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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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泊舟看不懂陸旋在做什麼,但想也知道,該是痛極了之後,所以在自救。

  此刻,他既矛盾又糾結。

  他害怕願願會死,但,更害怕她會離開自己……

  最終,仍是占有欲占了上風。

  擔心她有什麼破解這香囊的法術,季泊舟不由靠她更近了些。

  他方才就發現了,願願只要靠他近些,便會更痛苦。

  只要她像方才那般,痛苦幾陣,是不是,就不會再有力氣想要逃跑了?

  陸旋這會兒沒力氣管季泊舟這愚蠢又惡毒的舉動。

  只是用力在自己手臂上畫著血符,一雙眼睛不時盯著他。

  許是內心過於痛恨,使得陸旋那不經意的眼神,都像是帶著一柄砍頭的閘刀,想要將他活活凌遲而死。

  季泊舟被她這帶著劇烈恨意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適,自我寬慰般地笑了笑,「願願,你從前,從來不會這樣看我的。」

  陸旋沒有回答他。

  他自覺沒勁,也沒惱,顧自回到車廂前頭,掀起前簾往外看了一眼。

  無妨,還有最後一段路了。

  她要打要鬧,就由她去吧。

  總之,逃脫不了他的掌心。

  光是想著,季泊舟臉上,便不自覺勾起了一個極為幸福的笑意。

  等到了澹泊齋,日後,他要每一日都能與她同榻而眠。

  每日他想寫字畫畫的時候,都要讓她相伴左右,紅袖添香。

  就在這時,季泊舟忽覺右肩被人輕輕拍了拍。

  季泊舟幾乎是立刻便回過了頭去。

  「願願,你說什麼?」

  陸旋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耳邊對他說了什麼,但他沒聽清。

  陸旋笑了笑,「沒聽清就算了,總之,你不會再有機會了!」

  說著,她手臂上突然發出一道金光。那金光一閃,隨之快速隱滅。

  只是隱滅的地方,霎時便噴湧出無數黑氣,像是遮天蔽日的日食,頃刻便遮掩了面前全部的景象。

  隨即,一陣刺耳的笑聲在馬車中迴蕩開來。

  「哈哈哈……」

  「嘻嘻嘻……」

  詭異的尖笑聲充斥著整個車廂。

  季泊舟宛如身處一片滿是瘴氣的深山密林,眼前的一切都霎時隱去了真身。

  他看不真切,只能驚惶地四下探詢。

  「誰?!」

  「誰在說話!」

  鬼物的身影在馬車內若隱若現,嘻嘻哈哈的笑聲在他耳畔驚起一陣又一陣的雞皮疙瘩,帶著說不出的悽慘和瘮人。

  季泊舟驚駭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胸腔里的一顆心都快跳了出來。

  厲鬼們面容扭曲,眼神中閃著瘋狂。

  其中一個早已分辨不出人形的鬼物,已經憑藉著大量充斥的死氣,逐漸幻化出了形狀。

  季泊舟嚇得眼睛都閉了一瞬。

  然而等他再次睜眼。

  眼前,赫然便是那隻已經有了人形的厲鬼!

  那厲鬼面色青黑,一雙眼睛往下淌著血,一頭烏髮在地上如一片巨幅的水草。

  厲鬼見到季泊舟,嘴角一揚,立刻露出了一口鋒利的獠牙。

  見到眼前的景象,季泊舟心都不跳了,差點暈過去。

  但想到方才陸旋都未被嚇暈,似乎又覺得有些不該。

  硬生生將自己逼得咽了口唾沫。

  「嘻嘻嘻……」

  又一陣尖銳的嘶叫傳來。

  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詛咒,讓人不寒而慄。

  季泊舟看見眼前這不似真實的畫面,眼睛瞪得要裂開,倉皇地四下掃視。

  「你們是誰?!是從哪兒來的?!」他心頭大駭,最終忍受不住,驚惶的喊了出聲。

  鬼群聽見他的叫聲,尖笑聲確實更濃烈了。

  「我們從哪兒來?不是主人您喚我們來的嗎?」


  「是啊是啊,您喚我們來吸收門主的陽氣,讓咱們殺死她……」

  「不對不對。」另一個鬼物叫嚷起來,「咱們殺不了門主,現在門主改了這血魂咒的受命者,驅使咱們全都來找你索命……」

  「哈哈哈……」

  惡鬼們的聲音在馬車內撞出一陣陣驚慄心跳,帶著一絲瘋狂。

  季泊舟看著眼前他從未見過的景象,不知道此時是什麼心情。

  整個人都像是被焊在了原地。

  原來,原來願願方才那般痛苦,竟是看到了這番景象?!

  鬼物們的身體在空中扭曲變形,仿佛隨時都會化為一股黑煙消失。

  然而,它們的笑聲卻越來越響,越來越刺耳,季泊舟忍受不住,立刻捂住了耳朵。

  他沒想到的是,捂住了耳朵,瘮人的聲音也能直接進入腦中,讓他的大腦又漲又痛,絲毫無法停息。

  他依舊逃無可逃。

  隨著大腦的疼痛,季泊舟的身子也開始痛起來。

  一陣陣涼氣纏繞身側,他的身體密密麻麻起了無數層雞皮疙瘩,生出一陣賽一陣的寒意。

  對季泊舟來說,此時,整個身體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那寒意,宛如一根根冰棱扎進骨頭縫裡,再將他的每一根骨頭都生生撬開。

  鮮血淋漓,又極寒極痛。

  「季泊舟,現在,你嘗到了這對我下的血魂咒的滋味吧?」

  陸旋挑了挑眉,「舒服嗎?是不是挺舒服的?」

  她臉上掠過一絲邪惡的笑意。

  「當你聯合江遠風一起來對付我的時候,是不是沒想到,我還有辦法將這術法還擊回去?」

  「你錯就錯在,太自以為是!你以為那江遠風真是為了你好嗎?他以你的生辰八字下咒,所有的反噬,就都會落到你身上!」

  「我想啊,江遠風當初給我下咒的時候,一定是覺得這血魂咒無人可破,可惜啊,他錯了。不過我也得感謝他,讓我的功法又進了一層。」

  如果沒有江遠風,她根本無法在方才那般差點死去的危急關頭,依靠自己,找到自己的守護靈。

  有了守護靈,就代表,她以後死了,也會像祖師們一樣,擁有自己不滅的神魂。

  是她,帶著自己走出了那樣的魔障。

  她沉吟一瞬,看向季泊舟,「不過,你也別怪我!」

  「這血魂咒,門內教導,無法可破。這咒已經將你我二人綁在一起,必須有一個人要死。我方才也不過是將那個要死的生辰八字,由我,改成了你。這此消彼長的關係,想必季少爺,是願意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的吧?」

  季泊舟聽著他的話,只覺得眼前一陣又一陣的黑暗,朝著自己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身體的疼痛早已讓他沒了方才的幻想。

  不知不覺,眼淚,已經傾瀉而下。

  「不,願願!我沒有要殺你,沒有要害死你啊!」

  「我只是找人下咒,讓你只心悅我一人,願意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

  「你是知道我的,你知道我愛你的,我怎麼可能捨得殺你呢……」

  「上一次,上一次你在季府,不就已經知道了嗎?我是沒有辦法對你下手的……」

  陸旋靜靜地看著他,只覺得他口中的一切都極為諷刺。

  為了自己的私慾,便要囚禁自己一生。

  這,也配稱之為愛嗎?

  看著陸旋此刻只有冷漠和厭惡的神色,季泊舟心痛如絞。

  耳邊的鬼叫愈發悽厲,大腦里就像被插了無數把尖刀,惡狠狠地刮著他的耳骨和大腦,痛苦又刺耳。

  他喉嚨里的嗚咽早不成聲,幾乎是帶著乞求,「願願,我求求你,求你幫我停下這咒好不好?」

  他現在是真的有一絲後悔了,沒想到江大人對願願下的竟是這般殺人的咒術。

  可是先前,他的要求,明明只是讓她願意留在自己身邊而已啊。

  江大人,騙了自己!

  為何,他為何要騙自己?

  為何要利用自己對願願下手?


  季泊舟只感覺腦子裡像是有一團亂麻,一頭是江遠風,一頭是陸旋,二人各牽著一頭,生生將他束縛其間,要一點點將他的生命乃至神魂都纏絞殆盡。

  「願願,我好痛……」

  「願願,你救救我……」

  「我求求你了,願願,你救救我……」

  「啊——」

  忍不了腦子裡的百鬼肆虐,季泊舟終於發出了痛苦又悽厲的一聲哀嚎。

  車夫聽得馬車內的叫聲,忙是」吁「了一聲,叫停了馬車。

  「少爺,您怎麼了?」

  馬車停下後,車夫關切地問了一聲。

  陸旋將季泊舟逼至車壁角落,取下頭上一枚髮簪,猛地抵在了他的咽喉。

  她聲音涼的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告訴車夫,走到路邊,停車。讓周圍你的人,全都撤離!」

  她手中的金簪刺破了他的皮膚,「不然,此刻,我便能讓你喪生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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