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寧著傷自己,也不信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姜稚繃著一張臉,頗有幾分唬人的架勢。

  但小女娘這般危言聳聽,仿若毛羽輕掃,不癢不痛,反倒惹人憐愛。

  朱愈不以為意:「我跟著殿下出生入死,難道交情還比不上一個女人?你越是不情願,我就越要向殿下討要不可了!」

  姜稚面上平靜,實則氣結。可前來找謝宴辭議事的是軍中要臣,她也不能直接將人趕出府去。

  只好暗暗咽下這口氣,徑直出門。

  院子裡不見元寶的蹤影,想到身後的朱愈,她加快步子,恨不能跑起來。

  走到垂花門時,已然出了一頭的汗。

  有小丫鬟抱著布匹走過來,屈膝行禮。見她這般狼狽模樣,不由吃了一驚。

  和外男共處一室終歸不妥,怕被人看出端倪,姜稚趕緊側過身子,想拿出帕子擦汗。

  哪知一摸袖口,卻摸了個空。

  那帕子並非什麼精貴之物,只是繡樣特殊,乃是沈姨娘生前畫出的圖樣。

  僅此一條。

  難道是剛才走得急,落在了哪裡?

  姜稚丟了帕子,甚是著急,立馬選擇原路返回,沿著走過的地方仔細尋找起來。

  一路尋回至謝宴辭的院子。卻見房門虛掩,與離開時不同。

  想著已故的沈姨娘,她咬咬牙,將門又推開了一些。剛進屋子,就聽見屏風後傳來了朱愈的聲音。

  「王爺,這新政若真要推行,朝堂和民間少不了要動盪一番,主將的意思是召回在外駐守的兩隊兵馬,專供殿下差遣。」

  謝宴辭回來了?

  許是她前腳剛走,謝宴辭就回到院子,聽這意思,兩人像是已經說了一會兒話了。

  姜稚抬眼看去,隔著薄紗,只隱隱約約瞧見那道清俊的身影,端坐在桌案前。

  良久,他才淡聲道:「就按他的意思去辦。」

  「是,殿下——屬下還有一事。」

  「說。」

  「您手中的帕子,好像是方才在您房中伺候的丫鬟落下的。」朱愈低沉地嘿嘿一笑:「說起來讓殿下見笑,屬下對那丫鬟有幾分喜歡,所以想向殿下討來納她做妾,還望殿下成全。」

  原來那帕子被謝宴辭撿到了。

  姜稚緩緩鬆了口氣,沒丟即是萬幸。

  可聽到朱愈竟膽子大到直接向謝宴辭討要,渾身血液倏地冰冷起來。

  好似回到了上一世被人任意玩弄的時候。

  謝宴辭不懂,死過一回的人哪敢再將自己完整地託付給他人。

  「本王房中只有謝旪。」謝宴辭徐徐開口。

  朱愈是個大老粗,沒窺見謝宴辭的怒色,仍舊笑吟吟:「屬下方才來時撞見過她。一個奴才而已,王爺不如開個恩,成全小的?」

  謝宴辭眸色諱莫如深,他指間纏著帕子,指腹在其上輕撫摩挲,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越是沉默,立於門口的姜稚心中就越是焦灼。

  最後實在沉不住氣,索性不再躲藏,繞開屏風走了進去。

  謝宴辭早已知道門外有人偷聽。直至聽見朱愈向他討要人,才知道姜稚竟在他面前露過臉。本就疏冷的眉眼覆上薄霜,越發冷冽起來。

  在門口拾得的帕子,他記性好,見過一回,就記住了帕子的主人是誰。

  而那朱愈不知大禍臨頭。

  謝宴辭平日裡雖性子冷淡,手段也極其殘忍暴戾,但對手底下的人賞罰分明,已然算得上是不錯的主子。

  他朱愈前段時間還立了個功,不過討要一個低賤的奴婢,想來宴王不會不同意。

  誰知下一秒,屏風後忽然繞出一個人來。

  姜稚走到桌案前,眼風半分不給朱愈,朝著謝宴辭見了禮。

  這人惡劣得很,如今心裡憋著氣,還不知要使什麼壞。又生性多疑,再不開口解釋,只怕事後沒自己好果子吃。

  朱愈一見姜稚,兩眼放光,正要說些什麼,就看見姜稚伸出手來。

  「王爺,還不將帕子還給妾身。」

  說話時眸子裡含著春水,說不出的嬌嗔。


  朱愈頓時瞪大了眼睛,差點驚掉下巴。這宴王對府中的下人,難道都是這般寬縱嗎?

  和傳聞中的未免也差得太大了些。

  「你來見本王。」他嘴角含著笑意,一隻手捻起白檀看了看,旁若無人用親昵的語調問:「怎麼就著急走了,這白檀就放在桌上也不收起來,讓旁人瞧見還以為本王房裡沒人伺候。」

  這會子怎麼又不像生著氣的樣子了?

  姜稚愣了愣,但謝宴辭此人陰晴不定,眼下看著狀若尋常,誰知那心裡又在想些什麼。

  所以她不敢鬆懈,仍軟著聲道:「王爺院中來了客,妾身不便多呆。沒想到匆忙間丟了帕子,因著是妾身姨娘的遺物,這才尋了回來。」

  饒是這朱愈再遲鈍,這個時候也早已看出些許端倪來。這丫鬟實在美艷動人,入了宴王的眼也不足為奇。

  他頂多磕幾個頭認錯,說不知是殿下看上的人。雖實在可惜,但這事也能就這麼過去。

  結果姜稚自稱妾身,朱愈如遭雷擊,腳生生釘在了原地,恐懼襲來得太快,以至於他連下跪求饒都忘記了。

  坊間傳聞,謝宴辭心尖上的人是宴王府上的愛妾姜氏。

  自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去覬覦。

  「王爺,屬下……」

  「你過來。」謝宴辭打斷了朱愈的話,只看著姜稚,不怒自威。

  姜稚猶豫了下,還是走到謝宴辭身邊坐下。

  桌案是矮的,她剛跪坐下來就被身旁之人伸手攬入懷裡,窈窕的身子幾乎藏匿在他寬大的廣袖下。這樣的姿勢坐不穩,最後只得全倚在他的身上。

  這讓姜稚有些面熱,畢竟眼前還杵著個大活人。

  「方才你見過朱副將?」

  姜稚看了雙腿已經開始打起哆嗦的朱愈一眼,輕嗯了聲:「見過。」

  謝宴辭帶著溫熱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凝神在她臉上細細看了片刻,笑了。

  「果然是好顏色。」

  「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朱副將執意求娶,只只怎麼說?」

  謝宴辭神色漫不經心,唇邊延著冷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虛晃朝著朱愈看了一眼,直把人看得雙腿一軟,膝蓋直直地磕跪在了地上。

  姜稚從不是仗勢欺人之人,但在這時,她背抵著謝宴辭,借著他手中的權勢,就可以懲戒方才想要侮辱她的人,心頭無端閃過一絲快意。

  「妾身一心都在王爺身上,又何必多問。」姜稚憋著氣伸手錘了謝宴辭一下:「早就聽聞朱副將悍勇異常,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畢竟險些將小女子嚇破膽,就連王爺都要掂量三分,一個不好就會落得個苛責下屬的名聲。」

  「只是我乃王爺妾室,此番被朱副將多次戲弄。王爺若沒個章程,旁人又會笑話王爺屈於朱副將淫威,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

  「懲戒也不好,不懲戒也罷,都讓人左右為難。朱副將倒給王爺出了個難題。」

  謝宴辭側目看了她一眼。

  他只當小姑娘要訴委屈,沒想到幾句話就點明了厲害關係。

  「屬下不敢,殿下息怒啊。」朱愈勃然變色,頭立馬不斷地磕在堅硬的磚石上,渾然沒有痛意般使著勁兒。

  這些罪名已經讓他嚇破了膽,哪敢再仗著軍功拿喬。

  「屬下誤以為是王爺府上的奴婢,一時鬼迷心竅才口出狂言,屬下甘願受罰!」

  他求饒個不停,原本長相粗獷的臉上此刻滿是淚水和鼻涕,看起來有些滑稽。

  謝宴辭嫌他聒噪,神色逐漸冷厲起來。面上的玩味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眸底的寒光,卷著陰戾的慍怒翻湧而上。

  「朱副將是在認罪?」

  朱愈磕頭的動作頓住,他連連點頭:「殿下恕罪,屬下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謝宴辭放在姜稚肩頭手上的力道未松,他不再看朱愈,而是偏過頭去,目光灼灼地盯著姜稚。

  「既知有罪,就當要罰,來人!」

  謝旪就候在院中,時刻注意著房內動靜,聽聲忙踏進屋子去領命。

  「殿下。」

  「朱副將在王府言語無狀,衝撞了本王。去樞密院傳口信,將人帶到眾將士面前領罰五十大板,以儆效尤。再革去副將一職,降為士,隨北調的騎兵一同去邊關戍守。」


  邊關,終日與漫漫黃沙作伴,氣候惡劣,還時不時要與南蠻子打仗。

  朱愈徹底呆滯住,沒想到這大禍會降臨在自己頭上。

  「帶走。」

  謝旪才碰到朱愈,朱愈好像被人解開定住的穴位,慌張得掙扎了兩下,隨後朝前膝行幾步,驚恐萬分:「殿下,屬下真的知道錯了,求殿下開恩。」

  這哪是降職,分明是革職,還直接發派遙遠的邊關,跟流放有什麼區別。

  他在軍中苦心經營了這麼久,才爬到如今這個位置,不能因為個女人就這樣付諸東流了。

  謝宴辭充耳未聞,慢條斯理地問他:「軍令如山,你要抗令不遵?」

  忤逆他的人,下場比流放邊關還要慘。

  朱愈怎麼會忘記,他可是殘忍無情的宴王殿下。

  說一不二。

  他繼續跪在這裡,最後恐怕腦袋都要保不住了。

  ……

  等朱愈失魂落魄地被謝旪拉出去,姜稚終於忍不住,動了動有些發麻的小腿。

  謝宴辭看了眼她修長皙白的脖頸,隔著布衫,手掌輕輕按在了她小腿肚上,力道不輕不重的揉了起來。

  即便兩人已經肌膚相親數回,如此這般姜稚耳根子也會莫名紅熱。她在心底暗罵了一句沒出息,倒也沒躲。只是察覺到頭頂之人若有似無的輕笑後,為了掩飾羞意,抬手就抽走了放在桌案上的帕子:「姨娘留給妾身的東西,幸好落在王爺手裡。」

  如果被朱愈撿到刻意壞她名聲,那真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謝宴辭知道她話里的意思,揚唇懶懶道:「你一向心軟,爺還以為你會替朱愈求情。」

  姜稚皺了秀眉:「王爺又取笑妾身。朱愈為人如何,王爺最是清楚。如此嚴懲想必今日之事只是一個誘因,妾身怎會為了這樣一個人求情。」

  在王府都有膽子威逼一個女子就範的人,能是什麼好人。

  謝宴辭低頭看她,語氣低沉:「這般了解爺的心性,昨晚又何必寧著傷了自己也不信爺。」

  姜稚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頓時有些心虛地揉著手裡的帕子。正想著如何解釋,去而復返的謝旪站在院子裡喊道:「宮裡來了人,聖上宣王爺進宮議事。」

  謝宴辭皺起眉來。

  不出半刻,陰沉著臉出了門。

  姜稚留在房裡收拾還散落在桌上的花枝。想到他剛才的話,不覺嘆了口氣。

  但又想起謝宴辭離去時黑透的臉,就又忍俊不禁起來。

  謝宴辭拿的也是朝中俸祿,今日難得休沐,結果又被叫去宮中議事。

  也難怪他不願。

  姜稚利落地收拾完,就回了院子。

  春桃早已等待多時,見了她趕緊迎了上來。

  先是塞了一個暖爐在她手中,才開口說道:「姜府差人來遞信,說讓姑娘回府一趟。」

  「可說了何事讓我回府?」

  姜稚自認為與王氏無話可說,哪怕是與姜父的情分也在沈姨娘死後消磨了個乾淨。

  沈姨娘身死之事,在回京後她便派人去給姜府去了信。可這消息卻如泥牛入海,沒激起半點水花。

  至此,她便徹底死了心。

  當初那般絕情,現在又讓自己回府,也不知打的什麼主意。

  「奴婢問了來傳話的小廝,小廝說三少爺已到了娶親的年紀,相中的是太史令府上的獨生千金,這太史令祖上從商,富甲一方,後代半道才改做了文官。老爺說他們家財大氣粗的,不能委屈了左姑娘,就打算拆了那個舊院子,在那塊地上重新蓋座宅院。」

  「王氏院裡最是寬敞,怎的不將她院裡的拆了蓋新,那院子是姨娘呆了一輩子的地方。」

  春桃也心疼自家姑娘,面露不忿:「老爺說沈姨娘不在了,姑娘又不常回府。那般大的院子總不好一直閒置。」

  說完扶著她勸道:「姑娘別急,既然讓人來王府傳了信,說明還顧忌著姑娘。」

  「待回了府,姑娘再勸勸老爺就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