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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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稚捂著被砸疼的肩膀,臉色蒼白如紙,身子也微微顫抖著。

  女席這邊的動靜,終於驚動了男席,有幾個男子按捺不住好奇,掀起紗幔往這邊張望。

  嬤嬤深知王夫人的不講理,唯恐將事情鬧大,毀了自家的周歲宴。忙叫來幾個婢女簇擁著王氏,勸的勸,哄的哄,只盼著能讓她消氣。

  然而,姜稚卻無人詢問,哪怕她此刻被潑了一身的酒水,狼狽不堪。

  那王氏見到此景,愈發覺得自己占了理,神情越發得意。

  她向來是訴苦訴慣了的,眼淚說來就來。捏著帕子道:「我與夫君成婚多年,一直恩愛非常。哪曾想,夫君幾月前與這小賤人見了一面,不知怎的就被勾了魂去。自回了府便整日茶飯不思,眼中再也見不到我這個人。」

  「若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我便成全了他,自請下堂又如何,偏偏是個有夫之婦。你自個不要臉去勾搭別人的爺們,怎也不替陸大人想想。」

  姜稚就那麼眼睜睜看著她哭鬧,卻始終沉默不語。王氏哭了一陣,小心地去看她的臉色,兩人目光撞到一起,又趕忙低下了頭。

  姜稚看她哭聲小了,這才緩緩開口說道:「王夫人口口聲聲說我勾搭王大人,可有證據?若沒有證據便是誣告。按大盛律法,是要杖責二十的。」

  王氏聽到姜稚這樣說,心裡先是一慌,但很快又穩住了心神。拿帕子擦著眼淚道:「呸!你自己做過的腌臢事,怎還有臉提證據。這滿府的人誰不知道你的做派。明面上是官家夫人,其實比那巷子裡的雞頭還不如!」

  「都知道我做過的事?」姜稚奇道:「我做過何事?」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與王夫人站在一起的人,沉著聲問:「可有人願與我說道說道?」

  話音落下,四周卻是一片鴉雀無聲,無人回應。

  王氏面色微變,又見剛剛還與她一起將姜稚罵得狗血淋頭的人此刻皆目光躲閃。頓時明白過來,她們都不願惹禍上身。

  姜稚接著說道:「王夫人說我與王大人見了一面,敢問在何時,在何地。是我與他私會,還是另有其人。」

  「若是私會又是何人告訴你的,若不是私會,當時在場之人還有誰?還請王夫人說清楚。」

  「我雖出身不好,卻也是朝廷命婦。你動手傷人在先,辱罵我在後。這些自當要與夫人算算清楚。」

  姜稚一再退讓,卻沒料到她竟得寸進尺。哪怕明知是夢,她也不願意再受這口惡氣。

  她強硬的姿態讓王氏怔了一下。

  她本以為鬧到如此地步,姜稚必定覺得沒臉,哭著跑著尋死覓活去了。眼見她毫無愧色,頓時氣得臉兒通紅,想也沒想道:「還能在哪?自然是在陸府!」

  「既在陸府,定是府中設宴款待,王大人才會登門。」姜稚清凌凌地笑了一下:「滿府上下這般多的人盯著,這設宴之人必不會是我。」

  「所以,王夫人的意思是,陸喻州眼睜睜看著我勾搭別的男人,還替我遮掩是嗎?」

  這角度太過刁鑽,王氏一時語塞。

  她不敢攀咬陸喻州,只得咬牙強撐道:「這樣的醜事,自是要瞞著陸大人。」

  姜稚的臉徹底冷了下來:「既是陸府發生的私密又是如何傳到王夫人耳里?難道夫人在我陸府安插了人手?私自監察當朝狀元的府邸,敢問王夫人領的是誰的命,奉的是誰的旨?!」

  一連幾問,王氏徹底慌了。

  她也是一時衝動才想著讓姜稚難堪,自不會仔細的計劃做局。

  以前也曾有女子對王大人獻過殷勤,她就是這般做的。這法子百試百靈,讓那些女子知難而退羞憤欲死。不知怎的,這回在姜稚身上不奏效了。

  許多夫人貴女等著看姜稚的笑話,見本來該咄咄逼人的王夫人被反駁的啞口無言,看著姜稚的眼神就變了。

  一時無人開口,嬤嬤便趕緊出聲打圓場:「位夫人都消消氣,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莫要為了這些瑣事壞了心情。王夫人許是聽信了些不實的傳言,這其中定有誤會。姜夫人也是受了委屈,大家各退一步,這事便過去了。」

  嬤嬤本是好意,偏偏王氏不領情。她本就性子衝動,腦子一熱,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哭嚎起來:「我嘴笨心直,哪有你這麼多的花花腸子,黑的也能說成白的。你這般糾纏不休不依不饒,難道是想逼死我不成?」

  說著就想往桌腿上撞。


  姜稚見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腳,只覺礙眼。又想到好好的滿日宴成了這般,對郭夫人便有些歉疚。

  還想著讓嬤嬤去男席找陸喻州,轉告他自己先行回府。還沒開口,王大人從木橋那頭氣急敗壞的奔了出來,一把抓起王氏的胳膊,厲聲道:「沒眼色的東西!你又在鬧個什麼?!」

  王氏心裡一沉,見王大人不分青紅皂白的先責罵自己,不由氣的險些吐出口血來。

  王大人見了姜稚,目光根本不敢落到她的身上。他是個武將,力道大的驚人,一把就將王氏拽了起來,衝著圍觀的眾人道了歉,拉著她便走。

  姜稚開口喚住了他:「王大人稍等,我有話要說。」

  王大人抬頭看她:「敢問陸夫人是何事?」

  姜稚神色淡淡道:「王夫人說我與大人行苟且之事,何曾有過?」

  王大人一張臉憋的通紅:「不曾。」

  「我曾向大人表露過心跡?」

  「不曾。」

  「我曾與大人行越矩之事?」

  「不曾。」

  「我曾與大人避著人見過?」

  「不曾。」

  姜稚點頭:「最後一問,王大人曾對我有過別的心思?」

  王大人渾身一顫,幾乎抬不起頭來:「自然……未曾。」

  「這麼說來,王夫人是弄錯了?」姜稚吐出口氣:「既然是弄錯了,王夫人難道連認個錯也不肯嗎。」

  王大人力氣極大,幾乎生生要拽斷王夫人的小臂,她疼得忍不住齜牙咧嘴。

  本滿心不願,迫於王大人涼意如刀的目光只好道了歉。

  出了這樣大的丑,郭府是呆不下去了,掩面離去。

  王夫人一走,圍觀的眾人便三三兩兩散去。

  戲台子又咿咿呀呀的唱起了戲,本想帶著姜稚去園子的嬤嬤,突然換了套說辭:「園子寂寥,哪有前院熱鬧。一會兒還有抓周禮,陸夫人不如留下來看看小公子。」

  說完,不等拒絕,扶著她往郭夫人坐著的位置去。

  見姜稚來了,郭夫人出乎意料的熱情。拉著她的手上下看了看笑道:「我原本以為你真如傳聞所說,柔柔弱弱慣會搏男人的同情,沒想到倒是個有脾氣的。」

  「若是你聽了王氏的話老老實實的認下了,我還真有些瞧不上你。」

  「現在看來,定是傳聞有假。讓那些無知之人錯信了。」

  郭夫人嘴裡的「無知之人」讓許多人都露出了尷尬的神色。即便仍對姜稚有些不滿,卻也很好的將眼底的輕視收了起來。

  姜稚感受到郭夫人的善意,順勢與她坐在一起。

  酒過半循,菜過五味。

  奶嬤嬤將郭夫人幼子抱了出來。

  那孩子白白胖胖,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甚是可愛。眾人紛紛圍上去,誇讚著孩子的模樣。

  郭夫人笑著讓奶嬤嬤將孩子放在桌上,準備開始抓周。桌上擺滿了各種物件,有筆墨紙硯,有算盤帳本,還有小劍玉佩。

  孩子被放在桌上,好奇地看著周圍的東西,然後伸出小手,好奇的觸碰桌上的東西。

  眾人皆道這孩子日後定十分聰明,郭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姜稚也滿心好奇的看著,郭夫人湊近她,壓低聲音說道:「你可知那王氏為何如此針對你?」

  姜稚搖了搖頭。

  郭夫人輕輕哼了一聲,「還不是因為她家那口子,在外面沾花惹草的名聲早就傳開了。王氏管不住自家男人,便拿你撒氣。」

  姜稚皺了皺眉。

  郭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也別往心裡去,以後多來走動走動,那些個流言蜚語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說話間,孩子被那桃木小劍若吸引,爬著想要去拿那把木劍。

  「喲,這是想日後成為武將軍不成。」

  有人調笑,郭夫人卻不大滿意。晉安帝重文輕武,再者郭府世代皆是文官,從未出過武將。

  奶嬤嬤很有眼色地去抱孩子,想將孩子抱得離那木劍遠一些。

  還未等將他抱開,剛剛還好好的孩子突然毫無預兆地哇哇大哭起來。


  奶嬤嬤頓時手足無措,心中懼怕郭夫人怪罪,趕緊小心翼翼地哄著。

  可那孩子卻像是故意與她作對一般,哭得愈發響亮。眼看著郭夫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就在姜稚也忍不住想要想法子的時候。

  一雙手卻突然將那孩子從奶嬤嬤懷裡抱了過去。

  馥郁的香氣迎面而來,陌生而又熟悉。

  姜稚呆愣在當場,眼眶忍不住泛紅。

  謝宴辭一身玄色錦衣,面如冠玉,鬢髮烏黑如漆。在這明媚春色里,猶如明珠生暈。引得世家女眷,頻頻偷看,嬌羞不已。

  「殿下,小兒頑劣,恐擾了殿下,不如讓臣婦將他抱下去吧。」

  謝宴辭不見郭夫人發白的臉,挑著眉說道:「昨日金鑾殿上,郭大人百般誇讚令郎,讓人艷羨。今日本王特來看看,是不是真如郭大人所言。」

  世人都知道宴王府妻妾成群,可他卻是個不能人道的,一生無子。在他面前炫耀老來得子,這不是明晃晃地戳他的心窩子嗎?!

  郭夫人聽說是郭大人所說,心中不免將他在心裡狠狠罵了幾遭。

  謝宴辭卻仿佛沒察覺到郭夫人的尷尬,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動作輕柔,說出的話卻險些驚掉郭夫人半條命:「你若再哭,本王就將你扔出去了,吵得本王頭疼。」

  這般威脅著,說來也怪,那孩子在他懷中竟漸漸止住了哭聲。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郭夫人也暗自慶幸。

  姜稚看著謝宴辭,心中五味雜陳。

  謝宴辭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姜稚身上,停留片刻,又移開了。

  郭夫人見狀,趕忙說道:「多謝殿下哄住小兒,殿下不如去前院歇息,此處皆是女眷,多有不便。」

  謝宴辭輕笑一聲:「無妨,本王不過是瞧著這孩子可愛,多待一會兒罷了。」

  姜稚與他站在一起,她今日盛裝打扮,頭上簪著一朵絨花,顏色鮮亮,又極為逼真。

  郭夫人幼子不哭之後,目光落在了那絨花上,忍不住伸手去夠。

  他動作很快,還未等人反應過來時,便直接將那絨花拽下。

  姜稚的頭髮本是松松挽著,被孩子這樣一扯便散落開來,如瀑般披在了肩頭。

  郭夫人驚叫一聲,幾欲沒眼去看。

  孩子聽到郭夫人的聲音,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小臉忐忑片刻,先仰著頭看了看謝宴辭的表情,接著低頭看了手裡的花片刻,又伸著胖手將絨花往姜稚的頭上推去。

  隨著他的動作,脖子上的金鎖也跟著晃動。

  這一來一回,謝宴辭竟也由著他。

  孩子手腳沒個輕重,姜稚被扯著髮髻疼得齜牙咧嘴。正忍耐不住的時候,頭皮猛得一痛,不由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郭夫人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個小兔崽子,是真要氣死我不成?!」

  姜稚有些好奇,忍不住想抬頭去看。謝宴辭突然沉著聲道:「先別動,頭髮纏住了金鎖。」

  姜稚便不敢再動了。

  見闖了禍,郭夫人親自來抱孩子。這回謝宴辭沒有拒絕。

  因為孩子脖子上的金鎖纏著姜稚的頭髮,她也不敢離得太遠。

  本想伸手解開,奈何纏得太緊,只得衝著婢女吩咐道:「去尋把剪子過來。」

  婢女趕忙去尋剪子,拿來以後,謝宴辭卻徑直伸手接了過去。

  郭夫人驚道:「殿下這於禮不合。」

  謝宴辭卻不以為意,「無妨,本王自會小心。」

  他湊近姜稚,小心翼翼地拿著剪子,試圖解開纏在一起的頭髮和金鎖。

  溫熱的氣息拂過臉頰,不禁讓人心跳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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