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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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稚的雙手早已被凍得毫無知覺,身旁的季肆呼吸愈發粗重,為了避免被人察覺,她將帕子揉了揉,塞進了他的嘴裡。

  黑衣人手持火把漸漸遠去,四周又恢復了安靜。

  姜稚扯掉季肆手裡的帕子,望著光亮消失的方向出神,隨後「霍」地站起身來。

  「你要走了?」季肆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咳嗽了兩聲,又吐出一口鮮血。

  「是。」

  「去找死?」

  姜稚低頭看著他,然後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摸索著披在了他的身上。

  月亮懸掛在天空,灑下慘白的光,照著地上的積雪和落葉,都散發著陣陣寒意。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寒鴉的叫聲,叫的人心頭髮慌。

  她用手擦了擦臉,可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剛才那賊人說得很清楚,謝宴辭身中兩箭,正被人追殺。就連季肆這樣厲害的人都險些喪命,他如今帶著傷,又怎麼可能是那些人的對手。

  她想到重來這一世,不管是何種境地,身後總有他的身影。

  他護她良多,無論如何,她總要去找他的。可天大地大,又該從何處找起。

  姜稚心頭悲痛莫名,只覺得腦子裡的一根神經已經繃到極致,再承受不住任何打擊。

  「向南找」。」

  聽著風中抽抽噎噎的哭聲,季肆緊皺著眉裹緊身上的斗篷。

  他靠著身後的樹幹,望著滿天星子,似妥協一般長吐出口氣:「我逃出來的時候,看到他往南邊的林子裡去了。」

  姜稚哭聲一收,胡亂的抹了把臉上的淚,道了聲謝便往南邊走。

  眼見著她如此相信自己的話,竟真的往南去,季肆想笑,可又牽動了身上的傷口,那笑便變成了痛苦的呻吟。

  因為半張臉都縮在狐裘大氅中,他的聲音也顯得有些瓮聲瓮氣。

  「我會把脈你知道罷?」

  姜稚回過頭去。

  季肆歪在樹下,她看不清楚他的臉。可卻知道,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剛才你扶著我的時候,我無意中摸了一把你的脈象。」

  「往來流利,比較圓滑,如同滾珠玉盤之狀。這樣說,你可知道是何意?」

  季肆說完,便不再說,只等著姜稚做決定。

  可她卻只是安靜聽著,站了片刻,竟又往南走。

  看著那道單薄的身影,季肆一愣,忽得哈哈笑了起來。哪怕胸口的傷口崩裂又沁了血,也止不住笑。

  「原來你都知道。」

  知道懷了身孕也要去送死。

  這樣的女人強留著她,又有什麼用。

  他艱難的扯了腰間的匕首向姜稚丟了過去:「這匕首上淬了毒,見血封喉。就當你送我大氅的謝禮。」

  姜稚回身去撿,拿著匕首往南去了。

  此時謝宴辭的處境並不算好,他剛經歷了一場惡戰。渾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地上亦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具屍體。

  而在他幾步遠的位置,一個黑衣人手裡拿著刀身上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只等著謝宴辭露出破綻,就撲上前去結果了他的性命。

  「誰能想到在關外讓蠻子聞風喪膽的宴王,有朝一日竟能死在我這等無名小卒手裡。真是快哉,快哉。」

  「祁王的狗不好當罷?畢竟你的主子就是一隻陰溝里的老鼠見不得光。」謝宴辭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渾身因為劇痛而抖個不停。雖形容狼狽,可臉上仍掛著不屑一顧的笑意:「本王能殺他一次就能殺第二次。什麼天命之子,只不過是個嬪妃與人私通生下的野種罷了!」

  「你——閉嘴!」

  黑衣人勃然大怒。

  祁王對外宣稱乃先帝幼子,實則身份一直是個迷。在晉安帝弒兄奪位剷除異己之時,他早已聞著風聲躲出宮去。

  等晉安帝坐穩帝位後,又時不時的冒出來,收攏了一大批前朝餘孽。

  這次獵場截殺,他已綢繆許久。

  在晉安帝來長秋山的半個月前,就已悄悄的將守山人殺了個乾淨。


  前幾回生事時都是謝宴辭以雷霆手段鎮壓,如今自然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謝宴辭似聽著什麼笑話般,嗤笑一聲:「一群烏合之眾,也敢到本王跟前跳腳!」

  這句話徹底惹怒了黑衣人,徑直殺了過來,兩人撞到一起,滾倒在了雪地上。

  謝宴辭雖是兇悍,到底身上傷處眾多,時間一久便漸漸落了下風。

  黑衣人趁機「噗」地拔出他胸口的箭,鮮血噴將出來,噴了他一臉。

  接著獰笑著用沾了血的箭抵著謝宴辭的臉,緩慢的將箭往他的眼珠子上戳去。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雪團不知從何處飛來,狠狠的砸在他的臉上。

  雪沫四濺,阻礙了黑衣人的動作,也砸了謝宴辭一頭一臉。

  他似有所感的側過臉去,看清是誰時,頓時睚眥欲裂,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將黑衣人撞得後退兩步。

  「跑!」

  姜稚回身便跑,可黑衣人動作更快。十分靈巧的從地上翻身而起,向她掠了過去。

  姜稚心驚肉跳,手上胡亂的抓了一把泥塊兒揚手便砸,那人只以為她手無寸鐵,沒料到被泥迷了眼。不由得勃然大怒,掐著她的脖子,一掌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臉上。

  姜稚被打的眼冒金星口鼻流血的被強拖著往回走,接著胸口挨了一腳踹翻在地。

  「賤人!」

  黑衣人的力道很重,姜稚被踹得爬不起身,只痛苦在地上掙扎。

  謝宴辭雙目赤紅,剛剛還滿是毅然的眼裡瞬間爬滿了驚慌駭然。

  「剛剛不是很得意嗎?再叫!再叫!」黑衣人笑得暢快至極,一把揪著了姜稚的長髮,迫使她抬起頭來。

  就著月光看清她的臉時,頓時露出驚艷之色。

  「果然是好貨色!老子今日就嘗嘗她的滋味。」說罷,覆身而上。

  話音未落,本該無法動彈的謝宴辭竟又掙扎著站了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撲到了黑衣人的背上,並用手緊緊的勒住他的脖子。

  黑衣人也發了狠,他不再用刀而是用手用腳。兩人再次在雪地里打了個滾,忽然,黑衣人渾身一僵。

  他不可置信的回過身去,滿臉皆是驚懼,怨恨,絕望,接著喉嚨里咯咯兩聲,倒了下去。

  而在他的身後,姜稚頭髮散亂,面色青灰的握著一把匕首,抖得幾乎站不住。

  見殺了人,她手裡的匕首一下子落在了地上。

  謝宴辭在幾步開外,早已軟倒在地沒了動靜。

  她連哭的功夫都沒有,又趕緊撿起地上的匕首,擦了擦血跡入鞘藏在懷裡。

  謝宴辭緊閉著眼,渾身涼得嚇人,特別是肩膀與胸口的兩道箭傷。衣衫早已沾了血被風一吹幾乎結了冰,而箭也因被粗暴的拔去顯得傷處越發猙獰。

  姜稚摸了摸謝宴辭的臉,又俯下身子碰了碰他唇。

  接著壯著膽子來到黑衣人的屍首旁,忍著噁心將他身上的棉衣脫了下來。

  她抱著剛脫下的棉衣來到謝宴辭身邊,笨拙的將棉衣替他套上。

  又四處看了看,尋了處避風的位置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慢慢拖了過去。

  那是一道小斜坡,凸出的部分有半人高,因為位置巧妙剛好將風擋了個嚴實。

  地上沒有積雪,只有青黃的石頭。

  姜稚又往返了幾趟,將剩餘屍首上的棉衣全都脫了下來。自己穿了一件,其餘的則墊在了石頭上。

  瞧著能躺人了,才讓謝宴辭妥善的睡下。

  忙玩這一切,姜稚早已累得癱軟在地,可她卻不敢鬆口氣。

  謝宴辭身上的傷若不及時處理,失血過多加上低溫只怕連一晚都熬不住。

  可這荒郊野外又到哪裡去找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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