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來披荊斬棘觸碰這輪明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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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榮揣測謝灼會怒不可遏,面龐沉鬱若霜。

  然而,謝灼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眉宇間流露出更加濃郁和明朗的笑意,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按在桌沿上。

  在昏黃燭光的映照下,那眉眼如畫般絕麗而雋美,宛如纖塵不染的謫仙。

  謝灼可真好看啊。

  光頭好看,墨發如瀑好看。

  若是日後離京,去了揚州坐看雲捲雲舒時,能養一個似謝灼這般俊俏的小郎君,真真是件極好極妙的事情。

  好吧,想的有些遠了。

  上京事未了,揚州也不是什麼絕對清淨的地兒。

  想過隨心所欲的日子,遠著呢。

  不過,誰來告訴她,謝灼反而是鬆了一口氣?

  很疑惑。

  很茫然。

  謝灼一手握拳抵著唇,竭力忍笑,可忍了許久的笑聲最後還是從唇縫間溜了出來,再也無法抑制。

  「還好不是決絕的無心無意。」

  顧榮願權衡,就說明尚有迴旋的餘地。

  嗯,他不會讓顧榮歷盡艱辛披荊斬棘。

  他來。

  他來披荊斬棘,觸碰顧榮這輪明月光。

  心甘情願成為顧榮的襯托。

  謝灼一笑,小書房頓是亮堂了幾分。

  彼時彼刻,顧榮心中又冒出了她曾對謝灼說的那句暗室逢燈絕渡逢舟。

  再加一句,蓬蓽生輝。

  有一說一,謝灼真真是她的貴人。

  別笑了,再笑,她的心都要酥了。

  她又不是斷情絕欲的聖人,不一定能招架住美人計。

  如若頭腦發昏,嘴皮子一松,說出什麼虎狼之詞,後來都來不及了。

  想到此,顧榮輕咳一聲,將木匣推進謝灼懷中。

  木匣沉甸甸的。

  以顧榮一言不合用銀票解決問題的性子,謝灼不用想也知木匣子裡是何物。

  一時間,謝灼不知自己是該欣喜自己的身價終於超過裴敘卿了,還是該戚戚於顧榮表達心意的方式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

  「顧大姑娘,我已經收到過謝禮了。」

  收女子金銀,有吃軟飯之嫌。

  謝灼將木匣推過去,顧榮連連後退。

  要是連銀票都送出去,她的良心更難安了。

  「小侯爺若不收下,我怕是會寢食難安。」

  謝灼還也不是,拿也不是。

  索性岔開話題「顧大姑娘不願與我訂立婚約,那可有旁的法子應對陛下納妃的心思?」

  顧榮心念轉動。

  自是有的。

  開棺證實母親中毒身亡,她便去敲登聞鼓,告御狀,狀告顧平徵夥同陶氏毒殺元妻。

  女告父,脫離顧家,隨母姓,藉機立誓自梳不嫁。

  亦或者是,以功績換自由身。

  重生,總有重生的價值。

  她絕不會被貞隆帝逼到絕路。

  「船到橋頭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顧榮並未將心中的打算坦言告知謝灼。

  刨亡母墳開亡母棺,委實過於驚世駭俗了。

  「顧大姑娘,倘若目前別無選擇,你我或可先定下婚約之約。待到風波平息,若顧大姑娘心意未改,不願與我攜手,我必會妥善安排,解除婚約,確保顧大姑娘的聲譽與顏面絲毫無損。」

  謝灼猶不死心,嘗試道。

  顧榮:謝小侯爺矜持矜持啊,這樣顯得太不值錢了。

  謝灼:做個矜持的獵物,險些被放生。

  在謝灼充滿期待的目光注視下,顧榮陷入了沉默。

  時間一點點過去,小書房靜的讓人心發慌。

  顧榮咬咬下唇「夜深了,孤男寡女終歸不妥。」

  「謝小侯爺請回吧。」

  謝灼「好。」

  「不准落下木匣子。」顧榮提醒道。

  謝灼:……

  顧榮倚在窗前,目送謝灼離開。

  話已說盡,內心的紛擾亂麻卻未顯露出絲毫解開的跡象。

  今夜,又是不眠夜。

  謝灼說,是問心。

  是三思而後行。

  是行則九死不悔。

  不知怎的,顧榮有種拐騙純情少年郎的罪惡感。

  但,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與貞隆帝的險惡用心作比,她的矯揉造作,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隱龍衛。

  皇鏡司。

  貞隆帝是要毀了忠勇侯府謝氏一門的百年忠烈名聲。

  潔白的宣紙上落一滴墨,宣紙便有了嫌疵。

  何況是文官清流士人嗤之以鼻口誅筆伐的皇鏡司呢。

  謝灼,字寧瑕。

  寧瑕?

  皆言謝灼之表字,實為冠禮時,貞隆帝陛下親筆御賜之殊榮。

  瑕,玉小赤也。

  取人無完人事無完美,盡人事聽天命之意。

  以前,她是信的。

  可現在,她覺得「瑕」字,細思極恐。

  寧瑕,寧瑕。

  究竟是在寬慰謝灼理解世間萬物皆有圓缺,難以完美,還是在貞隆帝的操控下,讓那無瑕美玉逐漸布滿裂痕,直至徹底崩毀?

  她並非像謝灼那樣的君子,也毫不吝嗇地以最深的惡意去揣測人心。

  謝灼的父親成功驅逐北胡,收復了北方失地,建立了非凡的功勳。在忠勇侯府謝氏家族那本已輝煌燦爛的功績簿上,又增添了一筆濃重的色彩。

  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如果忠勇侯凱旋而歸,繼位不久的貞隆帝該如何封賞?

  臥榻之側,怎容他人酣睡。

  功高震主,貞隆帝怎麼不忌憚手握重兵威望崇高的大功臣。

  很巧,忠勇侯死了。

  貞隆帝收回了兵權,並藉此機會彰顯了皇恩浩蕩,極盡忠勇侯的哀榮。

  君疑臣,臣必死

  古往今來,都不缺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例子。

  時至今日,朝堂官員民間百姓,感念的是貞隆帝的仁善賢明。

  對謝灼的寵信倚重,就是貞隆帝仁善賢明的佐證之一。

  越深入思考,顧榮越發感到不安。

  輕撫著胸口,她暗自思忖,或許自己有些過度擔憂了。

  畢竟,忠勇侯的妻子是長公主殿下啊。

  第一次,顧榮希望自己真的多慮了,否則她不敢想像謝灼窺見真相後,會如何崩潰。

  謝灼那般雪山明月般的人物,不該落的這樣慘的境遇。

  汝陽伯府外。

  宴尋瞥見謝灼手中的木匣,不禁脫口而出「女財神又在吐銀票敗家了嗎?」

  謝灼涼涼的睨了眼宴尋,淡聲道「顧大姑娘的報恩錢。」

  「女財神知道了?」宴尋愕然。

  所以,女財神又補給了小侯爺一份賣身錢?

  「小侯爺,您就這麼收了?」

  宴尋嘴角抽搐,一言難盡道。

  他缺銀子也貪財,但小侯爺思慕顧大姑娘,再收銀子是不是有些不大妥當。

  「這軟飯,終究還是被小侯爺吃上了。」

  宴尋狗膽包天。

  謝灼難得的被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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