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上行下效,浮萍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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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娘娘,您這樣做可對得起皇平爺!」

  太后挑眉,目如鷹隼,直直地看著聲音傳來方向「自是對得起的。」

  「世人皆知,皇平爺才是最偏愛寵溺永昭之人。」

  「彌留之際,更是將那枚從不離身的龍紋玉佩賜予永昭。」

  「哀家所行,不過是順皇平爺遺詔罷了。」

  「休要再東拉西扯拖延時間!」

  「哀家再問一句,可有意願移步廊下者?」

  「爾等皆是永昭的叔伯子侄,若非萬不得已,哀家也不想目睹血濺慈寧宮的場面。」

  話音落下,窸窸窣窣聲響起。

  有數位皇室宗親面面相覷,對視一眼後,齊刷刷出列,朝著太后拱手作揖「太后娘娘,臣等亦覺天寒地凍,寒風凜冽,想借迴廊避避風,叨擾一番,懇請太后娘娘應允。」

  「榮幸之至。」太后頷首示意。

  庭院裡,只余稀稀疏疏寥寥宗親。

  這些人有一共同的相似之處,那便是膝下有風華正茂且清名在外的子孫,且昔日與貞隆帝親厚無隙。

  在貞隆帝的縱容下,胡作非為,肆意而滋潤。

  或許,至高皇權的誘惑在前,不博一博,就咽不下那口心氣。

  亦或者,他們在賭。

  賭一向吃齋念佛,慈眉善目又不理俗事的太后是在虛張聲勢,絕不敢對他們痛下殺手。

  「太后娘娘,千年尊卑秩序、倫理綱常不可顛覆。否則,鄒纓齊紫,上行下效,婦人們紛紛拋頭露面,凌駕於夫郎之上,這天下可還能有寧日。」

  「萬望太后娘娘三思,莫要成為大乾的罪人。」

  太后蒼老卻凌厲的眸中掠過一絲不耐。

  女子生來卑怯嗎?

  「爾等是不是忘了,萬年前,子女皆是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至於凌駕於夫郎之上……」

  太后嗤笑「杞人憂天。」

  這世上哪有一蹴而就之事。

  壓在女子頭頂的大山已經存在了千年之久。

  風銜來土,大山一日高過一日,落在女子身上的枷鎖也一日重過一日。

  愚公移山,尚且非一日之功呢。

  太后幽幽的嘆了口氣「哀家乏了。」

  「既然爾等不識好人心,那哀家也不多嘴了。」

  「衛樾,拿下蓄意行刺哀家的刺客,死活不論。」

  「查明刺客身份後,抄家,妻子兒女流與披甲人為奴,此生不在大赦之列。」

  「有賊心不死者,殺無赦。」

  人可以活在愧疚里,但不能活在恐懼中。

  這是身為皇室中人,最深以為然的道理。

  這樁血腥的罪孽,她替永昭背了!

  倘若老天要懲罰,就懲罰她,要索命,就索她的命。

  為人母,哪能一直藏在女兒身後。

  禁軍弓弩手搭弓,破風聲起,旋即是箭矢刺入皮肉的聲音。

  那些個皇室宗親的咒罵聲還未出口,就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全無聲息。

  鮮血淌過慈寧宮的青石板。

  隨後,太后緩緩轉身回眸,看向靖老王爺一行人「那些人因何而死?」

  靖老王爺斬釘截鐵「蓄意行刺皇嫂,死不足惜。」

  「皇嫂,我願即刻親筆書寫證詞,簽字畫押,為自己一言一行負責,宗正寺、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問詢查案,我也可出面作證。」

  旁的皇室宗親:靖老王爺真男人也。

  一時間,他們不知是該說靖老王爺貪生怕死,還是說能屈能伸了。

  下一瞬,在太后視線掃過來時,不約而同的照搬了靖老王爺給出的標準答案,齊聲道「臣等亦如此。」

  於是,慈寧宮出現了滑稽的一幕。

  一個個尊貴的宗親,俯在矮小的窄凳上抓耳撓腮的寫證詞,力求情真意切。

  「今日過後,還望諸位能盡心輔佐永昭。」


  太后握著厚厚一沓兒簽字畫押後的證詞,慈眉善目道「哀家會在佛祖面前替諸位祈福的。」

  一眾皇室宗親:……

  狠人!

  這才是真正的佛口蛇心!

  「永昭長公主天縱奇才,自幼被皇平爺寄予厚望,而今臨危紓國難,力挽狂瀾,扶大廈將傾,實乃玄圭告功,兆民仰止。若能繼位,眾望所歸。」

  「且,謝小侯爺揚旌漠北而胡塵靖,揚大乾國威,長公主殿下後繼有人矣,大乾河清海晏可期矣。」

  好吧,五十步笑百步,他們不僅嘴甜心苦,還貪生怕死。

  太后笑道「一家人。」

  「永昭好,諸位也會萬事順遂的。」

  「當然,哀家醜話說在前,哀家耿直,見不得人朝三暮四,出爾反爾。」

  一眾皇室宗親們連連保證。

  反正,他們沾染不上皇權,與其自尋死路,不如老老實實踏上光明大道,延續富貴榮華。

  還是那句話,永昭長公主登基,保留大乾國祚、宗廟,總比謝小侯爺直接舉兵起義,建立新朝要好的多。

  送走了皇室宗親,太后垂眸看向衛樾「那些個刺客的妻女、妾室如有戴罪立功,揭發刺客過往惡行之念,可酌情從輕發落。」

  衛樾恭恭敬敬應下。

  能在這座宮城裡笑到最後的,皆非等閒之輩。

  但,成王敗寇,歷來如此。

  這一次,流的血,已經很少很少了。

  就在這時,永昭長公主匆匆而至,嗅著空氣里瀰漫的血腥氣,神情晦澀而複雜。

  她離宮與謝老夫人和顧榮相聚不過半日。

  吃齋念佛的母后,就殺伐果斷的命禁軍以行刺之名,射殺了數個皇室宗親。

  永昭長公主揮揮手,示意衛樾退下。

  而後,伏在太后的膝前,仰頭,輕聲道「母后,您不必為兒臣做到如此地步的。」

  「這條路,是兒臣自己選的。」

  「兒臣既選了這條路,便在最初就想好了一切。」

  「哪怕是積毀銷骨,千古罵名,兒臣都承得起。」

  「何必讓您的手上沾血。」

  最初,她是被謝老夫人、顧榮推著,不得不走上這條路的。

  可是,後來呀,她漸漸的找到了價值。

  她要救的,不僅是她的兒子,兒媳,也是被所謂的千年世道和規矩壓迫下,生如浮萍的女子。

  拓一條路,浮萍便能多一個紮根的機會。

  自上而下,星火燎原。

  所以,後來的她,是發自心底的感謝顧榮。

  太后垂眼看著永昭長公主,只覺永昭長公主的眸光亮的驚人。

  不是那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無畏。

  而是歷盡千帆看遍世故冷暖,卻依舊無畏的堅定。

  這一刻,太后心底所有的怨氣,都散了。

  知女莫若母。

  那便走下去吧。

  「那些個儘是些聲名狼藉的,死便死了,佛祖非但不會怨怪哀家,反而會覺得哀家是替天行道。」

  「你是哀家的女兒,哀家理應替你擋擋風霜刀劍。」

  「該讓禮部策劃、籌備登基大典了。」

  「等灼兒回京,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兒臣謝過母后。」永昭長公主的聲音里泛著孺慕。

  其實,她的母后是想過一碗水端平,做世上最好的母親。

  然,到底是造化弄人。

  不虞在貞隆帝的推波助瀾下喪命。

  而她,又順勢推舟送貞隆帝魂歸西天。

  她母后心中怎會不痛苦。

  難以承受,只能選擇等一切塵埃落定,逃的遠遠的。

  她和貞隆帝,不孝的很。

  永昭長公主的眼眶微微濕潤,不自然的垂下頭。

  太后撫了撫永昭長公主的髮髻,溫聲道「做女帝是不能流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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