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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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家

  片刻猶豫後,這一千兩洪範還是打算借。

  西京是洪範未來發展的基礎。

  而在涼州要把任何事情做大,都很難繞過修羅宗的影響力。

  區區一千兩,哪怕屈羅意賴帳不還,無非去找袁凌雪。

  想到這裡,洪範對於袁首座眉心川字紋的深度,又多了一分理解。

  「錢我有,但一千兩太多,不在身上。」

  洪範說道。

  「你隨我回家一趟,我取錢給你,順便寫個借條。」

  片刻後,朝日府。

  書房桌面上留下一張好似雞爪扒拉出的破字。

  那是屈羅意在洪範要求下留的借條。

  送走了這位小瘟神,洪範重獲清淨,取出上個月金海那邊的月報,一個人細細閱讀。

  還未讀完,白嘉賜又找上門來。

  居然也是要來借錢的。

  「我想借五百兩銀,兩年還清,年利一成。」

  白嘉賜一鼓作氣道。

  「借這麼多,做什麼?」

  洪範問道。

  「我要把紅荔贖出來。」

  白嘉賜回道。

  洪範聞言,腦中便浮起乞巧節那日的百靈屏風與凝望的眼神。

  他當即起身去取來五百兩整的銀票。

  「親兄弟明算帳。」

  「本金要還,利息便算了。」

  銀票被推了過去。

  「利息不能算了。」

  白嘉賜搖頭。

  「按一成年利算吧。」

  他堅持道,見洪範點頭應承,方才接過銀票。

  而後白嘉賜又仔細寫了借條,條條款款、本金利息都清清楚楚。

  這筆錢對洪範來說原本不算什麼。

  但見隊友格外認真的模樣,他忍不住調笑道。

  「兩年五百兩,可不容易攢啊!」

  一位貫通境年入一般不會過百兩,渾然境視修為高出四五倍上下。

  成為某個幫派的護法或者大家族的客卿算是最普遍的「就業路徑」——錢不少,事不多,只是難免拋頭露面,要與人動手。

  此外也能帶隊押鏢、開門收徒。

  然而身為緹騎,自是做不了這些營生。

  「不難的。」

  白嘉賜卻微笑道。

  「我在百花魄本是兼職,以後便改成全職,一年能掙個小一百兩。」

  「任務里還能得些補貼,紅荔的女紅手藝也好。」

  「至不濟,再折些武勛也就夠了,還能往家裡寄些余錢。」

  他說得極為平淡。

  洪範卻聽得皺了眉。

  「這是只算了入的,沒算出的啊?」

  「你修行的丹藥開支呢?」

  他追問道。

  「暫時不用了。」

  白嘉賜隨口回道。

  洪範聽到這裡,霎時明白了白嘉賜在中秋會時的話語——合抱之木,足以當庭柱。

  「緹騎還是要認真做,再熬個五年,或許就能換得《武劫神紋典》了。」

  白嘉賜補充道。

  「不是棄了武道的意思,只是明白了道阻且長,不再急於求成罷了。」

  「說不得我命里就是大器晚成的呢?」

  他哈哈笑道。

  洪範只得點頭。

  他沉默地看著白嘉賜留下借條,拿著五百兩銀票快步離開。

  至於剩下那些想說的、不知該不該說的話。

  最終都是自己咽下。

  ······

  當晚。

  朝日府門口的守衛換了班。


  沈鴻、洪傑照例帶了人往洪磐府上解決伙食。

  正堂,洪範與兩位隊友一同用晚飯。

  桌上有一大盆牛肉,是劉嬸用清白牛新鮮自滷的。

  詹元子於是格外高興。

  白嘉賜也很高興,只是原因不太相同。

  「今日下午,我去了明月樓辦事。」

  他嚼了塊牛肉,開朗笑道。

  「你們猜我碰見了誰?」

  洪範與詹元子都不願猜。

  前者是知道答案,後者是覺得猜不著。

  「我見到了屈羅意——小斗帝屈羅意!」

  白嘉賜咽下牛肉,揭曉答案。

  「小斗帝也逛青樓?」

  詹元子很驚訝。

  「我當時也是吃了一驚啊!」

  白嘉賜繪聲繪色說道。

  「我那時在大廳等候,便見他大搖大擺自門外進來。」

  「卯酉簪、青綠寬袍,腰帶斜斜繫著,半敞著胸口,手上還攥著一張千兩銀票……」

  「你別說,在榜天驕著實自有一番瀟灑英俊!」

  詹元子認真在聽,洪範卻是忍不住噴出幾粒米。

  詹白二人投來問詢的目光。

  「無妨,嗆著了。」

  洪範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後來呢?」

  詹元子追問道。

  「進來以後他就自報家門。」

  白嘉賜繼續說道,牛肉都來不及吃。

  「天鵬山屈羅意,給我上最好的酒,叫最漂亮的姑娘!」

  「呵,你們是沒見明月樓里那個熱情勁兒。」

  他冷笑一聲。

  「那老鴇滿嘴的『蓬蓽生輝』,立馬把我晾在一邊,簡直是換了張麵皮。」

  「後來連風絮大家都主動出來了!」

  說到這裡,白嘉賜才發現洪範與詹元子把牛肉已幹了半盆,趕緊加入戰場。

  「風絮可曾迷住了小斗帝?」

  詹元子一邊搶肉,一邊好奇道。

  「你這問題問得好!」

  白嘉賜一拍桌子。

  「你是不知道屈羅意見了花魁以後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

  洪範接口問道,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屈羅意居然說他很失望!」

  白嘉賜壓低了聲音,搖頭嘆息,將下午見到的那股惆悵演出三分。

  「他下一句原話是:你這花魁不過如此,也就和我一個『哥們』長得差不多。」

  他再忍不住,爆發出熱烈笑聲。

  詹元子同樣捧腹。

  唯有洪範黑了臉,狂炫牛肉。

  半晌後,白嘉賜冷不丁瞧見牛肉盆子空了,心頭湧起些悲意,這才收住笑容。

  「總之,風絮大家氣得當場拂袖而去。」

  他補充道。

  「後面就是些有的沒的了。」

  「什麼本來他是湊了個朋友一起來的,但這朋友腎不好,逛不了青樓,可惜了云云……」

  洪範聞言一愣,臉色更黑。

  聽了這話,他才意識到下午屈羅意那一拍腦門是個什麼意思。

  一頓飯邊吃邊聊,半個時辰就掃了個乾淨。

  臨散席的時候,白嘉賜突然正色。

  「有件事想和你們說。」

  他頓了頓。

  「今日在明月樓,我已經把紅荔的事情談妥了,下回只需帶錢過去,便能拿到賣身契銷去奴籍。」

  「之後,我打算搬出去。」

  「這幾日其實都在城南看房子,選中了一間二進的小宅,我倆一起住。」

  他說到這裡有些臉紅。


  洪範倒是恍然。

  他之前就奇怪,白嘉賜替紅荔贖身為什麼要五百兩——哪怕是明月樓,這種姿色不錯卻毫無名聲的清倌人,最多也就二、三百貫而已。

  卻沒想到白嘉賜是有了在西京置辦房子的打算。

  詹元子略有不舍——快三個月的同住時光,總體輕鬆快活。

  「會不會太辛苦了?」

  洪範問了一句。

  白嘉賜搖頭。

  「紅荔七歲就被賣給了明月樓,一直夢想有個自己的家。」

  「我想滿足她的願望。」

  話語堅定,好似換了個人。

  如此,洪詹二人再無別話可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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