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莽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7章 莽撞

  四百里金海,就像冰冷的臉。

  紅日如眼,黃沙如面;無形之風往來驅馳,千年如一日。

  而喊殺沸騰的紅垛山,就像這張臉上一個將要爆開的癤子。

  一線天內,最後的貫通境駝牛力士縱劈戰刀。

  刀鋒吃入肩甲,即被荒沙反咬,竟拔不出。

  棄刀與否的判斷題在他腦中只盤旋一瞬,便已沒了選擇。

  洪範攥住力士的手腕,頂著刀盾再登一階。

  透過衣甲,兩人的真氣直接衝撞。

  洪範動作微微一滯——對方的修為至少領先他兩道正經。

  但兩人短暫角力後,居然是駝牛力士立足不穩,率先朝後滑倒。

  因為他腳下有沙。

  對沙世界的主人而言,抓地力的上限從來只由真元的出力上限決定。

  相持還在繼續。

  駝牛力士背靠岩壁,右手臂鎧架住壓來的烙鐵手,左側重盾護著大半軀體。

  【炎流功與沙世界不善破甲,我還有機會……】

  藉助黑夜叉賦予的絕對冷靜,他判斷道。

  但洪範沒有給他機會。

  蜂鳴乍起,瞬息拔高。

  【盾在震動?】

  力士轉過眼,見到足以抵禦斧劈的蒙皮重盾中心微微內凸,「啵」的一聲被頂開一個小口。

  刀鋒般的砂礫射流穿入,頂在胸鎧。

  來自認知範圍之外的打擊。

  「這是什麼殺法?」

  駝牛力士看著甲葉眨眼間崩裂破碎,本能發問。

  不過他沒能等到回答。

  胸口突的發熱,意識旋即稀釋。

  軟下的手臂、散大的瞳孔、噴涌的鮮血……

  「死亡」降臨,留下簽名。

  洪範直起身,抖落背上插著的七八支箭,抬頭看向高處。

  隨著他漸漸接近隘口,岩台與山道的落差越來越小,已進入沙世界的感應範圍。

  紅垛山屹立恆久,滿山遍地何處沒有風化出的砂礫?

  洪範抬手一拽,兩位立在高處的沙匪箭手頓時覺得腳下踩了油,竟從崖上滾落,旋即沒於刀林。

  視野盲區,冷箭拖著「咻」聲抵達。

  重箭貫入沙盔側面一寸,洪範連頭都沒歪。

  「廢物東西!」

  賀良駿低聲怒罵,撅斷了手上的弓。

  他眼看著隘口下沙匪的戰線越來越薄、守勢漸漸糜爛,心中方寸已亂。

  踢開木箱,兩枚雷震子被接連擲出。

  這下終於又有了顯著戰果。

  兩位貫通境受震傷委頓。

  崔二全力防禦還是被開了一道口子。

  唯獨荒沙戰甲上下嵌了十幾枚碎鐵渣,居然屹立不倒。

  洪範甚至散去盔面,對著賀良駿隔空發笑。

  前世職業所致,他對熱武器的威力是有一定了解的。

  普通手榴彈裝幾十克高爆火藥,對無防護目標的殺傷範圍不過三四米,還得是依靠破片。

  這種黑火藥裝填的雷震子,除非貼身爆炸,否則如何動搖得了厚實沙甲?

  底牌去盡,賀良駿牙關顫抖,眼中血絲更多更密。

  「所有人,能動的都給我頂上去!」

  他歇斯底里喝道。

  「堵住他們,敢退一步就別怪我手辣……」

  但無論他怎麼威脅,都沒人敢動。

  很快最後一位駝牛力士軟倒在地,被洪範踏斷頸椎。

  山道上再沒有站著的沙匪。

  除了數十具新鮮屍首,僅有七八位崩潰的嘍囉跌在路旁乞活。

  所有人都知道一線天已經守不住了。

  「二哥,沒士氣了,守不住的!」


  余開誠拖住賀良駿的胳膊,又對著隘口另一側岩台、海上飛大旗下的十幾位弓手喝道。

  「趕緊退過來!」

  弓手們如夢初醒,慌亂地撤往洞窟這邊。

  可惜已經太遲。

  隘口處,洪範全身具裝步步抬升,帶著一身火色。

  沙匪們本以為沙鎧上的紅是反射的光。

  但他們很快意識到自己錯了。

  如此深邃而艷麗的色澤,只能來自血。

  眾沙匪被駭得兩面退開,獨留洪範赤手立在風中,運轉真元。

  荒沙戰甲上的紅潮緩緩褪下,露出明黃的底色,最後在他腳下四面溢開。

  好似一朵綻放的蓮。

  桌球聲胡亂響起。

  隘口西邊的十幾位嘍囉見了這朵鋪開數平米的血之花,無不手足酸軟,拋了兵器癱在地上。

  至於東邊,三位當家陣前斬首數人、開了兩箱金銀,才讓最後七八十位「職業」沙匪恢復些許組織度。

  洪範站穩隘口,身側是源源不斷跟上來的戰友。

  每個人的戰甲都崩了不少甲片,身上至少掛著三四支箭,幾乎沒有不帶傷的。

  「沙匪士氣低迷無力反攻,但我們還得在東邊布置防線……」

  洪範對崔二爺說道。

  他話語間散去沙甲,感覺上丹田的空虛脹痛感略略緩解。

  「賢侄交給我就是。」

  崔嘉樹回得乾脆。

  上山前支吾難言的他此時是龍精虎猛,抹了把臉上血水,便帶人頂往東邊。

  「大局已定。」

  洪範目送崔二的背影,鬆了口氣。

  「是啊,真沒想到,我們居然真能硬破了此陣……」

  刀未歸鞘的沈鴻上前兩步站在洪範東側,附和道。

  洪範瞥他一眼,穿過散亂跪著的沙匪降兵,走上西面岩台。

  崖邊,戰前萬光霽親手貫入石面的大旗飄揚依舊。

  洪範踏上山岩,化沙流作薄刃,先一刀斬斷旗面,又力貫雙臂拔出旗杆,隨手擲下山崖。

  遠處,歡呼聲遙遙傳來,如風似雨、經久不息。

  洪範望著山下蟻附而上的援軍,突然回頭對時刻緊跟的洪烈、沈鴻二人問道。

  「我之前說能先登破陣,你們不信?」

  「大公子渾然境都鎩羽而歸,你先前只一說,大家如何信得?」

  沈鴻抹了把光頭,也不避諱。

  「所以你們明明不信,也陪我上來?」

  洪範再問。

  「都是過命的兄弟,上陣這種事,哪有誰陪誰的說法?」

  洪烈扶著刀柄,反問。

  片刻後沈鴻又開口:「其實不止是我們。」

  「整隊時洪赦也說,族裡就一個星君,若局勢不對,大夥不管其他也得先把伱搶出來。」

  「洪博還多穿了一層鎖甲,打算到時斷後。」

  山頭一時無言。

  「你們是知道我的,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洪範艱難擠出一句,旋即自嘲而笑。

  他轉過身,目光先是投在遠處鞏固防線的洪赦與洪博身上,又看向此時仍以身軀阻斷狙擊線、拱衛自己的二人。

  「這回是我莽撞了。」

  他輕聲說道,前所未有的認真。

  隘口以東,沙匪無力立足,正緩緩退入洞窟。

  紅垛山上,三人迎著落日而立,被山風洗去滿身腥臭。

  殘陽夕照,其色昏黃。

  洪範沐於光中,從心底透出暖意。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