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夜,還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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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龍體無礙......」他頓了頓,「秋燥傷肺,老臣開幾劑枇杷膏便是。」

  宋晚寧目光在二人臉上來回徘徊:「此話當真?」

  案上燭火突然爆了一聲,她心頭一驚,不知為何有種不好的預感。

  謝臨淵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依舊笑著打趣她:「怎麼?聽到我沒事反倒不高興了?一定要我有什麼大礙嗎?」

  「別胡說八道!」她急得去捂他的嘴,「多大人了,嘴上沒個把門的。」

  越過他身後的花窗,看見檐上的琉璃瓦浸在溶溶月色里。

  太醫院眾人仍一動不動站在院中等候,宋晚寧心下不忍,回身道:「多謝陸大人,今日辛苦你們了,暫且先回去吧。」

  呼啦啦出去一堆人,這夜終於安靜下來。

  謝臨淵吩咐人傳了晚膳,在小宮女們上菜的空隙,夫妻二人依偎在窗前看著夜空發呆。

  「其實我也沒有很難過,反而覺得解脫。」宋晚寧漫不經心地撥弄起他衣裳前襟,嘴角揚起自嘲的弧度。

  很久以來,親人接連的離去都是她心底抹不去的陰影,因此她格外盼望在這世間還能有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人。

  一碗碗的避子湯喝下去,再多念想終是化為泡影,卻在最心灰意冷的時候有了那唯一的孩子。

  然而她沒能保護好自己,也沒保護好它......

  或許天意如此吧,命中注定她就是個孤星,親情是最奢侈的願景。

  有希望就會有失望,有所求就會有所累。

  一朝看清,便也放下了執念,變得釋然。

  環在腰間的雙臂收緊了些,謝臨淵輕聲在她耳邊說道:「這樣也好,往後咱們兩個人清清靜靜的,我也不用擔心會有孩子來分走你的關注了。」

  宋晚寧伸出手,指尖划過他的眼角眉梢。

  眼前的這個人,是她多年前親自挑選的,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

  「是啊,我還有你。」她笑起來,柔軟的唇落在謝臨淵臉側,「不用晚膳了,好不好?」

  語調輕快,拖了一點點尾音,便有了些撒嬌的意味。

  蔥白手指也沿著他鎖骨一路滑向腰間玉帶。

  勾住,輕輕往外一拉。

  謝臨淵自然懂她的暗示,喉結上下滾動,眼底欲色漸顯:「好。」

  他其實知道,這種時候宋晚寧的主動並非真的動了情,只是她心底有揮不去的煩悶急需一個發泄的出口,如同之前二人尚未和好那次一般。

  但是無所謂,只要她需要,他總能奉陪。

  就著宋晚寧靠在肩頭的姿勢,謝臨淵站起身,單手將她托起,另一隻手摘了她發間的簪子與珠飾。

  三千青絲如瀑傾瀉,在肩頭流淌。

  「都出去,沒有傳召不得入內。」

  原本還在上菜的宮人們聽到他的一聲令下,忙不迭停下手中活計低著頭出去。

  慌亂的腳步聲尚未消散,宋晚寧後背已陷入雲錦堆疊的衾枕。

  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是要將什麼碾碎在唇齒間。

  「輕點...」她攀著謝臨淵的肩膀,眸中水波蕩漾,「又不是最後一次。」

  他的動作驀地僵住,旋即更深地埋進她頸間,彼此之間交纏的呼吸逐漸變得滾燙。

  殿內燭火被紗帳濾成暖金色,宋晚寧望向外面搖曳著的朦朧光影,突然想到——至少此刻他為她而急促的心跳是真實的,兩個人汗濕的肌膚是真實的,連雙方情不自禁的顫慄都真實得令她眼眶發酸。

  她不是孤身一人。

  「這個時候還分心?」謝臨淵停下動作,懲罰性地在她鎖骨處不輕不重咬了一口。

  「沒有...」宋晚寧仰起頭,吞下破碎的嗚咽。

  閉上眼後,其他感官便被無限放大。

  她聽見床上掛著的帷幔在簌簌作響,聽見他伏在她耳畔發出激烈的喘息。

  甚至聽見自己血脈里汩汩流動的渴望——手下這具溫熱的軀體,這場徹底的歡愉,是她在這飄搖世間唯一能握住的錨。

  夜,還很漫長。

  直到宋晚寧精疲力竭,倦意漫了上來,這才雲收雨歇,心滿意足地蜷在謝臨淵懷中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睜開眼,卻不是在熟悉的屋子裡。

  眼前竟是春日融融,花草叢生。

  謝臨淵抱著一個孩子,站在紫藤花架下朝她揮手。

  她笑著回應,正要過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攔住去路。

  而他的身影,在火光里漸漸不見,化為齏粉。

  宋晚寧踉蹌著撲過去,只抓到染血的一角衣袍。喪鐘轟鳴,震得她五臟六腑都發顫。

  畫面一轉,又來到戰場之上,目之所及儘是屍山血海,滿城硝煙。

  有一人撐著長槍孤身站在遠處,看不清相貌,但她莫名覺得就是謝臨淵。

  他渾身甲冑均已破碎,如鱗片般搖晃著掛在身上。

  四面八方傳來箭雨破空的嘶鳴,比落雪還密。

  她想要跑到他的身邊,雙腿卻像陷在了泥潭中,怎麼也邁不動。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利箭刺入他的身體。

  第一支穿透左肩,第二支釘入右膝,第三支扎進腰腹......

  「謝臨淵!」

  宋晚寧尖叫一聲驚醒,發覺原來只是一場夢。渾身上下都是冷汗,將新換的寢衣都濡濕了。

  她怔怔望著帳頂盤旋的金龍刺繡,鼻腔似乎還殘留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緩了好久才回過神,扭頭一看,枕邊人卻不在。

  床鋪上已然沒有餘溫,像是走了許久。

  這麼晚,他去了哪裡?

  宋晚寧心有餘悸,也沒了困意,便翻身下床,趿拉著繡鞋一步步朝外走去。

  大殿內空無一人,靜悄悄的,守夜的小宮女倚著朱漆廊柱打盹,銅漏顯示剛過丑時一刻。

  東邊寢殿的燭火早熄了大半,西間卻透出暈黃的光。

  謝臨淵大約在裡面。

  這樣想著,她抬腳輕快地往西小跑而去,剛至屏風前,忽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悶響。

  「咳...咳...咳咳咳......」

  那咳嗽是悶在胸腔里的,前兩聲還能勉強壓著,第三聲就嗆得破了音。

  劇烈但隱忍,像是刻意用手捂著,怕被她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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