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不夠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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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陸星言這樣的姿態,江暮沉像是意識到什麼,迅速推門下了車,先是朝著面前這棟精緻的山間別墅看了一眼,隨後便大步追上了陸星言,擋在前面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遠萬里飛回來,不就是為了阻止我見棠許嗎?」江暮沉說,「現在我人在這裡,你這是要去哪裡?」

  陸星言神情冷漠地看著他,「我現在不攔你了,你想見她,就去見個夠。至於你要做什麼,是打算告訴她你在給她施加無數痛苦之後發現自己愛上了她,還是打算讓她知道她在失憶期間和燕時予發生過的那些事,都是你的事,我壓根也管不著,不是嗎?」

  江暮沉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卻還是察覺到什麼,問:「棠許出什麼事了?」

  「你問我,那我無可奉告。」陸星言說,「難道讓你找到她,再折磨她或者噁心她一輪嗎?」

  陸星言說完,再沒有停留,直接越過江暮沉,走向了前方的登山步道。

  江暮沉在原地僵立了片刻,終於轉身走向了那棟民宿。

  才剛剛跨進門,就聽到了管家在裡面打電話的聲音,稍稍聽了幾句,江暮沉就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棠許獨自進山,目前正是失聯的狀態。

  一瞬間,江暮沉心頭閃過萬千念頭,根本沒辦法理出清晰的脈絡。

  等到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回到了車子旁邊。

  譚思溢跟著他走出來,還在想應該說些什麼,下一刻,就聽江暮沉道:「進山。」

  雖然知道棠許棠許對眼下事態的重要性,但是偏偏在這種時候發生這種事,譚思溢還是不免多想了一層,道:「這山不是什麼奇險的山,旅遊路線成熟,棠小姐應該不會在這山里出什麼事。您就這樣進山,萬一棠小姐下山來,不是剛好錯過了嗎?眼下還有那麼多事情等著您處理,萬一在山裡出點什麼事,豈不是更麻煩……還是我進山去,您留在這裡等消息,也好有個照應。」

  按照眼下的情形看,譚思溢這個方案無論如何都要更優一些。

  然而江暮沉卻仿佛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再開口時,依舊只重複了一句:「進山。」

  ……

  相較於深處蓉市青雲山的人,這個中午對於淮市的大多數而言,依然是吃瓜的好時間。

  燕家那幾個私生子的熱度依舊居高不下,眾人依舊沉浸在自己各式各樣的猜測之中樂此不疲。

  燕時予是這些話題之中當之無愧的主角。

  然而此時此刻,他這個主角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安然地躺在公寓的床上,仿佛依然還在沉睡之中。

  是的,換作是從前,沒有人會相信,身為燕氏CEO、以勤勉恭謹端方持重著稱的男人,會在這樣的大白天,緊閉著房間的窗簾,將整個屋子密閉到如同黑夜一般,只為了讓自己陷入睡眠之中。

  只可惜,睡眠兩個字,於他而言,從來都是奢侈。

  從前,不夠睡,被強逼著不能睡。

  現在,睡不著,連入夢都成了奢侈。

  恆溫恆濕的房間裡一片冰涼,她親手挑選的床單也沒辦法捂熱冰涼的身體。

  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靠著這一間由她親手布置出來的屋子撐到最後——畢竟這是她親自挑選的房子,是她精心一點點布置起來的,里里外外,都充斥著她的風格和氣息。

  飲鴆止渴。

  這屋子是他的安慰,也是他的毒藥。

  他原本以為這就足夠了。

  可終究還是低估了自己。

  這些年,他全身上下,從裡到外布滿了傷口,有些已經結痂,有些仍在潰爛。

  身體在無數次撕裂後學會了自我保護,當身體的感知只剩下麻木的時候——

  不夠痛,竟也成了一種痛苦。

  可那又如何呢?

  很快,他就能做完自己要做的事,到那時候,所有的一切都會歸於平靜——

  偏在這時,一道熟悉的音樂聲響起在耳邊,驚破一室的沉寂。

  那是彪德西《月光》曲的開頭幾個小節,是她喜歡的音樂片段,因此特地挑選來用作門鈴聲。

  在這個家裡,這道聲音響起的時候並不多。

  可是他卻已經聽過無數遍。


  以至於當它響起來的時候,他都可完全將它淡化作自己腦海之中的背景音,可以繼續安然地躺在那裡,全然不受影響。

  門外的人卻顯然沒有這樣的境界,在等待了一段時間沒得到回應之後,他選擇了直接破門而入。

  房間裡的燈光亮起來的時候,燕時予已經坐在床邊,分明是慵懶到極致的身形和姿態,那緊閉的眉眼卻極具壓迫感,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那漆黑的眼眸如能攝人。

  「誰讓你進來的?」他問。

  段思危站在房間門口,因為剛才的破門還微微有些喘,目光落到燕時予身上時,卻是一派沉寂,仿佛已經醞釀了很久。

  「我也不想打擾你大中午的休息,只是得到了一個消息,想著無論如何還是應該通知你一聲。雖然你現在做什麼都不告訴我,也不需要我幫忙,大概是不想再和我繼續做朋友了。不過我這個人就是心軟,重情義,始終還是會想到你。你既不接電話,也不開門,我就只能直接闖進來了。」

  燕時予顯然沒有任何耐性聽他說這些廢話,起身就走向了衛生間。

  下一刻,便聽到段思危平靜又冷漠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也沒什麼,就是棠許在凌晨三點進了青雲山,獨自一人,沒帶手機,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燕時予身形赫然頓住。

  段思危說完停頓了一瞬,盯著他的背影看了片刻,才又哼笑了一聲,道:「不過對你而言,這消息現在也沒什麼要緊了吧?畢竟現如今,你們早已經是陌生人了。不過你想聽也不好,不想聽也罷,我告訴你了,也算是盡到了朋友的義務。既然你要我置身事外,那我就當一個看戲的局外人好了。我從小就不太擅長國學,你說萬一棠許出了點什麼事,你們倆現在這個結局,算不算是……殊途同歸?」

  ……

  青雲山離蓉市不到一百公里,景色幽靜,風光秀麗,瀑布溪流環繞,算得上是旅遊勝地,尤其是夏天,來這邊避暑的人不計其數。

  但是一到了冬天,來這邊的人便不算多了。

  雖然人不多,但是按照規劃好的登山路線,安全性也是相當高的。

  然而這畢竟是一座大山,在規劃好的路線之外,還有無數密林和小道,尤其前兩天還下了雪,如果真的走上了未規劃的道路,穿進了那些無人的密林,會發生什麼還真的說不定。

  陸星言其實是堅定地相信棠許是不會去冒這種險的,因為一直以來,她其實都是固執且倔強的性子,雖然表面上看不太出來,可是她永遠會按照自己的內心去行事,只要她內心還有想堅持的東西,她就不會讓自己輕易地涉足險境。

  可是當他沿著常規山道快速登上山頂,卻始終沒有看見棠許身影的時候,陸星言第一次對自己對棠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是意外,還是她刻意為之?

  難道失憶和宋氏夫婦去世這些事真的對她打擊那麼大,以致於她連心性都發生了變化?

  如果這真的是她過不去的坎,那她在這座山里會做什麼?

  陸星言站在山頂的觀景平台,有些失神地望著遠處的雲層,心緒卻再也沒辦法翻湧。

  冬日的山風凜冽,雲層又這樣厚重,這樣的天氣實在是不算好,山頂上一輪的積雪都還沒有化,只怕下一輪雪又要來了。

  再找不到棠許,她在這座山里要經歷什麼樣的嚴寒和痛苦,陸星言簡直沒辦法想像。

  登山的道路不止一條。

  江暮沉和譚思溢幾乎和陸星言同時進山,在一個岔路口選擇了和陸星言不同的道路,在第二個岔路口,兩個人則繼續分頭尋找。

  最終,當江暮沉上到山頂,遠遠看見陸星言獨自立在那邊的身影時,當即便知道他那條路上也沒有找到棠許。

  同樣的,譚思溢那邊也沒有任何消息。

  江暮沉轉頭便又下了山,繼續嘗試搜尋。

  到下午四點,進山搜尋棠許的救援人員也已經全部就位,憑藉著豐富的經驗開始從下往上對整座山進行細緻的搜尋。

  年輕的隊員張恆第一次參與搜救,負責東山那一片茂密的林區,當他搜到林區邊緣,卻意外看見前方似乎有人影閃過。

  張恆瞬間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

  難道第一次參與搜救,就可以成功找到人?

  他一邊想著,一邊快步上前,「棠許,你是棠許嗎?」


  這裡不是對外開放的區域,林區也沒有常規的路,積雪、落葉、盤根錯節的灌木讓腳下的路格外難行,張恆艱難行進上前,一棵大樹後,一個黑色的身影陡然清晰了起來。

  然而那卻是一個男人的身影。

  明顯不是棠許。

  張恆一怔,隨即便開口道:「先生,這邊是未開放區域,你不應該到這裡來。」

  男人迴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時間,這樣的林中,能見度其實已經不太夠了,張恆有些看不清他的臉,只聽到男人清冷到淡漠的聲音:「搜救隊的?」

  「對,我們正在執行任務。」

  「還沒有任何消息?」

  聽到他這麼問,張恆立刻明白過來什麼,「你也是來找棠許的?」

  男人沒有回答,只道:「繼續做你該做的事。」

  說完,他便繼續向密林邊緣走去。

  張恆來之前已經仔細看過這座山的地圖,眼見他繼續向前,連忙開口制止:「你別往前走了,那邊很危險,再往前就是陡坡和懸崖,天馬上就要黑了,那邊的枯枝樹葉底下藏著什麼你也看不見,很容易出事的,專業搜救人員都不能單獨踏進那塊地方,更何況是你——」

  他這邊說著話,男人的身影卻沒有任何停留的趨勢,相反竟還加快了腳步。

  張恆臉色一變,快速跟了上去。

  他雖然是新人,然而也算是經過專業的訓練,照理在這種地理環境應該很容易跟上那個男人。

  然而那男人的速度卻出奇地快,張恆眼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大聲喊了幾聲,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最終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之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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