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同仇敵愾 歸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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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9章 同仇敵愾 歸墟之地

  葉洋的目光平靜如水,就那樣淡淡地落在韓淵身上。

  沒有殺氣,沒有威壓,甚至連一絲怒意都感受不到。

  但韓淵的後背卻在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眼前這個渾身浴血、道力枯竭的男人,方才以一己之力斬了兩尊大乘,又硬生生逼退了一尊大乘巔峰的異族母皇。

  而自己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質疑這個人的決策。

  質疑一個剛剛把所有人從死地裡帶出來的人。

  「葉————葉前輩。」

  韓淵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艱澀無比。

  「晚輩————晚輩方才口不擇言,言語冒犯之處,還望前輩恕罪。」

  他低下頭,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滲出。

  「老陳頭陣亡,晚輩心中悲憤難平,一時糊塗,說了不該說的話。若不是前輩出手,我天劍門上下百餘弟子,今日怕是已盡數葬身斷龍淵。晚輩————晚輩知錯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帶了幾分顫抖。

  葉洋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

  「悲憤可以有,恐懼也可以有,但別讓這些東西變成刀子,捅向自己人。」

  韓淵如蒙大赦,連聲稱是,再不敢多發一言。

  殿內的氣氛稍稍鬆動了幾分。那些原本想要附和的宗門代表悄悄收回了目光,低頭飲茶,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柳青萍暗暗鬆了口氣,朝葉洋投去感激的一瞥。

  葉洋卻沒有接這個眼神。他走到大殿中央的長桌前,將一張殘破的東海地圖鋪開,指尖在地圖上點了點,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母皇沒死,她還會來。短則半月,長則一月,等她養好了傷、重新集結兵力,下一次來的就不止她一個了,眼下只有一個問題,下一次,拿什麼殺她?」

  殿中再度沉默。

  但不是那種絕望的、窒息般的沉默,而是一種思索的、凝重卻有力的沉默。

  「葉前輩。」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來自東海商會的副會長周元愷。

  此人修為不過雷劫中期,卻精通陣法推演與靈脈勘探,在整個東海修真界都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地師。

  「老朽斗膽提一個想法。」

  葉洋點頭。

  「周老請講。」

  周元愷走到地圖前,枯瘦的手指在東海沿岸幾個位置點了三下。

  「那母皇的實力,想必在場諸位都親眼所見。大乘巔峰,尋常手段根本無法傷及根本。但天地萬物,皆有相剋。據老朽所知,東海沿岸共有三處太古靈脈交匯之地。」

  他沾了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地脈走勢圖。

  「靈脈交匯之處,靈氣濃度是外界的百倍以上,交匯處會形成天然的靈煞絕域」,可引天地煞氣凝聚,化作天然殺陣。」

  「古籍中記載,這種絕域對生靈的侵蝕極強,尤其對陰邪屬性的異族更有克制之效。」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若能以特殊陣法引動靈煞之力,將母皇困入其中,以天地煞氣侵蝕其肉身、壓制其修為,再由葉前輩出手斬之,勝算至少能多出三成。」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了竊竊私語。

  「靈脈交匯之地?那地方我去過,方圓百里的靈氣暴亂得像瘋了一樣,普通修士進去走不出一里就得被靈氣撐爆!」

  「別說普通修士,就是雷劫巔峰在裡面也撐不過一個時辰。引母皇過去?怎麼引?她又不是傻子,會自己跳進絕域?」

  「但周老說得確實有理,這恐怕是目前唯一能克制大乘巔峰的辦法了。」

  周元愷面對質疑也不惱,只是撫須道。

  「諸位說的沒錯,靈脈交匯之地確實危險,但這危險是雙向的。那母皇實力再強,也會受到靈煞侵蝕。至於如何引她入瓮,這就要看我們如何布置了。

  柳青萍蹙眉道。

  「周老說的三處靈脈交匯之地,具體在何處?」


  周元愷正要回答,卻見葉洋緩緩抬起了手。

  「周老此言,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他身上。

  葉洋看著桌上那攤茶水畫成的地脈圖,目光深處。

  「你們可曾聽說過————歸墟?」

  歸墟。

  這兩個字一出口,殿中大半修士面露茫然。

  「葉前輩說的,可是東海最深處那片禁忌海域中的歸墟?」

  周元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傳說那裡曾是一座上古劍仙的道場,後來不知為何沉入海底,形成了一片方圓數千里的廢墟。」

  「那裡靈氣之濃郁,據說已化為液態,但其狂暴無序,遠非尋常靈脈交匯之地可比。」

  「不止。」

  葉洋搖了搖頭。

  「歸墟之中,不僅有液化的靈氣,更有上古劍仙傳承留下的無數天然殺陣。」

  「那些陣法歷經萬年,早已與歸墟的空間融為一體,形成了數不清的時空裂隙和錯亂節點。」

  「更深處,還殘留著那位上古劍仙的劍氣餘韻,歷經萬年不散。尋常大乘修士踏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會被那劍氣絞成碎片。」

  他說到這裡,殿中已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葉前輩的意思,是將那母皇引到歸墟中去?」

  柳青萍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可歸墟如此兇險,連大乘修士都難以全身而退,我們的人又如何能在其中布置陣法?」

  「此事不用擔心,那歸墟之中留有大量殘缺劍氣,我到時再以陷仙和絕仙劍引動那散落的劍氣,將之引動,只是一人之力難免不夠,還需要你等的支持。」

  殿中驟然炸開了鍋。

  原本瀰漫在眾人心頭的絕望與恐懼,瞬間透進來一絲光亮。

  「若能操控歸墟的殺陣,那母皇進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好!太好了!這可是天賜良機啊!」

  「等等,可那母皇怎麼引過去?那墜龍淵距離歸墟之地隔著幾千裏海域,萬一她中途改道————」

  議論聲中,葉洋忽然抬手虛按,殿中再度安靜下來。

  「引她入歸墟,確實不易。但有足夠的誘餌,她不會不來。」

  「現如今誅魔大陣毀了,地脈節點炸了,斷龍淵那道千里裂縫雖然暫時崩塌,但以母皇的手段,最多半個月就能重新撕開一條更大的通道。」

  「到那時,她會帶著更強的力量捲土重來,但半月時間,足夠我們把戰線往前推。」

  有人愕然抬頭。

  「母皇受的傷比你們想像的要重。」

  葉洋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驗證過的事實。

  「十方絕滅陣雖然沒能困住她,但陣法的絞殺之力在她體內留下了暗傷。」

  「我以劍意侵入她三條經絡,地脈爆炸時空間崩塌的撕扯力至少損傷了她兩成本源。

  她最後退走不是不屑於追擊,是力有不逮。」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漸漸有了光。

  葉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不是在說謊。

  那異族母皇確實受了傷,但是並沒有他想像之中的那樣嚴重。

  他刻意淡化了對方的傷勢程度。

  他的劍意只侵入了兩條經絡而非三條。

  母皇的本源損耗大概在一成半而非兩成。

  但這些細節無關緊要,重要的是讓這些人重新相信自己還能打。

  一支軍隊最可怕的不是打敗仗,是覺得自己再也打不贏了。

  「接下來半月要做的事情很多。大陣的材料回收了多少?」

  葉洋看向角落裡一直沉默的幾位陣師。

  其中一位年長的陣師起身拱手。

  「回前輩,核心陣眼材料回收了六成,輔助陣眼八成以上完好。地脈引爆前我們按您的吩咐把五行聚靈盤和天罡鎮魔柱拆了下來,這兩件主陣之器保住了。」


  「夠不夠重新布一座大陣?」

  老陣師猶豫了一下。

  「布是能布,但沒有地脈支撐,威力最多只有原來的三成。而且————斷龍淵沒了地脈節點之後,靈氣濃度正在快速衰減,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一片死地。」

  「誰說要把大陣布在斷龍淵?」

  葉洋反問,目光掃過大殿牆上的東海輿圖,抬手虛空一點,一道劍意在輿圖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光點。

  「這歸墟之地那裡的地脈節點比斷龍淵只強不弱。」

  老陣師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葉前輩說的是雙龍交匯」之地。那裡的地脈確實充沛,但地勢平坦,沒有斷龍淵的天險屏障,布陣的難度要高出數倍,而且極易被異族從側翼包抄。」

  「如果能把母皇單獨引進去呢?」

  這話一出,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青萍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陡然提高。

  「葉劍仙,你是說—設伏?」

  「不是伏擊。」

  葉洋搖頭,「是圍殺。」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注入一縷殘餘道力,玉簡投射出一片光幕,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東海沿岸數百處地形節點。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滑動,最終停在一處標紅的位置。

  「若能將母皇引入歸墟深處,以那道劍痕為核心,再輔以我們布置的陣法,至少五成把握將其困在其處斬殺。」

  五成。

  這個數字讓殿內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太低,而是太高了。

  面對一尊大乘巔峰的母皇,五成斬殺把握,這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韓淵猛地抬頭。

  「五成?葉劍仙此言當真?」

  「只低不高。」

  葉洋看向他。

  「但前提是,我們必須把母皇引到歸墟深處那道劍痕的正上方,誤差不能超過三里。」

  「三里之內,劍意籠罩,五行靈脈交匯,再加上劍陣之力,五成把握。三里之外,劍意衰減,陣法威力不足,勝算驟降至兩成以下。」

  「所以此戰的關鍵,不是打,是引。」

  大殿內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柳青萍沉吟片刻,率先開口。

  「引她入局需要一個誘餌,這個誘餌必須足夠重要,讓她明知可能有詐也忍不住追擊。」

  「不必。」

  葉洋搖頭。

  「誘餌不必重要到讓她甘冒奇險,只需要讓她覺得風險可控。母皇生性暴戾,下一次見面,只需要讓她覺得我在逃,她就會追。」

  「葉劍仙要以身為餌?」

  柳青萍臉色一變。

  葉洋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將目光轉向輿圖上雙龍交匯處與歸墟的位置。

  歸墟恰好位於太古靈脈交匯之處的正上方。

  這並非偶然,那位上古劍仙選擇在此坐化,本就是看中了靈脈交匯之地的特殊地勢。

  數萬年過去,靈脈與劍意早已融為一體,形成了一片獨一無二的絕殺之地。

  「歸墟的地形我比任何人都熟悉。那裡的時空裂隙分布、天然劍陣的運轉規律、靈氣潮汐的漲落周期,都在我腦中。」

  葉洋收回目光。

  「由我來引,成功率最高。」

  「在母皇尚未恢復之前,主動出擊,將她引入我們的戰場,用我們最熟悉的地形、最克制她力量的陣法、最強大的底牌,將她斬殺在歸墟之中。」

  殿內的嘈雜聲漸漸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而亢奮的寂靜。

  就像一群在黑暗中摸索了許久的人,忽然看到遠處有一點火光。

  雖然那火光還很微弱,雖然要走到那裡還有漫長的路,但至少有方向了。

  東海商會的長老最先起身,枯瘦的手掌按在桌面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東海商會庫存中有三套完整的傳送陣盤,可以布置在歸墟外圍作為快速撤離通道。」


  「另外還有一百二十枚破界符,專破空間封鎖,若母皇試圖封鎖歸墟空間,這些破界符能給我們爭取至少一炷香的轉移時間。」

  柳青萍緊隨其後。

  「彩雲閣有一件傳承法器名為九天玄女圖」,可以模擬大乘修士的氣息。若在歸墟中布置得當,或可迷惑母皇的判斷,讓她以為葉劍仙的方位出現變化。」

  天劍門掌門韓淵沉默片刻,忽然將手中那柄崩了豁口的佩劍往桌上一拍,劍鞘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天劍門還有十二柄祖師留下的劍胚,尚未開鋒,但劍意已成。」

  「用不上大陣,但可以埋在歸墟四周作為劍氣伏兵。母皇若要追擊,這些劍胚至少能阻她一阻。」

  越來越多的人站起身,越來越多的底牌被擺上桌面。

  有靈符宗師願意獻出畢生積攢的三千張破魔靈符,雖然不足以傷到大乘巔峰,但可以在關鍵時刻擾亂她的感知。

  有散修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裹,打開后里面是三根鏽跡斑斑的鐵箭。

  「上古破甲箭,專破護體罡氣,老朽攢了八百年就攢下這三根,葉前輩若不嫌棄————

  」

  葉洋接過那三根鐵箭,入手極沉,鏽跡之下隱隱有暗金色的符文流轉。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這不是普通的破甲箭,而是上古射日弓的配套箭矢,箭頭淬有落日金,專破一切堅硬軀體。

  他將鐵箭收起,鄭重拱手。

  「多謝。」

  「最後一件事。」

  葉洋目光看向角落裡被兩位弟子攙扶著的玄塵子。

  玄塵子從進殿起就一直沉默著。

  他的傷勢太重了,葉洋渡給他的大乘靈光雖然穩住了道基,但母皇那道光束造成的侵蝕仍在緩慢擴散。

  他蒼老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泛著不祥的紫色,胸口雖然不再凹陷,但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微弱的撕裂聲。

  但他始終醒著,始終在聽。

  葉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道友請看。」

  說完之後,葉洋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盒,打開之後,裡面是一枚通體翠綠的丹藥。

  那丹藥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紋路,散發出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生命氣息。

  玄塵子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是————」

  「九天回春丹。」

  葉洋將玉盒放在玄塵子手中。

  「我在歸墟中所得,一共兩枚。一枚當年我自己用了,另一枚留到了現在。」

  「此丹不僅能治癒你體內所有的傷勢,還能讓你燃燒的壽元恢復至少三成。」

  玄塵子的手在顫抖。他知道這枚丹藥的價值。

  此丹的主藥是早已絕跡的上古靈材,整個修真界恐怕找不出第三枚。

  這是真正能夠逆轉生死的至寶,葉洋卻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給了他。

  「葉道友————」

  「別急著謝。」

  葉洋站起身。

  「這枚丹藥不是白給你的。你需要替我做一件事。在我引母皇進入歸墟之後,你負責主持外圍的所有事宜。」

  「傳送陣的封鎖、陣師的調度、外圍埋伏的指揮,這些事柳閣主一個人忙不過來。我把後背交給你,你要保證,無論歸墟中發生什麼,外圍的防線不能亂。」

  就在葉洋走出去之後。

  玄塵子在兩位弟子的攙扶下,緩緩捏碎了玉盒的封印。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暖而磅礴的生命之力如同春潮般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胸口被母皇光束侵蝕的暗傷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枯萎的經絡重新煥發生機,就連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也漸漸恢復了幾分血色。

  「師尊!您的傷。」

  玄塵子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久違的充盈感,眼角微微濕潤。

  東海極深處,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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