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如若敷衍一次,朕殺你同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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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字句句落在貞隆帝耳中,就是陰陽怪氣的怨懟。

  貞隆帝的手指輕搭在扶手上,不時輕點,發出微弱而沉悶的聲響,卻如同鼓點般,令人感到壓抑,幾乎喘不過氣。

  「吃一塹,長一智。」

  「有長進。」

  無為子「陛下謬讚。」

  「貧道斗膽問一句,陛下召貧道入宮有何吩咐。」

  貞隆帝輕咳幾聲,抿了口藥茶,看似不經意地說道「近來,儷貴妃被夢魘困擾,夜半驚醒,朕甚是憂慮。」

  無為子:這說辭,跟我有一個朋友有區別嗎?

  無為子輕聲抬眼,悄然瞥向貞隆帝,隨即又迅速垂下頭。

  貞隆帝的面色蒼白如紙,眼眶下泛著青黑,眼白則顯得渾濁而暗黃,儼然一副心脾兩虛、肝火擾心的病態。

  不寐的到底是誰,無為子心知肚明。

  上首繼續傳來貞隆帝的聲音「儷貴妃言,夢魘之中先是驚現無臉人,而後,面頰蠕動,生成一張張已逝的故人面。」

  「此夢,作何解?」

  貞隆帝身子下意識前傾,直截了當問道。

  無為子抿了抿唇,心下暗嗤。

  作何解?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這般慎重憂慮,定是沒少做虧心事。

  無為子斂起心緒,淡聲問道「陛下,貧道能說實話嗎?」

  「自然。」貞隆帝從善如流道「若你能解儷貴妃之夢魘,寬儷貴妃之心,朕重重有賞。」

  無為子道「不敢奢求重賞,陛下恕貧道無罪便好。」

  此話一出,貞隆帝心底湧出不詳的預感。

  無為子怕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了。

  果不其然,無為子擲地有聲問道「陛下,儷貴妃娘娘夢魘中所見的故人面,是否皆有舊怨未了?」

  若是美夢,也不至於嚇得貞隆帝睡不著了。

  無為子摩挲著指尖,心裡的壞水突突的往上冒。

  掐指一算,今日宜指桑罵槐,泄心中鬱結不忿之氣。

  貞隆帝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表情驟變,翻臉比翻書還快,陰沉地說道:「是又如何?」

  無為子處變不驚「敢問陛下,這些時日,儷貴妃娘娘可是心神不寧,貴體有恙?」

  「道門認為,夢魘發於身體虛弱,神魄弱之際,所魘多是內心恐懼和困擾之景。」

  貞隆帝皺眉,很是不喜無為子口中恐懼二字。

  他是紫薇帝星,是真龍天子,是一國之君,怎會恐懼那些手下敗將。

  「可有應對之法?」

  無為子頷首「夢魘算不得疑難雜症。」

  「儷貴妃娘娘,身康體健後,氣血足神魄強,夢魘自消。」

  「另外,以求心安,或可設法消除與夢魘所見之人的舊怨,無愧於心,自無懼鬼神。」

  「陛下,容貧道冒昧多言,儷貴妃娘娘日後還是多行善事,少作孽。」

  「行三障十惡,必招災禍。」

  「貪慾重者,耗肉身。」

  「嗔心重者,敗心血。」

  「殺業重者,身短命。」

  「明心見性,化罪業,增福報。」

  「貧道言盡於此。」

  貞隆帝聞言,神情愈發難看。

  這不就是在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壞事做多了,遭報應了嗎?

  這張嘴,一如既往令人生厭。

  「無為子,眾所周知,儷貴妃性情溫婉淑均,最是心軟良善,你卻口口聲聲稱她三障十惡,作孽多端,這實在是放肆至極!」

  無為子故作疑惑地撓撓頭,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絲詫異和迷茫,仿佛真的在思考著什麼,低聲喃喃自語:「難道,那些已故之人進入儷貴妃娘娘的夢境,是因為他們認為娘娘心地純潔善良,能夠了結他們的遺憾,伸張正義嗎?」

  「這也不無可能。」

  「那麼,貴妃娘娘若能在夢魘中聆聽亡者的遺願,並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予以滿足,定會福澤深厚,得到上天的庇佑。」


  貞隆帝呼吸一滯,被噎的說不出話,深覺召無為子入宮,就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輕呼一口濁氣,話鋒一轉「朕需要你再觀天象,細究詳說昔日那則驚天預言。」

  「這幾年來,朕日思夜想,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早日知緣由,方可防微杜漸,逢凶化吉。」

  無為子心一驚,下意識拒絕「常言道,業精於勤荒於嬉,貧道早已沒了當年的本事。」

  「陛下明鑑。」

  時至今日,他依舊斷言,大乾四世而亡。

  天道有循環,善惡有承負。

  有因,方有果。

  因既定,果豈是那麼容易變的。

  除非,時間倒流,江河逆轉。

  作為識時務善變通的老道士,他不可能一條路走到黑,以死證道以身殉國。

  貞隆帝咬了咬牙「無為子,朕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敬酒不吃,吃罰酒嗎?」

  無為子叩首,朗聲道「陛下,非貧道推諉,而是今非昔比,實難勝任。」

  「天象一說,瞬息萬變。」

  貞隆帝冷冷的注視著無為子,斷然道「即日起,你就留在宮中,不必回清風觀了。」

  「何時能掐算出亂臣賊子的消息,朕何時放你自由。」

  無為子:強買強賣?

  還有,他以什麼身份留於宮中?

  進欽天監?

  還是淨身做太監?

  至於,放他自由的鬼話,他根本不敢信。

  等到他的,只會是死路一條。

  貞隆帝似是窺出了無為子的疑惑,難得大氣道「暫且回欽天監。」

  「朕會每旬問你一次。」

  「如若敷衍一次,朕殺你同門一人。」

  無為子低垂著頭,心中交織著怨恨與悲痛,沉重如千斤巨石,壓垮了所有的偽裝。

  他輕聲笑道:「陛下貴人多忘事,貧道的同門已經全數被屠戮。」

  原本,清風觀不叫清風觀。

  叫玄鶴觀。

  原本,玄鶴觀也並不是破敗荒蕪寂寥。

  他的一時衝動,口出狂言,殃及了玄鶴觀的同門。

  謝小侯爺那句,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

  深恩盡負。

  同門死絕。

  貞隆帝幽幽道「朕依稀記得,當年,朕特允玄鶴觀六歲以下的小道士下山了。」

  短短一句話,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無為子的心。

  「陛下,他們只是師祖一時心軟,收養在觀內的孤兒,不能算作玄鶴觀真正的弟子。」

  巨大的恐慌如同泛濫的潮水,洶湧澎湃地襲來,徹底淹沒了無為子。

  時至今日,那些孩童依舊是黃髮垂髫的稚子啊。

  貞隆帝玩味一笑,轉動著扳指,沒有言語。

  而是從案桌上的奏疏里抽出一本,朝著無為子扔了下去。

  「無為子,朕知你心中恨意難消。」

  「但,朕想著,你應該不想再沾同門師弟的血了吧。」

  權勢上的絕對碾壓,讓貞隆帝絲毫不懼無為子的恨意。

  這世上,哪有人真的將蚍蜉放在眼裡。

  「去吧。」

  「你在欽天監的房間,已經空出來了。」

  無為子緊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唇齒瀰漫,不甘心道「陛下,哪怕是仙人也算不盡天下事,況乎貧道!」

  貞隆帝無動於衷,只是擺了擺手,示意無為子退下。

  有壓力,才會有動力。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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