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我真的很討厭愚蠢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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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多的隔閡橫亘其間,使得沈五娘難以辨識周域話語中的真偽。

  真是真。

  假也是真。

  只要周域說出口的便都是真。

  環顧四周,視線之內,沒有尋到矮凳的蹤跡,沈五娘咬咬牙,稍稍擼了擼袖子,掌心落在車轅上,蓄力準備爬上去。

  下一瞬,只覺身體一輕。

  周域輕而易舉的抱起了沈五娘。

  「我早已領教過吳興沈氏的體統和規矩。」

  「若是當真讓堂堂沈五娘毫無儀態的爬上馬車,吳興沈氏怕不是又會遣教養嬤嬤前來耳提面命了。」

  陰陽怪氣中又夾雜著怒火,甚至還有微不可察的怨氣。

  不,與其說是怨氣,倒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沈五娘心底堪堪蕩漾開來的春水漣漪,猶如寒風過境,一瞬間便被徹底凍住了。

  這才是周域。

  只對她笑過一次的周域。

  沈五娘壓下心底的苦澀,低聲道「多謝。」

  隨後,忙不迭地掀起車簾,鑽進了馬車。

  乍一看,避周域如避蛇蠍。

  周域嘲弄一笑,緊隨其後。

  狹窄的馬車,時間和空氣都似乎在同一時間凝固了。

  沈五娘低垂著頭,緊緊攥著衣角,一下又一下,不自覺地纏繞著,拼命地想忽視身邊的氣息。

  這是她的未婚夫。

  他們之間有數載婚約。

  周域不留痕跡地瞥了沈五娘一眼。

  儘管馬車內的光線昏暗,卻足以讓他洞悉沈五娘每一處細微的動作。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謝灼在大婚之日說的話。

  謝灼說,他和沈五娘本應早日完婚。

  謝灼還說,在大乾,二九年華仍待字閨中的女子少之又少。

  是真的很少。

  他和沈五娘的婚約……

  周域的眼底掠過猶豫和複雜。

  要合算吉期,籌備大婚嗎?

  「沈五。」

  「周域。」

  沈五娘和周域幾乎同時開口。

  「你先說。」沈五娘輕舒了一口氣。

  無需她找話題打破了這詭異又令人不適的安靜了。

  話本子上說,兩個相愛之人獨處時,哪怕相顧無言,只是對視一眼,也會滿心歡喜繾綣溫柔。

  不像她和周域……

  「我們成婚吧。」周域毫無徵兆,語不驚人死不休道。

  沈五娘猛的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向周域。

  耳邊,轟鳴聲起。

  是耳鳴。

  還是幻聽。

  「你……」

  「你說什麼?」沈五娘顫聲道。

  周境風平浪靜,嗓音淡然無波,輕描淡寫地說:「沈五,我說,我們成婚吧。」

  「昔日,兩家府邸定下良緣之時,便已互換了生辰八字。」

  「便由吳興沈氏卜定佳期,以免再生枝節,麻煩重重。」

  「儘早。」

  「當然,倘若你心有不願,那你我就解除婚約。」

  「我願意。」沈五娘脫口而出。

  哪怕事出反常,哪怕疑雲重重,她也願意。

  當年花朝節上的一面之緣,在時光流轉的長河裡,被打磨成了尖錐似的執念,一下一下刺的她生疼。

  血肉模糊。

  偏生又拔不出。

  周域的手指又是一顫「既然你無異議,那就如此決定吧。」

  沈五娘的雙唇微動,若有所思地開合了幾次,終於下定決心,鼓起勇氣,輕聲詢問道:「不知能否讓我知曉其中緣由?」

  她隨七娘遠赴上京,何曾沒有催促周域之意。

  吳興沈氏放任她在閨中等到了二九年華,已是極限。


  周域抬眼看去,視線相觸,四目相對「你我本就有婚約在身,婚嫁不是在情理之中嗎?」

  「可是……」沈五娘欲言又止。

  可是,前些時日,周域還橫眉冷對,不假辭色。

  周域「沒那麼多可是。」

  「我知你吳興沈氏乃高門望族,婚嫁一事,是你低嫁,是我高攀。」

  「然而,我還是要與你約法三章。」

  「其一,婚後,願你以周家媳婦的身份自居,而不再僅作為沈家的女兒。」

  「這並非關乎身份地位,而是內心所向。」

  「其二,每逢佳節,我皆不陪你前往吳興,拜謁沈家長輩。固然,你盡可以為吳興的沈家準備節禮,我不會過問,但你不得親自前去。」

  「其三……」

  周域說到此,皺了皺眉「其三,暫且留著。」

  「或者,你來約法第三章。」

  「倒也算公平。」

  沈五娘回望著周域「你就那麼討厭吳興沈氏嗎?」

  周域「隨便你怎麼想。」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確想讓你遠離吳興沈氏。」

  「包括同你一起寄居在清和郡主府的沈成綺。」

  只一眼,他就嗅到了沈成綺身上違和感。

  絕非善類!

  沈五娘辯駁「血脈親情豈是能隨隨便便斬斷的?」

  「周域,我姓沈。」

  周域不閃不避,毫不退讓,針鋒相對回道「你我大婚後,你會冠夫姓。」

  「百年後,你會與我同穴而葬。」

  「是共葬在周家的祖墳,不是吳興沈氏的祖墳。」

  「如何取捨,你自己決定。」

  他拉沈五一把,已是一時心軟作祟,仁至義盡。

  如若沈五選擇跟吳興沈氏同生死共榮辱,他也尊重。

  「你是厭惡吳興沈氏,還是厭惡你我的婚約。」

  「亦或者是厭惡我的強人所難和執迷不悟?」

  周域不耐「走,我帶你去看看那座宅邸的慘狀。」

  情情愛愛,重要嗎?

  活著,不才是最重要的嗎?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年少風流,隨手將贏下的那盞花燈贈給沈五娘所扮演的花神。

  沈五娘的不明所以,在看到一排又一排散發腐爛惡臭的屍骨時,戛然而止。

  「你想活著?」

  「還是想死?」

  周域問的直接。

  濃郁的惡臭和蠕動的蛆蟲,一刻不停的挑戰著沈五娘的極限。

  胃裡翻湧,乾嘔不止。

  這是生理性的反應,難以遏制。

  「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域語氣冷硬地道:「我告訴你,吳興沈氏這是在自尋死路!」

  「這番話,足夠明白了吧?」

  「沈五,我對愚昧無知之人確實感到厭煩。」

  「若你無法洞察時局,看不清未來,辨不明是非,只知沉溺於表面的華麗,滿心滿眼什麼一眼萬年驚鴻一瞥,那麼你便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問,只需傾聽我是如何說的。」

  「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照做無誤。」

  「懂嗎?」

  「反之,那你就長長腦子、睜開眼,拂去心上的陰霾迷霧,細細思索,好好看,努力分辨。」

  「別做不好,還總想著打破砂鍋問到底。」

  沈五娘小聲道「周域,我不能棄我的母親。」

  她是長房的嫡女。

  她的母親自始至終都不曾怠慢她一絲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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