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一個登山者
打過招呼之後，兩個人之間忽然就陷入了一陣突如其來的沉默之中。
人與人之間的氣場微妙，大抵是她在察覺到他的寡言之後，她也識趣地不想再多打擾，只是安靜地抱著自己，下巴擱在膝蓋上，多數時候只是怔怔地望著面前的火堆。
在這樣的沉默之中，燕時予忽然站起身來，離開了火堆。
他有了動作好一會兒，棠許的視線才終於轉移到他身上，盯著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很快又收回了視線，仍舊看著面前的火堆。
燕時予並沒有遠離，身影始終在周圍移動，有時候棠許即便看不見他的人，也可以聽見他的動靜。
沒過多久，燕時予就抱回了一大堆可以燃燒的干枝，放到他和棠許中間的位置，隨後又一次轉身，不多時，又抱回了一堆。
眼見著燕時予還要轉身，棠許不由得說了一句：「夠了吧？」
燕時予停住腳步，迴轉身來盯著那些干枝看了一眼，視線才又緩緩移到她臉上，「不夠。半夜會很冷，還差得遠。」
棠許聽了，頓了片刻才又開口：「燕先生經驗好像很豐富，那我就只能厚臉皮地仰仗您了。」
燕時予沒有應聲，很快便又一次轉身而去。
來來回回將近十次之後，那些柴火似乎才達到讓他滿意的程度，卻也在兩個人中間的位置上隔絕出了一座小山。
重新坐下之後，便更是沉默。
燕時予添了些柴，眼看著火勢更旺了，他從背包里取出一張睡袋，繞過那座柴火小山，將睡袋放到了她身邊，這才開口道：「累了就休息會兒吧。」
棠許垂眸看了一眼那個睡袋，「你自己一個人來的，應該只帶了一個吧？」
「我不用。」燕時予說，「我守著火堆。」
說完他便起身回到了自己先前的位置，重新坐了下來，又往火堆裡面添了兩枝幹柴。
棠許安靜片刻，並沒有拒絕，只輕聲說了句：「那真是謝謝您了。」
大概也是因為在山裡待得太久了，她確實是累了，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婉拒推卻什麼，默默拆開他放下的睡袋，將自己裹了進去，沒多久便像是睡著了般一動不動，只留給他一個睡袋的視角。
可是對他而言，這也足夠了，甚至比先前她還坐著的時候，更讓人心安一些。
至少，她是真的就在他身邊。
而他，也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看向她所在的位置。
即便只看得見一個睡袋，可是能夠確定她在那裡，便足夠了。
真的足夠。
棠許在那裡躺了多久，燕時予就盯著那個睡袋看了多久。
這一刻，仿佛真的什麼都不重要了，即便是世界在這一刻停止運轉，對他而言，似乎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可是這一夜，終究只是偷來的，是貪戀，是奢望，也是奇蹟。
而這些，都是轉瞬即逝的東西。
黎明之前，身後某個還有些遙遠的位置，隱約傳來了人聲。
燕時予聽得分明。
那應該是搜救隊的人，在搜尋完常規地段之後，開始組隊搜尋危險地段。
從這個動靜看，大概只需要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他們就能找到這裡。
她會被他們帶下山，繼續過自己的安穩日子。
或許在將來，她看見他的一些相關信息，會想起來這個晚上，她和他曾經在山上遇見過。
又或許，她會覺得這只是一場夢。
畢竟，萍水相逢的幾個小時，不足以銘記一生。
她的生命中還會有很多美好，很多重要的人和事，不需要為他這個擦身而過的陌生人遺留什麼記憶。
燕時予終於從哪個睡袋上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手邊的背包，從裡面取出兩塊巧克力，起身走過去，彎腰放在了那個睡袋旁邊。
與此同時，他才真正看見了棠許躺在睡袋裡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冷，或許是因為還是沒什麼安全感，她真的將自己裹得很緊，只露出一線肌膚和幾縷頭髮。
燕時予近乎貪婪地盯著這一點點她看了很久。
直到身後的人聲一點點逼近。
他忍不住伸出手來，想要輕輕摸一摸她，哪怕只是一縷頭髮。
可是伸出去的手終究還是僵在了半空之中。
最終，還是沒能落下去。
……
搜救隊的人終於看見火光確定方向後，便快速朝這邊推進起來。
一同趕來的還有陸星言。
在一行人抵達火堆胖，看見火堆旁邊睡袋裡的人時，還不待搜救隊的人做出反應，陸星言已經快步上前，一下子摘下睡袋頂部結構，露出了裡面的人臉。
棠許不知道是被他的動作驚醒，還是一早就已經醒了過來，陸星言看見她的時候，她是睜著眼睛的，只是眼神有一些呆滯和遲緩，不知是受到了驚嚇還是別的什麼。
可是無論如何，陸星言在看見她之後，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卻還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棠許，你他媽的要嚇死老子！」
棠許這才一點點地清醒了過來一般，轉眸看向他，問：「你怎麼回來了？」
陸星言顧不上回答，轉頭看了看旁邊的火堆和她身上的睡袋，「你一個人跑到這裡來的？你不是什麼都沒帶嗎？哪來的睡袋？」
棠許沒來得及回答，低垂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睡袋旁邊，隨後伸出了手。
陸星言視線隨著她的動作，看見她撿起了兩顆巧克力。
那原本是平平無奇的東西，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棠許撿起那兩顆巧克力的動作，又看見她身上的睡袋和旁邊的火堆，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很強烈的預感，忍不住開口問：「誰來過這裡？睡袋誰給你的？」
好一會兒，棠許才終於給出他答案——
「一個登山者。」
「那他人呢？」
「不知道。」棠許說，「繼續他的登山路去了吧。」
……
因為已經接近凌晨五點，安全起見，眾人等到天亮才帶著棠許下撤。
終於回到常規路線上時，棠許看見了江暮沉。
江暮沉的出現原本應該是在預料之外的，可是棠許看見他之後卻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甚至只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轉頭就跟著身旁的人下山去了。
江暮沉遠遠地看著，拉了最近的一個搜救隊員詢問了一通。
得知找到棠許時她就一個人，但是被路過的登山者救助過的時候，江暮沉沒有再繼續問什麼。
他落在隊伍最後，眼看著前面棠許的身影越來越遠，他卻忽然回頭，看向了身後這座沉寂無聲的大山。
譚思溢眼見他這樣的反應，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時卻也不敢說出口。
身居高位者，有些行程是瞞不住的。
但是昨天下午，燕時予秘密來到蓉市的行程還是瞞住了很多人。
只是沒有瞞得過江暮沉。
他昨天來到蓉市便失去了行蹤，而後棠許就在山上遇到了一個神秘「登山者」，會有這樣巧合的事嗎？(本章完)
人與人之間的氣場微妙，大抵是她在察覺到他的寡言之後，她也識趣地不想再多打擾，只是安靜地抱著自己，下巴擱在膝蓋上，多數時候只是怔怔地望著面前的火堆。
在這樣的沉默之中，燕時予忽然站起身來，離開了火堆。
他有了動作好一會兒，棠許的視線才終於轉移到他身上，盯著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很快又收回了視線，仍舊看著面前的火堆。
燕時予並沒有遠離，身影始終在周圍移動，有時候棠許即便看不見他的人，也可以聽見他的動靜。
沒過多久，燕時予就抱回了一大堆可以燃燒的干枝，放到他和棠許中間的位置，隨後又一次轉身，不多時，又抱回了一堆。
眼見著燕時予還要轉身，棠許不由得說了一句：「夠了吧？」
燕時予停住腳步，迴轉身來盯著那些干枝看了一眼，視線才又緩緩移到她臉上，「不夠。半夜會很冷，還差得遠。」
棠許聽了，頓了片刻才又開口：「燕先生經驗好像很豐富，那我就只能厚臉皮地仰仗您了。」
燕時予沒有應聲，很快便又一次轉身而去。
來來回回將近十次之後，那些柴火似乎才達到讓他滿意的程度，卻也在兩個人中間的位置上隔絕出了一座小山。
重新坐下之後，便更是沉默。
燕時予添了些柴，眼看著火勢更旺了，他從背包里取出一張睡袋，繞過那座柴火小山，將睡袋放到了她身邊，這才開口道：「累了就休息會兒吧。」
棠許垂眸看了一眼那個睡袋，「你自己一個人來的，應該只帶了一個吧？」
「我不用。」燕時予說，「我守著火堆。」
說完他便起身回到了自己先前的位置，重新坐了下來，又往火堆裡面添了兩枝幹柴。
棠許安靜片刻，並沒有拒絕，只輕聲說了句：「那真是謝謝您了。」
大概也是因為在山裡待得太久了，她確實是累了，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婉拒推卻什麼，默默拆開他放下的睡袋，將自己裹了進去，沒多久便像是睡著了般一動不動，只留給他一個睡袋的視角。
可是對他而言，這也足夠了，甚至比先前她還坐著的時候，更讓人心安一些。
至少，她是真的就在他身邊。
而他，也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看向她所在的位置。
即便只看得見一個睡袋，可是能夠確定她在那裡，便足夠了。
真的足夠。
棠許在那裡躺了多久，燕時予就盯著那個睡袋看了多久。
這一刻，仿佛真的什麼都不重要了，即便是世界在這一刻停止運轉，對他而言，似乎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可是這一夜，終究只是偷來的，是貪戀，是奢望，也是奇蹟。
而這些，都是轉瞬即逝的東西。
黎明之前，身後某個還有些遙遠的位置，隱約傳來了人聲。
燕時予聽得分明。
那應該是搜救隊的人，在搜尋完常規地段之後，開始組隊搜尋危險地段。
從這個動靜看，大概只需要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他們就能找到這裡。
她會被他們帶下山，繼續過自己的安穩日子。
或許在將來，她看見他的一些相關信息，會想起來這個晚上，她和他曾經在山上遇見過。
又或許，她會覺得這只是一場夢。
畢竟，萍水相逢的幾個小時，不足以銘記一生。
她的生命中還會有很多美好，很多重要的人和事，不需要為他這個擦身而過的陌生人遺留什麼記憶。
燕時予終於從哪個睡袋上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手邊的背包，從裡面取出兩塊巧克力，起身走過去，彎腰放在了那個睡袋旁邊。
與此同時，他才真正看見了棠許躺在睡袋裡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冷，或許是因為還是沒什麼安全感，她真的將自己裹得很緊，只露出一線肌膚和幾縷頭髮。
燕時予近乎貪婪地盯著這一點點她看了很久。
直到身後的人聲一點點逼近。
他忍不住伸出手來，想要輕輕摸一摸她，哪怕只是一縷頭髮。
可是伸出去的手終究還是僵在了半空之中。
最終，還是沒能落下去。
……
搜救隊的人終於看見火光確定方向後，便快速朝這邊推進起來。
一同趕來的還有陸星言。
在一行人抵達火堆胖，看見火堆旁邊睡袋裡的人時，還不待搜救隊的人做出反應，陸星言已經快步上前，一下子摘下睡袋頂部結構，露出了裡面的人臉。
棠許不知道是被他的動作驚醒，還是一早就已經醒了過來，陸星言看見她的時候，她是睜著眼睛的，只是眼神有一些呆滯和遲緩，不知是受到了驚嚇還是別的什麼。
可是無論如何，陸星言在看見她之後，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卻還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棠許，你他媽的要嚇死老子！」
棠許這才一點點地清醒了過來一般，轉眸看向他，問：「你怎麼回來了？」
陸星言顧不上回答，轉頭看了看旁邊的火堆和她身上的睡袋，「你一個人跑到這裡來的？你不是什麼都沒帶嗎？哪來的睡袋？」
棠許沒來得及回答，低垂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睡袋旁邊，隨後伸出了手。
陸星言視線隨著她的動作，看見她撿起了兩顆巧克力。
那原本是平平無奇的東西，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棠許撿起那兩顆巧克力的動作，又看見她身上的睡袋和旁邊的火堆，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很強烈的預感，忍不住開口問：「誰來過這裡？睡袋誰給你的？」
好一會兒，棠許才終於給出他答案——
「一個登山者。」
「那他人呢？」
「不知道。」棠許說，「繼續他的登山路去了吧。」
……
因為已經接近凌晨五點，安全起見，眾人等到天亮才帶著棠許下撤。
終於回到常規路線上時，棠許看見了江暮沉。
江暮沉的出現原本應該是在預料之外的，可是棠許看見他之後卻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甚至只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轉頭就跟著身旁的人下山去了。
江暮沉遠遠地看著，拉了最近的一個搜救隊員詢問了一通。
得知找到棠許時她就一個人，但是被路過的登山者救助過的時候，江暮沉沒有再繼續問什麼。
他落在隊伍最後，眼看著前面棠許的身影越來越遠，他卻忽然回頭，看向了身後這座沉寂無聲的大山。
譚思溢眼見他這樣的反應，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時卻也不敢說出口。
身居高位者，有些行程是瞞不住的。
但是昨天下午，燕時予秘密來到蓉市的行程還是瞞住了很多人。
只是沒有瞞得過江暮沉。
他昨天來到蓉市便失去了行蹤，而後棠許就在山上遇到了一個神秘「登山者」，會有這樣巧合的事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