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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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宴辭身著黑色斗篷,右臉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長長的傷痕,那傷痕從眉骨一直蜿蜒到嘴角,觸目驚心。

  他沿著石階緩緩而下,走到一處積了垢水的水坑跟前時,又突兀地停了下來。

  然後,抬起了手臂。

  跟在身後的姜稚本望著濕滑泥濘的石階心生膽怯,見了謝宴辭的動作不由一愣,接著驚疑不定地伸出了手。

  只是還未等指尖落下,他又將手收了回去。姜稚的手凝在半空,不過卻也放下了心。

  是她多想,還以為謝宴辭能看見自己。

  察覺到有人靠近,被鏈子束縛著的人緩緩抬起頭來。

  姜稚目光微微一閃,果然如她所料,正是許久未見的陸喻州。

  只是他如今的模樣實在是稱不上好。

  鐵鏈深深地嵌入他的肌膚,血痕在鏽跡之間蔓延開來,手腕處的皮膚紅腫不堪,傷口處已然結了一層黑痂。

  他半睜著眼睛,原本束髮的玉冠歪在一旁,幾縷長發散亂地落在肩頭,凌亂地貼在汗濕的脖頸之上。

  不見當朝首輔的昔日風光,已然是一副階下囚的悽慘模樣。

  見了謝宴辭,陸喻州陡然激動地掙紮起來。隨著他的動作,身上的鐵鏈也跟著嘩嘩作響:「姜稚在何處,告訴我她在何處?!」

  「本王為何要告訴你,況且她也不願見你。」謝宴辭並未靠近,他站在陰影之中,顯得懶散而又悠閒,姿態睥睨地逗弄著籠子裡的喪家之犬。

  「她是我的妻,為何不願見我!」陸喻州雙目赤紅,面容扭曲,猶如窮凶極惡走到末路的惡鬼一般。

  「你說過,只要我扶太子上位就將她還給我!」

  謝宴辭輕嗤著說道:「本王將她還給你,你又當如何。」

  「我會將她葬進陸家祖墳。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待我死後,自當與我同穴而眠!」陸喻州急促地喘了一聲,琵琶骨的位置流出汩汩鮮血。

  只要一想起姜稚的屍身還落在另外一個男人手裡,五臟六腑就好似被火烹油煎一般痛苦不堪。

  可姜稚聽到他的這番話,卻面色劇變,忍無可忍地乾嘔出聲。

  活著的時候,恨不能永不復相見。死了再與他同穴,生生世世糾纏在一起。那她寧願從這世上消失,灰飛煙滅。

  謝宴辭目光一凜,眉梢猛地一挑。

  眸底划過一抹血色,兩腮的肌肉緊繃著,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洶湧的憤怒與濃烈的殺意。

  幾步遠的架子上,木炭正在銅盆里燒得正旺。

  他大踏步上前,抬起手將烙鐵放到碳中燒紅,然後在陸喻州驚恐的目光中,狠狠地壓在了他的臉上。

  「啊!」陸喻州發出悽厲至極的慘叫,整個地牢里頓時瀰漫起一股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

  血肉被烙燙得滋滋作響,聽得姜稚頭皮發麻,慌忙掩住雙耳。

  謝宴辭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憐憫之情,他輕輕一笑,滿是說不出的嘲弄:「與她同穴,你也配?!

  這時,門外的侍衛聽到動靜,紛紛探頭往裡瞧。

  謝宴辭回頭怒道:「滾!」

  侍衛們嚇得連忙縮回頭,不敢再看。

  直到陸喻州的叫聲逐漸虛弱,謝宴辭這才鬆開手,將烙鐵扔在一旁。

  「你想得到的都得到了,你將她還給我……還給我……」陸喻州垂著頭,劇痛、心焦、後悔,種種折磨幾欲將他逼瘋。

  若是知道姜稚會死,他當初絕不會逼著她進謝宴辭的院子。

  狠辣無情,陰晴不定這樣一個人,姜稚伺候他的時候會感到害怕嗎?

  是自己心存僥倖,是他錯了……無論如何,他總要將她從謝宴辭的手中救出來。

  哪怕,只是一具屍骨。

  「我求求你,你——你殺了她還不夠?」

  「本王殺了她?沒想到堂堂新科狀元,當朝首輔竟也是一個蠢貨。」

  謝宴辭話音剛落,虛掩著的門被人緩緩推開,兩個侍衛拖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身形嬌小,卻瘦骨嶙峋,瘦得驚人。肩胛骨高高凸起,稀少的頭髮絲絲縷縷地貼在頭皮上。

  侍衛鬆了手,她便順勢跌進了地上積著的泥水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聽到她的聲音,陸喻州身形一僵,下意識脫口而出:「姜元寧?」

  「喻郎,是你嗎喻郎?」姜元寧早已被毒瞎雙眼,所以她並不知曉自己如今模樣的可怖。又喜又慌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陸喻州,卻不知道幾步遠的男人看清她的面容時,臉上滿是嫌惡與恐懼。

  姜稚也被嚇得不輕,即便知道無人能看見自己,還是忍不住地往謝宴辭的身後躲。

  於是,謝宴辭漫不經心撫著腰間香囊的手一頓,本想抬頭去看,又不知想到什麼,生生止住了動作。

  縈繞在鼻尖的香氣越發濃郁,就像有人緊緊地貼在了他的懷裡。

  謝宴辭一顆心跳得厲害,因為太過緊張,指尖止不住地輕顫。接著揮手,將懸在姜元寧頭頂的燭火滅了兩盞。

  本就昏暗的囚室變得更加黑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自然就看不清姜元寧的臉。

  姜元寧喚了幾聲,等不到陸喻州的回應,頓時急了起來:「陸郎,是不是謝宴辭對你做了什麼,你位高權重,深受陛下器重,怎會落在他的手裡。」

  「他瘋了!他已經瘋了!快逃!他會殺了我們!救命!救命啊!」

  一陣劇痛襲來,姜元寧捂著頭哀嚎起來。她早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分不清真真假假。陸喻州剛才的聲音,也被她當成了臆想和做夢。

  謝宴辭凝神感受著圍繞在身側的香氣,冷然開口:「本王知道你一心求死,只要你將自己所做之事和盤托出,本王便給你個痛快。」

  這個問題,姜元寧回答了無數次,早已爛熟於心。當即想也沒想便說道:「我將毒塗抹在了姜稚每日長戴的朱釵上。那支釵是喻郎送給她的生辰禮,她最是喜愛,每日都會拿出來戴,有時還會放在手中撫摸把玩。日積月累,那毒便會浸入她的五臟六腑。」

  「只是後來,姜稚不知,為何不愛戴那朱釵了,我便收買了她院子裡的婆子。每回我去陸府與陸郎私會時,就會將毒交給那婆子。婆子便會趁著姜稚不備,將毒灑在每日的飯菜之中。」

  「中了此毒的人,感受不到任何異常,只會時常無力睏倦。等身子再也承受不住了,才會吐血而亡。」

  「就算有心想查,也不會查到我的身上。」

  怕謝宴辭反悔,姜元寧事無巨細,連那婆子的樣貌特徵都說了出來。

  陸喻州聽著,越來越心驚,他緊閉雙眼,咬緊牙關。那一刻,仿佛無法呼吸,無法思考。良久之後,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這樣讓他怎麼接受,姜稚竟是死在他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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