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束手無策與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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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不忍則亂大謀?」三皇子冷然一笑「這是小事嗎?」

  闔府的狼藉,儘是他支離破碎的威儀。

  他不是君子,亦與二皇子相爭,卻從不曾將狼煙蔓延至垂髫小兒的六皇子身上。

  他為數不多的憐憫和仁慈,到頭來變成插在自己胸口的利劍。

  儷貴妃……

  六皇子真真是有個心狠手辣不拘小節的母妃。

  三皇子眼中閃過一抹寒冰般的肅殺之光,宛若臘月寒冬中,北風裹挾著冰冷的雪花肆虐而來。

  「殿下,此事宜慎思之,恐怕根由在於謝侯夫人。」山羊鬍謀士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提出質疑。

  「謝侯夫人智謀深遠,一步三算,布局落子之際,已先預見全局之走勢與終局之勝負。」

  「想來,殿下亦屬無緣無故捲入紛爭,無妄之災,深受其害。」

  三皇子聽罷,眉頭緊蹙,目光如冰,冷冷地瞥了山羊鬍謀士一眼:「荒唐至極!」

  「本宮與二皇子的較量,由來已久,非一日之功,非謝侯夫人所能輕易操控,更非她謀划算計之故。」

  「她固然有所圖謀,然而承恩公府的加入,卻是欣然雀躍,甘之如飴,順著她的布局一步步前行。」

  「本宮和承恩公府有機會選擇置之不理抽身而退的。」

  「成老,你鑽牛角尖了!」

  「至於二皇子和儷貴妃……」

  「沒有人逼著他們兄弟鬩牆誶帚,更沒有人逼著儷貴妃以六皇子的生死安危為代價,攻訐算計本宮!」

  「樁樁件件,不過是私慾作祟,個人選擇罷了。」

  「謝侯夫人一步三算,掌控人心,技高一籌,是她的本事。」

  「你我技不如人在前,又掉以輕心在後。」

  「再怨怪,也怨怪不得她。」

  「可……」山羊鬍謀士抿了抿唇,鬍鬚顫了又顫,幾度欲言又止。

  猶豫片刻,終是咽不下去,試探著說道「可,謝侯夫人將殿下推至人前,再難似以往那般韜光養晦藏器待時。甚至,讓陛下對殿下起了疑心。」

  「怕是會觸動陛下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今夜的責罰,未必全然是憂心六殿下,或許亦有敲打的意味。」

  三皇子緊握成拳的手稍稍鬆了松,指尖不自知的蜷了蜷。

  他清楚,謀士所言不虛。

  顧榮的神來之筆,讓他再也藏不住了。

  「誰又能說得清楚,此時不是入局的良機呢?」

  「成老,莫要鑽牛角尖,更沒有必要為你我添一方大敵。」

  自始至終,三皇子的思路都清晰條理的可怕。

  「殿下教訓的是。」山羊鬍謀士若有所思,恭聲道。

  三皇子隨意用帕子繞在掌心,沉聲道「教訓?」

  「此時此刻,本宮想教訓的是儷貴妃和二皇子。」

  「來而不往非禮也!」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天衣無縫的局。」

  「六皇子的狀況急轉直下高燒抽搐的真相,想查也不是真的查不出蛛絲馬跡。」

  「後宮,乃母后地盤。」

  「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但凡是活口,就有撬開嘴的可能。」

  「本宮要儷貴妃自食惡果!」

  說到此,三皇子的神情里露出一抹微弱淺淡的不忍和掙扎。

  像是纏繞是藤蔓,複雜又難以言喻。

  但,也只是一瞬。

  眨眼的功夫,不忍和掙扎消失的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果決和冰冷。

  「那就讓六皇子死在……」三皇子話鋒一轉「高熱不退,痴傻也是理所當然。」

  「兄弟一場,還是留六皇子一命吧。」

  久病床前無孝子,反之亦然。

  以父皇的心性,非但不可能憐惜痴傻的六皇子,反而會視其為恥辱。

  屆時,再掀出儷貴妃的所作所為……


  等待儷貴妃的,不是毒酒白綾,就是冷宮棄婦。

  山羊鬍謀士心領神會,垂首拱手道「殿下高見。」

  「老朽這便去安排。」

  三皇子頷首「不要張揚。」

  隨後,繼續垂眸,視線落在氣勢洶洶的禁衛身上。

  勾勾唇角,無聲地笑著。

  顯得瘋狂又詭譎。

  這世上,至高至明的不是日月,而是皇權。

  皇權之下,皆螻蟻。

  這是父皇言傳身教告知於他的。

  斂起視線,平復了心緒,待神色平平,方踩著木階,緩緩走下賞景樓。

  「衛副統領。」

  三皇子淡聲道。

  正值盛年的衛副統領,身穿盔甲,抱拳行禮「參見三殿下。」

  「卑職皇命在身,不敢懈怠疏忽,懇請三殿下諒解。」

  言外之意,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也只是奉命行事,本心是絕不願如此折辱三殿下。

  三皇子眉目清淡「本宮不是不講理的人。」

  視線緩緩掃過殘垣斷壁,丹爐殘骸,幽幽的嘆了口氣「本宮只是惋惜痛心。」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不過是無妄之災罷了。」

  「既是父皇旨意,本宮不會有絲毫怨懟和不忿。」

  說到底,稍頓了頓,抬眼眺望天際,意味深長道「瞧瞧這天色,風雨欲來。」

  「衛副統領,皇命再重要,也莫要忘了尋一處屋檐避雨。」

  「若是不慎淋雨,染了風寒,可就不好了。」

  「唯有身康體健,長命百歲,才能長長久久的為皇權效命。」

  衛副統領垂首,眉心微微一動,神色玩味,聲音卻一如既往「多謝殿下提醒。」

  長長久久為皇權效命,而非長長久久為貞隆帝效命。

  三殿下的話倒是有趣的緊。

  但,他不需要再尋屋檐遮風擋雨。

  倒是枉費三殿下的費心提醒和一片拉攏之意了。

  「衛副統領心中有數便好。」

  三皇子沒有再多言,揮了揮衣袖,徑直離開。

  三皇子府的嘈雜喧鬧持續了整整一夜。

  天邊亮起,秋雨滴滴答答淅淅瀝瀝落下之際,還未完全消停。

  同樣的,宮裡的六皇子高燒一夜未退。

  太醫們束手無策,連連搖頭。

  貞隆帝守到後半夜,就因精力不濟鬢角抽疼,返回甘露殿休憩養神。

  天大亮。

  六皇子依舊沒有醒轉退熱的跡象。

  這下,儷貴妃是真的怕了。

  她……

  她真的沒想過要小六的命。

  她真的只是想讓小六病一場。

  怎就,變成了這樣。

  「太醫,你們再試試。」儷貴妃的眼淚似是已經流盡了,滿眼血絲,眼白通紅,髮髻歪斜凌亂,看起來分外憔悴可憐。

  「你們再試試啊。」

  「再燒下去,小六他會沒命的。」

  太醫們:他們是大夫,不是寺廟、道觀許願池裡的王八,更不是藥到病除、甚至起死回生的神啊!

  該做的,能做的,已經全部做完了。

  剩下的,只能看六殿下的造化。

  心裡碎碎念不停,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句言不由衷的「微臣再試試。」

  「母妃。」

  一獲悉消息,便馬不停蹄入宮的二皇子,面露急色,聲音里滿是擔憂惶恐「小六他如何了?」

  只是斷了右手食指,怎麼可能兇險至此。

  那把匕首,他還特意用燭火烤過,烈酒澆過。

  按理說,小六頂多吃些苦頭受些疼,絕不會……

  儷貴妃頓覺心臟停跳了一瞬,眼神微不可察的飄忽著,下意識用帕子掩面,泣不成聲。


  太醫們見狀,只好硬著頭皮,老老實實原原本本的回答著。

  二皇子一怔。

  顧不得安慰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儷貴妃,大步流星的行至床榻邊。

  只見,被他親自用匕首切斷的位置,又紅又腫,源源不斷的滲著黃白紅交織的膿液,腥臭難聞。

  不該是這樣的……

  不該是這樣的!

  二皇子踉蹌著連連倒退,險些摔倒在地。

  「母妃,定是有人暗中下手,謀害小六。」

  「查!必須得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管是誰,一定要讓對方付出慘痛的代價。」

  儷貴妃心驚肉跳,恨不得上前捂住二皇子的嘴,但又顧及人多眼雜,只能淒悽慘慘哽咽著說道「自小六被丹爐炸傷,我就寸步不離的守著,生怕他再有危險。」

  「但,病來不由人……」

  「小六還是突發高熱,抽搐暈厥。」

  二皇子的心沉了沉,眼眸里流轉著複雜幽深的光,晦澀又質疑的望著儷貴妃。

  病來不由人嗎?

  小六會死嗎?

  二皇子不敢再繼續深思下去。

  他怕,真相是他無力承受的。

  「勞煩諸位太醫盡力救治六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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