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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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晚寧嘴唇微微顫抖,卻久久沒有發出聲音。

  她說真話的時候他不信,如今說了謊他竟深信不疑起來。

  也不知是造化弄人,還是他這個人本就如此可笑。

  「王爺別忘了,你我已簽下和離書,雖未過明路,好歹也算是離了。」她目不斜視,只看著前方,「如今說這些話,還有何意義?」

  遲來的醒悟,心冷後的殷勤,這些東西比草還要輕賤。

  身後,謝臨淵的身子明顯一僵。

  半晌才有聲音傳來:「簽下和離書並非我想和離,而是我怕自己會連累你。」

  宋晚寧聽後笑了起來:「那如今呢?又不怕了?」

  謝臨淵道:「不,但我想為你拼一把,坐到那萬人之上的位置,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

  這是他第一次向人坦露自己的野心。

  可她卻嗤之以鼻:「倒也不用說是為了我,難不成若沒有我,你便自甘墮落,為人魚肉?更何況這些年我受的屈辱大半皆由你所賜,不是嗎?」

  謝臨淵喉嚨輕微顫動著,仿佛要說些什麼,最終只剩下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心裡清楚,她說的都是對的,他無從反駁。

  這麼多年是他又蠢又瞎,辜負了她,也錯過了她。

  「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把這麼多年欠你的都補回來?」他小聲問道。

  聲線顫抖,小心翼翼。

  宋晚寧用力掰開他環在腰上的手,回道:「你和我今後再無瓜葛便是最好的補償。」

  「再無瓜葛嗎?」

  謝臨淵喃喃著,將手重新搭回她的小腹上,似在思考什麼。

  宋晚寧心中瞬間警鈴大作。

  兩個月的肚子還平坦,摸不出什麼,可以後呢?

  她深知他的偏執,沒身孕的說法騙得了他一時,卻騙不了一世。

  以前是怕他不肯要這個孩子,可如今看來,一旦被他知道他們有了孩子,她恐怕一輩子也逃脫不了他的掌控了。

  她不想再做一個沒名沒姓的齊王妃,不想做一株只能依附於他的莬絲花。

  這一生,她為家族興衰收斂脾性過,為討好他卑躬屈膝過。

  可她也想為自己活一次,無關身份,無關地位,僅僅是作為宋晚寧好好活一次。

  所以,要在他發現前,趕緊結束這一切。

  馬車「吱呀」停在齊王府大門口,喬魚兒領著一群僕婦在外等候。

  謝臨淵先探出了身子,她剛笑著迎上去,卻見他拉著宋晚寧的手一起從車上下來。

  喬魚兒一聲「王爺」的尾音還未拖完,硬生生戛然而止,心不甘情不願地行禮問安:「王妃也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著人來通報一聲?」

  「本王妃的行蹤,還需要同你一個妾室說嗎?」

  宋晚寧不想看她假惺惺的模樣,索性直接撕破臉。

  臉上面紗都遮不住喬魚兒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精彩極了。

  她正想開口說話,謝臨淵卻突然出聲:「行了,外面風大,先進去吧。」

  徹底將她堵得啞口無言,只能低頭應了。

  喬魚兒覺得有些奇怪,宋晚寧不裝賢良大度便罷了,怎的謝臨淵也像是變了個人?

  難道是謝臨淵知道了什麼?

  可依他的性格,若真知道了實情,早該將她大卸八塊了,怎麼還像沒事人一樣。

  甚至感覺心情還不錯的樣子?

  她越想越不對勁,試探著說道:「王爺回來怎麼也不來見見妾身,叫妾身在府中苦等三日,思念得緊......」

  「這裡用不著你伺候,你先回去。」

  謝臨淵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吩咐道。

  喬魚兒呆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二人越走越遠。

  身後跟著的下人接連越過她,最終只余她和她的貼身丫鬟站在廊上。

  「側妃,王爺怎麼突然對您這麼冷淡?難道真如外人所言,是王妃母憑子貴了?」丫鬟小聲問道。

  「母憑子貴?」喬魚兒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太醫院院判當著皇后的面診出宋晚寧有一個月身孕,而一個月前剛好是他們二人分居,她被綁架受辱的時候。

  宮裡傳來的消息說,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齊王,聽聞王妃有孕後臉色急轉直下,去探望時二人大吵了一架,王妃衣衫不整地被趕出了宮殿。

  如今和好了又怎樣?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去,就會在裂縫處生根發芽。至此以後,每一次的猶豫與遲疑,都會將裂痕越撐越大,直到徹底破裂。

  她便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

  不過是一個月沒回來,再進主院內室時,宋晚寧卻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屋內陳設和她離開時沒有半分差別,連窗前的銅鏡都是她慣常擺放的角度。

  不過處處光亮,一塵不染。

  她坐到鏡子前,隨手取了把木梳正要梳頭,卻被身後之人按住。

  謝臨淵從她手裡拿過梳子,笨拙地一下又一下梳著她如瀑的青絲。

  想來是頭一回做這樣的事,下手沒個輕重,好幾次扯著了她的頭皮,痛得她輕呼出聲。

  宋晚寧對著銅鏡瞪了他一眼:「這等伺候人的活還是不勞王爺動手了。」

  「對不住。」謝臨淵頓了頓,「我以後...可以學。」

  泛黃的夕陽透過窗欞斜斜地打在她的臉上,透著絲絲暖意。

  她看著鏡中二人的身影,居然有些恍惚,似乎是曾經夢中的景象。

  好像她只要說一聲「好」,便可長眠於美夢裡永不復醒。

  宋晚寧扭頭不去看那銅鏡,輕笑一聲:「王爺學這些做什麼?又不是沒有下人。」

  身後之人的動作僵在半空,氣氛有片刻沉悶。

  「我知道我這一輩子欠你太多,已經還不清了。」謝臨淵緩緩開口,「我只想對你好些,可又不知該如何去做,你能不能教教我?」

  「可是王爺,如果你對我的這點好,都要我一件件教,那我是不是太可悲了些?」

  宋晚寧轉過身,仰頭看向他。

  語氣是輕鬆的,可睫毛上卻掛了水珠。

  見他不回應,她繼續笑著說道:「我愛你的時候,你也沒有教過我該如何去對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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