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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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

  黑漆漆的洞口不見一絲光亮,隨著晉安帝手中的燈籠泄出一點光芒,照亮了幾步石階,一直向下延伸。

  裴若雪只著了一件輕紗長裙,站在這陰森的廂房裡,瑟瑟發抖。

  她開始有些懊悔剛才的一意孤行,即便用了粉色的口脂,嘴唇也凍得發白。

  晉安帝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並未開口讓她回殿,而是溫聲讓她忍耐片刻。

  他握緊裴若雪的手走在前頭,緩緩踏上石階。

  謝宴辭護著姜稚落後兩步。

  待進入密道,空間便顯得狹窄起來,石階僅能容一人通過。除了宮燈下的四方光亮,四周就只剩濃稠的黑暗。

  隨著不斷向下,一股不適之感湧上姜稚心頭,與謝宴辭相纏的手沁出了汗。

  也不知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密道里極為安靜,只有裴若雪急促的呼吸聲。

  或許走了一盞茶的工夫,或許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原本漆黑的通道竟出現了一絲光亮。

  長長的密道終於走到盡頭。

  牆壁上掛著燃燒的火把,晉安帝推開一道石門,幽暗的石室敞開,沉悶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竟是一處極為隱蔽的地牢。

  地牢內陰森幽暗。四面的石壁上,血痕如蛛網般交錯縱橫,那些受刑者在極度折磨下掙扎的慘狀,仿佛透過這些痕跡再度呈現眼前。

  牆上隨處可見的鐵質刑具,形狀怪異,令人膽寒。儘管被水沖洗過,可仍有絲絲縷縷的血絲肉沫粘連其上。

  熊熊燃燒的火把,照亮了整間地牢。

  看清牆上的東西後,裴若雪尖叫一聲,忍不住乾嘔起來。

  姜稚也面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身子被人抵住,接著一隻帶著涼意的手捂上了她的眼睛。

  兩個身穿黑衣之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地牢,他們臉上覆著玄鐵打造的鬼面,看不清面容。

  來到晉安帝面前,跪了下來。

  「季肆可在?」

  「回陛下,孤狼在天字房。」其中一人磕頭回話,聲音暗啞奇異。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被強行拉扯出來,帶著一種撕裂的痛楚。

  晉安帝神色如常,點了點頭,揮手讓他們退下。

  「宴王可還記得張之玄?」

  謝宴辭已經許久不曾聽過這個名字。

  張之玄乃中州刺史,為人好色暴戾。府中妾身通房多達三十餘人,被他禍害的女子多不勝數。

  張府還有一處種滿牡丹的園子。

  大片大片的牡丹養得極好,即便到了十二月大雪紛飛也長開不敗,成了一道奇談。

  也就是被謝宴辭帶著銀麟衛抄家以後,眾人才知那養育牡丹的花肥竟是被張之玄折磨死的妙齡少女。

  用累累屍骨養出來的東西,自然也與尋常有異。

  雖然在押解張之玄進京以前,謝宴辭就讓人一把火燒了牡丹園。

  可牡丹根莖上纏著白骨的樣子仍給不少人留下了陰影。

  直到如今,青州仍是滿城不見牡丹之景。

  謝宴辭只以為張之玄已被處決,沒想到竟被晉安帝關在了地牢之中。

  「正是兒臣滅他滿族,自然記得。」

  「既然記得,那便去看看他罷。」

  晉安帝用帕子溫柔的擦了擦裴若雪的嘴角:「愛妃可要隨朕同去?」

  地牢里味道古怪,沿著一條昏暗的走廊看下去,是一個又一個的鐵籠,裡面黑乎乎的一片,偶爾傳出一兩聲痛苦的呻吟。

  裴若雪自然不願與晉安帝同去,可她也沒有孤身而返的勇氣。

  只得嗓音發顫的緊緊靠在晉安帝身上,帶著哭腔道:「臣妾願與陛下同往。」

  晉安帝露出滿意之色。

  天字房就在長廊的盡頭,沒有門扉,只用一張看不出顏色的帘子遮擋。

  晉安帝掀了帘子而入,房間之內竟意外的整潔。

  裡面點著一盞油燈,置著簡易的床榻和桌椅。一隻黑貓正臥在被子舔著前腿,聽到動靜扭過頭來,喵喵見了兩聲。


  燭火晃動,像是尋常家院,沒有絲毫陰森之感。

  見了那隻貓,姜稚愣了愣,輕抿了下唇。

  黑貓翹著尾巴伸了個懶腰,從床榻上一躍而下,跳到晉安帝跟前。歪著頭看了他兩眼,又靠近裴若雪,卻險些被她的繡鞋踢到。

  許是察覺到謝宴辭並不好惹直接略過了他,來到了姜稚跟前。

  不同於雪團,這隻貓通體烏黑,卻生著一對異眸。一黑一綠,很是少見。

  被這樣一隻貓盯著,姜稚只覺得毛骨悚然,若不是有謝宴辭在身旁怕是已經奪路而逃了。

  許是察覺到姜稚的害怕,黑貓得寸進尺,喉嚨里發出低吼,壓低身子,竟想往她身上跳。

  一道陰鷙的聲音制止了它。

  「花奴,回來。」

  身穿黑色勁衣的年輕男子掀簾而入,他並沒用鬼面遮擋。

  面容俊健,神情彪悍,眉宇間皆是深深的戾氣,就像一柄反覆在血火中淬鍊過的利刃,讓人心生俱意。

  看清他的臉,姜稚如遭雷擊。

  她早該想到的,一樣的貓一樣的名字,除了那人還有誰。

  想到曾被陸喻州逼著雌伏在他身下三日,姜稚汗毛倒豎,慌得幾乎站不住。

  「別怕。」謝宴辭並不知姜稚所想,只以為她被眼前男子身上的殺氣所懾。將人拉進懷裡,哄孩子似的拍著她的後背。

  姜稚別過頭去,不敢再看那人的臉,伏在謝宴辭的肩頭,努力強壓著心頭的驚懼。

  不能,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被別人看出異樣。

  她閉了閉眼,聲若聞吟:「妾身……妾身從未見過這樣的貓。」

  「花奴不咬人。」季肆看了姜稚兩眼,伸手招了招黑貓:「你身上有它喜歡的東西。」

  姜稚穿著百蝶穿花錦緞裙,裙擺處大片銀線蝴蝶,行走間那些蝴蝶像是活過來一般。

  她這才記起,名叫花奴的黑貓喜歡花里胡哨的東西。

  上一世曾因抓壞她的裙子,被季肆活生生拔掉了牙。

  想到季肆的手段,姜稚緊緊的揪住了謝宴辭的衣擺,忍著沒坑聲。

  好在季肆的目光並沒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既而跪在了晉安帝腳下:「陛下今日來所為何事?」

  「愛卿不必多禮,朕今日來只為見見張之玄。」

  聽到晉安帝要見張之玄,季肆的臉上露出點奇異的笑徑直站起身:「陛下來得正好,張大人今日便要開花了。」

  開花?人怎會開花?

  不等姜稚想明白,季肆已在前帶路。花奴被他忽視,便又生了來招惹姜稚的膽量。

  只是還沒等靠近,便被一隻黑色的靴子踢到了一旁。

  謝宴辭怕嚇到姜稚,力道並不重,卻仍讓花奴悽厲的叫了一聲。

  聽到動靜,季肆回過頭來,神色陰霾,眼神陰鷙。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又各自散開。

  季肆露出一口白牙:「聽聞四殿下娶了新妾,臣也未能道賀,今日來了,便送上一份賀禮。」

  謝宴辭將姜稚頭按在自己懷裡:「賀禮便不必了,季大人若有心就管好這隻畜牲。」

  「那是夫人與花奴有緣。」

  謝宴辭嗤笑:「有沒有緣不知道,本王下手可沒個輕重。」

  季肆不再說話,喚了一聲:「花奴。」

  那貓兒便一下躍到他的懷中,一起往地牢深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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