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可他什麼也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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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沉,游魚攪碎了池中映著的最後一縷霞光,黑暗籠罩下來。

  潮濕的夜風撲在身上,已經有了幾分初秋的涼意。

  宋晚寧不由自主瑟縮了一下,苦笑著反問道:「你知道他昏迷不醒的那四個月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季洵愣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道:「每天我睜眼第一件事就是去探他的鼻息,若能感受到一絲溫熱,便慶幸又多偷得一日光陰。」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這世上到底有沒有所謂的雪蓮,那雪蓮能不能救他的命,每時每刻都在提心弔膽。宮人們來向我回稟消息,我都會下意識擔憂是不是他出事了。」

  「就連我說我感覺到他動了一下,太醫也只會告訴我,那是我的幻覺。」

  光線昏暗,沒讓她眼角淚光溢出,可語氣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悲傷。

  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哽住,神色各異。

  謝臨淵望著她嘴角強撐的弧度,那抹笑像扎進心頭的細刺,隨著她每說一個字就往裡鑽深一寸。

  痛到他垂眼避開她的目光,不敢去看。

  自從那一日在藥氣瀰漫的床榻上睜開眼,寧兒這兩個字便是他腦海里唯一的存在。

  她說他是大慶的皇帝,說他身上醜陋的傷疤是赫赫戰功的證明;她說他很愛她,願意將自己的一切獻給她,包括生命。

  可是她又說,是以前的記憶太痛苦,所以他才不願想起。

  他不明白,既然他們這麼相愛,為什麼還會痛苦?

  可他什麼也想不起來。

  甚至有時候陷入偏執,總覺得她在透過自己看另一個人,她的溫柔,她的愛意從來都不是給他的。

  是給原來的謝臨淵。

  而他不是原來的謝臨淵。

  他低下頭,看著水面上破碎的倒影,忽然間一陣恍惚,覺得陌生極了。

  宋晚寧沒有注意到他內心的掙扎,閉了閉眼道:「好在都過去了,他現在活生生站在我眼前,我可以慢慢等他想起來。哪怕一輩子想不起來,也有時間和機會從頭學起,比之前好很多,不是嗎?」

  「娘娘...」季洵驚訝於她的豁達,有些感慨,「陛下與娘娘當真是將彼此看得比自己還重要。」

  她聞言低頭輕笑,轉移了話題:「今早我見了向明,總覺得他心思深沉,你與他同在殿前司,若他有什麼動靜,務必及時告訴我。」

  「臣遵旨。」他應道。

  話已至此,季洵也沒有留在宮中的必要,便告辭離去。

  宋晚寧這才注意到,謝臨淵已經一動不動站在原地許久了。

  「天色不早了,我們也回去吧。」她拉起他的一隻手,卻發覺顫抖得厲害,「怎麼了?」

  謝臨淵抓起她手腕按在自己心口,哽咽著問道:「寧兒,你每次喚我阿淵的時候,究竟在看著誰,又在想著誰?」

  夜露沾濕宋晚寧的裙裾。

  她忽然上前半步,發間熟悉的沉水香纏上來,讓他的呼吸瞬間驟然凌亂。

  「那你呢?你明明什麼都忘了,為什麼還記得愛的人是我?」

  他努力思考著,可腦子裡卻一陣劇痛,像在被用力敲打:「我...不知道......」

  宋晚寧展開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腰身:「因為你就是你,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都是謝臨淵,也只有你是謝臨淵,從來沒有旁人。」

  謝臨淵方寸大亂,什麼也思考不了,手卻不由自主抬起,指尖陷入她腦後的青絲。

  像是某種刻入骨髓的習慣。

  「可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你也不喜歡這樣什麼都想不起來的我......」他囁嚅著。

  「傻子。」宋晚寧突然踮腳吻在他冰涼的唇瓣上,「記不得也沒關係,我們就當是重新開始。」

  這還是自謝臨淵醒後,兩人第一次親密接觸。

  某種陌生的歡愉在胸腔漫開,等他驚覺時,唇角竟不自覺地揚起。

  「我...我會乖乖聽話,不會再給寧兒闖禍了。」謝臨淵遵循著身體的指引,把她按進懷裡,「我會努力去學,讓寧兒不用這麼辛苦......」

  「好,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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