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他們喜歡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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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壓低了嗓音。

  不似喊「眾卿平身」時那般清亮,倒像是曾經那個狠厲果決的帝王。

  令人不寒而慄。

  一出聲,連宋晚寧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謝臨淵的側臉。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想起什麼了,又或者這兩日的天真才是他的偽裝。

  可腹中一陣陣抽痛不容她細想,霎時間臉色蒼白,站都站不穩。

  「陛下恕罪。」

  階下眾臣反應過來,慌忙跪下請罪。

  謝臨淵眼睛只盯著那幾個罪魁禍首,正要繼續發作,手被宋晚寧輕輕扯了扯。

  回頭一看,她已經疼得直不起腰了。

  腦子還未想好該怎麼做,身體已經根據肌肉記憶做出了反應。

  沒有絲毫猶豫,將宋晚寧打橫抱起,當著朝臣的面徑直離去。

  留下一屋子戰戰兢兢的臣子們面面相覷。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謝臨淵步子邁得很穩,嘴唇卻哆嗦個不停,一直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宋晚寧靠在他胸膛,聽見如鼓的心跳聲。

  他在緊張、害怕。

  這樣的情緒是不該在謝臨淵身上出現的。

  所以剛才那一瞬間,是她的錯覺嗎?

  已經遠離了朝臣們的視線,她仰頭輕聲道:「沒事了,我不疼了。」

  謝臨淵腳步放緩,仔細打量著宋晚寧的臉,固執地不肯放她下來,硬是抱到了最近的乾清宮暖閣里。

  扶風早已命人去請了太醫。

  宋晚寧躺下沒多久,陸院判便已趕到,把了脈後稍稍放心,又囑咐道:「娘娘這一胎來得不易,需得好好調養,千萬千萬不能再動氣了。」

  前幾日就因謝臨淵氣到見了紅。

  今日早朝前她明明做足了準備,告誡自己不管那些人說什麼都不要聽,可話落在耳朵里還是無法真的忽略,一時間氣血上涌,險些動了胎氣。

  想想還真有些後怕。

  謝臨淵雙拳捏得「咯咯」作響,替她打抱不平:「該把那些老東西統統殺掉!」

  對以前的他來說,殺人不過頭點地,斷不會說這般孩子氣的話。

  宋晚寧啞然失笑,摸了摸他發白的指關節:「若是把他們都殺了,誰來替你做事?」

  謝臨淵主動去蹭她手心,仍板著臉,「他們罵寧兒,就該死!」

  「好了,不氣了,我這不是沒事嗎。」她哄了兩句,突然皺眉「哎呦」了一聲,手捂住肚子。

  一屋子人神經瞬間緊繃,如臨大敵。

  尤其是謝臨淵:「怎麼了?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引得宋晚寧再次笑出聲。

  「不是,是孩子剛剛動了一下。」

  太醫和宮女們紛紛鬆了口氣,謝臨淵張著嘴愣了片刻:「孩子?」

  她朝他招了招手,他便如同著了魔似的一點點俯身下去,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輕輕將側臉貼到那隆起的弧度上。

  手掌虛虛攏在她腰的兩側,生怕壓到半分。

  其實朝服太厚重,且她平時胎動並不頻繁。

  宋晚寧也不確定他還能不能感受得到。

  但當謝臨淵貼過來後,肚子裡的小傢伙又輕輕踢了一腳。

  「咚」。

  那一絲如春芽破土般小小的震動,透過層層衣料,傳到他的耳中。

  不亞於平地驚雷。

  「寧兒!」謝臨淵驚喜地抬起頭,看著向宋晚寧,又看向她的肚子,「我聽見了,它在動!」

  小宮女們見狀,紛紛掩嘴輕笑,連陸院判也捋了捋鬍鬚,頗為動容。

  「是啊,他們在和你打招呼。」宋晚寧笑著拉過他的手按在方才跳動的位置,「他們很喜歡爹爹呢。」

  兩行眼淚毫無徵兆地從謝臨淵眼眶中淌下。

  這麼多年來,她還是第一次見他哭。

  宋晚寧詫異了一瞬,立刻坐起身,揮手示意屋內的其他人出去。


  哪怕他現在失憶了,也是大慶的天子,是不能輕易在外人面前流淚的。

  待寢殿中只剩他們二人,她扯出一方絲帕,輕輕替他擦拭淚跡:「怎麼了?為什麼哭?」

  許是因為懷了孕,多了些母性的慈悲。

  宋晚寧看著這樣脆弱茫然的謝臨淵,第一反應不是嫌棄或煩躁,而是沒來由的心疼。

  「如果我能想起來以前的事情,寧兒就不會這麼辛苦了。」謝臨淵反覆揪著胸口的衣料,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沙啞,「可是為什麼,就是想不起來?」

  她心中一酸,萬般情緒涌了上來,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是啊,他那麼愛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時候都能面面俱到地將她的一切打點妥帖,又怎會裝作懵懂稚子,看她懷著孕還勞心勞神呢?

  她錯怪他了。

  「會想起來的。」宋晚寧輕輕撫摸著他的臉,柔聲道,「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我會陪著阿淵,一直一直陪著阿淵。」

  謝臨淵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一亮:「寧兒再叫一遍!」

  她微微一怔,隨即靠進他懷裡,一遍遍地在他耳畔喊道:「阿淵,阿淵,阿淵......」

  ......

  謝臨淵早朝上的舉動雖和往常不太一樣,但眾人關注點在於宋晚寧越俎代庖,無一人發覺他們的皇帝失了憶。

  上書奏請皇后回後宮安心養胎的臣子一日比一日多,連內閣大臣們也看不下去,時不時將相關的摺子遞到宋晚寧面前。

  實在沒辦法,只能還是對外宣稱皇帝身子未愈,無法親政,連上朝都只有她一人去。

  但見過謝臨淵的人並不信這套說辭,覺得是皇后專權,哄得皇帝將江山拱手相讓,實乃亡國之兆。

  人心便是如此,縱使之前宋晚寧再怎麼為了朝政殫精竭慮,執政數月皆無疏漏,可當下未遂他們的意,原先的那些勞苦在他們眼中便煙消雲散了。

  不過好在有禁衛和兵權壓著,那些生了異心的臣子也只敢在言語上給她找點麻煩,在執行政令上百般拖延,並不敢有其他動作。

  宋晚寧的肚子一日日大了起來,對這些也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不知道,還是照常一個人上朝,一個人見大臣。

  謝臨淵記憶沒恢復之前,她從不單獨讓他見任何外臣,但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

  一日他心血來潮去御花園的池子裡摘蓮花,失足落了水,被剛巧巡查路過的禁衛首領向明發現了。

  被救上來時,他隨口說了一句:「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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