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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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道幽怨的光從季泊舟指縫間閃過,他緩緩抬頭,卻並未領旨謝恩。

  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似是嘲諷,似是哀嘆:「國公爺,父親如今已成了一具活死人,活著或死了已經沒有任何區別,您何苦要……」

  「大膽!皇上有命,侯爺難道還想抗旨不成?按照律法,季家需株連九族,是國公爺一門仁慈,這才求了滿門誅殺的旨意。後來又念及侯爺年輕,不忍遷怒無辜,所以這才只讓交出季相禮一人便可。侯爺若是不將人交出,實在是得寸進尺、膽大包天!」

  季泊舟話沒說完,身邊的裴帆卻先一步止住了他剩下的話。

  道路兩旁先前那窸窸窣窣的百姓議論,此刻也沒了克制。

  「這季家真不識好歹,背著國公府三條性命,先前國公爺還是去打仗的時候被他們派人追殺,沒全部殺掉他們都是好的了,甚至還想抗旨!」

  「就是,你忘了之前季家那老大被處斬的時候鬧出來那些風聲了嗎?一五一十將罪行暴露得乾乾淨淨,本來覺得做下那些喪盡天良、草菅人命的事情就夠罪大惡極的了,沒想到竟然還謀殺國公府這麼多性命!呸,真不是人!」

  「嗨,甭說了。犯下那麼多惡事,要是其他官員或老百姓,早就九族都沒了。可您瞧呢,人家季家還好好的,甚至前些日子還光復了爵位。誰讓人家有個做皇后的女兒呢!」

  「要我說這皇帝也太有失公允了,現在季家就剩那季老頭和這個新侯爺,竟然都還要護著……」

  以往宣旨,宮裡來的人都是去季府院子裡宣,從來沒有當街宣旨的先例。

  今日季泊舟算是明白了,這是不容他有半分反抗的意思。

  裴帆不耐煩地掃了他一眼,將聖旨舉得高高的,「侯爺,可要領旨謝恩?」

  看了眼今日的排場,季泊舟知道,他別無退路。

  裴帆代表的是皇帝的意思。

  很顯然,在這件事情上,皇帝不希望他再鬧騰。

  而陸玄,光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他就知道,他巴不得自己死!

  後背出了一層冷汗,風一吹,季泊舟打了個寒顫。

  他握了握拳,記住今日面前的一張張指指點點的臉,好半天才重重磕了個頭,從嗓子裡一點點擠出幾個字:「季家侯府,謝主隆恩!」

  見季泊舟如今也算識趣,陸將軍沒有為難他。

  他將季相禮的身體放在一輛寬大的囚車上,搖搖晃晃地一路帶到了國公府。

  路上有不少跟著的百姓,雖然見季相禮此時昏迷不醒有些可憐,所以忍住沒有往他身上扔臭雞蛋和爛菜葉,但那一道道憤恨的目光卻仍是不遺餘力地差點將他看出個大洞來。

  到了府門,陸玄給諸位百姓見禮:「謝過諸位一路護送本公回府,今日季相禮先在國公府關押一晚,明日午時,午門行刑,由本公親自上陣!」

  「國公威武,國公威武!」

  「嚴懲惡人,嚴懲惡人!」

  「……」

  百姓的呼聲在國公府門前響起,姜行帶著陸旋已經早早就候在了府內,就等著陸將軍帶人進來。

  然而百姓實在過於熱情,季相禮的身體被堵在門口,接受著大家的謾罵指點,半分無法往府內挪動。

  陸旋看了眼屋外,低聲對陸月禾道:「去街頭支個攤子散發米糧,給每個前來送行的百姓一人半升米,相信人很快就會散了。」

  陸月禾眼睛一亮,立即招呼了八個下人,風風火火的就去辦了。

  本是前來看熱鬧的百姓都沒想到,自己說幾句公道話而已,國公府竟然還給他們散發米糧!

  領了米糧,大家更加覺得安國公府是忠臣良將,陸家一門是宅心仁厚的大梁福星。

  不然怎麼能有人受了這樣天大的委屈,不但只要了個活死人,甚至連季家的爵位都沒降,甚至還給百姓發米糧呢?

  要是自己碰上這事,絕對不做到這般寬宏大量!

  是以那些領了米糧的百姓,越想越覺得該替國公府做點什麼,才好對得起自己這一袋子米。

  是以,紛紛提著米,又湧向了季府方向。

  密密麻麻的爛菜葉和臭雞蛋再次沖向了季府的高門和院牆,有些力氣大的,甚至直接扔進了院牆裡面。

  這是第二次了。


  他季府,第二次遭受這樣的奇恥大辱!

  季泊舟拿著許久沒有用過的劍,瘋狂地在不時飛進腐爛臭物的外院習武。

  他雙眸怒睜,猩紅眼眶中翻湧著嗜血駭人的恨意。

  他要記住這時候的臭味,要記得這時候屈辱的罵聲,要記得季府大門前那些令人作嘔的東西!

  等不了多久了,既然他們要趕盡殺絕,那我季府也絕不是吃素的!

  到時候,我要你們一個個,都跪在地上,給我磕頭求饒!

  要那些人,一口口,給我舔乾淨門上的惡腥!

  ……

  國公府內,季相禮的囚車進府後,便被送到了一處平時無人居住的雜院。

  陸旋和姜行等人,緊跟著也進了這間院子。

  陸將軍吩咐門口的人:「將這間小院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是!」

  看著躺在囚車上雙眼緊閉的季相禮,陸旋拿著銀針戳了戳,確保他沒有絲毫反應,又掀起他眼皮看了看。

  這才道:「我有一炷香的時間,會進入他神識,探聽到關於皇帝、江遠風,還有他,他們三人過往的一切,你們謹記,若是一炷香我沒有出來,務必一定要多喚幾次我的名字!」

  大家都知道今日事情的嚴重,費勁千辛萬苦得到季相禮的肉身,就是為了這一刻,能去到他神識中一探背後秘密的究竟。

  所以一顆顆心都懸緊了,全都重重點頭,半分不敢馬虎。

  香被火苗點燃,符籙祭出,咒語輕起。

  陸旋趺坐在一方矮榻上,很快便沒了意識。

  季相禮的識海里,一片愁雲慘澹。

  「怎麼樣,今日見到太子殿下了嗎?」

  十幾年前的季相禮看著少女的季嘉茹,有些擔憂地問。

  季嘉茹從府門外進來,搖了搖頭,嘴唇一癟,一層水汽瞬間順著眼眶裡的紅意攀惹上來,甚是委屈:「爹,你說如果要是見不到太子殿下,我這腹中的孩兒,是不是就要……就要迎來被墮胎的命運?」

  季相禮氣得牙齒都咬緊了,一個巴掌就要扇下去,卻還是生生忍住,那一巴掌落在了自己臉上。

  「你和你大哥是親兄妹,你大哥都還沒成婚,你也處於皇上讓太子納你為側妃的關鍵節骨眼兒,你說說你們這樣在一起算什麼?!」

  「怪我,怪老子教子、教女無方,才生出了你們這兩個討債鬼來!現在皇上已經定了你為太子側妃,若是你入了東宮,被發現身懷六甲,別說你腹中這孩子,就是整個季府都得跟你一起陪葬!」

  季嘉茹哭哭啼啼,走來拉著季相禮的衣擺,「爹,我和大哥……只是情不自禁而已。誰讓那個太子一直拒絕皇上對他和我的賜婚?你看這麼多次,他從來正眼都不帶瞧我一下,我在京中的名聲都快丟盡了!」

  「我氣不過,所以那次才和大哥一起多喝了些酒,我們……」

  「住嘴!」季相禮氣得青筋暴起,臉紅到了脖子根,「這些話,你要是敢說出去半個字,我季相禮就是親自動手,也非得送你上路不可!」

  季嘉茹被季相禮這要吃人的樣子嚇得脖子一縮,含著淚水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可憐巴巴地問:「那現在怎麼辦?今日我去了您說的太子常去的那家酒樓,他的人守得密不透風,一片衣角都見不到……若再耽誤些日子,孩子一天天就大了……」

  「咚咚咚!」

  忽地,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季相禮身子一顫,迅速掃了一眼後宅,示意季嘉茹趕緊退下。

  看著那片粉色裙角消失在廊角,季相禮這才打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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