」
可詢問之下，那些弟子們全都搖了搖頭。
「回教主！」
「我們仔細搜尋查找了整個戰場，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一切都成了灰燼，沒有發現那通天聖女的下落！」
話音一落。
慕容秋實也回來了。
她面色複雜的望著林默，輕輕的搖了搖頭。雖然什麼也沒說，但那意思卻已經是很明白了。
紅塵火徹底吞噬了通天聖女，沒人能在紅塵火下存活，哪怕是大羅金仙，也無法安然無恙。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那位通天聖女最後關頭的確是被紅塵火吞噬，被那恐怖的萬度高溫瞬間煉化了。
因此，才什麼都沒有留下。
灰飛煙滅！！
林默心頭一沉。
看來，那位通天聖女的確死了。她葬身於紅塵火，而且是被自己親手殺死的。
她明明不是葉無珠，僅僅只是長著一副和葉無珠一樣的臉龐罷了。
於情於理，林默都不該糾結。
可……
也不知怎麼回事，林默的心裡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可是究竟怪在哪兒，他竟也有些說不上來。
而在得知通天聖女已死的消息後，他的心裡居然還有空落落的。
看出他的失落，慕容秋實便安慰道：「林默，那只是一個和你沒有關係的陌生人罷了。至於你那位故人……以後，我會幫你找到她。」
「別難過了。」
聽出她話里的關心，林默便收起了沉重的思緒，強顏歡笑道：「師姐，我沒有難過。事已至此，那也沒什麼好說的。」
「你說的對，她不是我要找的人。」
「我，不在意了。」
聽起來，林默似乎釋懷了。
可慕容秋實又怎麼聽不出，他這話里藏著的沉重和失落呢？
看來……
那個人，在林默心裡一定很重要。
經過這一戰，整個百里鬼林幾乎被徹底蕩平。
鬼林之主血殺老祖重傷而逃，生死未卜。鬼林中一眾魔道宗門也死傷慘重，僅有少數得以狼狽逃脫。
雖說沒將這鬼林中的所有魔道徹底覆滅，但也已經讓其元氣大傷，算得上是一場了不起的大勝了。
「教主，經此一戰，弟子們傷亡不小，咱們得趕緊回去修整了！」一位紅蓮教護法恭敬的向赤伶請示道。
赤伶點了點頭。
只見她走到林默眼前，向他告辭：「林先生，既然事情已經了結，我也該走了。」
林默的眼睛還是有些疼，依舊看不清赤伶的臉龐。
可他卻感激一笑道：「這次多虧赤伶教主出手相助，這恩情我記著。下次相見，再做答謝。」
聞言，赤伶卻打趣般道：「林先生要答謝我？那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