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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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北恆大概是沒想到棠許會有這樣激烈的反應,怔忡了片刻,才道:「也難怪你會生氣,在這件事情上,我的確處理得很糟糕,對嗎?」

  「我不是當事人,我也不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我也沒什麼資格評判。」棠許語氣有些僵硬地回答道,「我心情不好,才會情緒上頭,您也不用將我這樣的情緒當真。畢竟我也不是她,我沒有資格代替她生氣。」

  江北恆說:「那還願意陪我去公園散步嗎?」

  「現在沒什麼心情了。」棠許說。

  江北恆聽了,也只是淡淡一笑,隨後道:「那你想去哪裡,我讓司機送你。」

  「就近放下我就行。」棠許說,「我想自己走一走,透透氣。」

  江北恆果真便吩咐司機將車子靠邊了。

  棠許此刻的確是一句話都不想說,等到車子停穩之後,直接就推門下了車,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江北恆坐在車上,靜待片刻之後,便又吩咐司機:「開車吧。」

  陳秘書早已經見慣了棠許和江北恆之間的相處,見此情形,忍不住低聲道:「以前從來沒見過棠小姐發脾氣,這次卻因為這樣一些事情跟您置氣……也不知道她這是怎麼了,要不要我去問問她?」

  「不用。」江北恆說,「年輕人嘛,難免會有發脾氣的時候。她一向習慣將什麼情緒都藏在心裡,這樣發泄一下,也挺好。」

  陳秘書聽了,頓了好一會兒才又道:「那我們還要回去醫院嗎?」

  江北恆低頭看了看時間,隨後才道:「算了,回家去吧。」

  棠許獨自走出兩條街,才終於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了腳步。

  此刻她心裡堵得厲害,一時之間竟有些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該前往何方。

  正茫然站在人行燈旁邊時,她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打開一看,是陸星言發過來的一條消息——

  「謝謝你攔住了姓江的。」

  棠許看著這條消息,再抬起頭來時,才發現自己又錯過了一個綠燈。

  她繼續站在原地等待著,隨後給陸星言發去了一家餐廳的定位。

  棠許獨自在餐廳坐了兩個多小時,直到午餐時間都快要結束,才終於見到了姍姍來遲的陸星言。

  陸星言匆匆趕過來,一來便往棠許臉上瞧。

  棠許這個人在人前一向是十分和善的,即便有時候故意跟他抬槓,臉色也從來沒有真正垮下來過。

  可是此時此刻,陸星言是真的見到了棠許冷下來的臉色。

  見此情形,陸星言坐下便叫來服務生,專挑合棠許胃口的菜點,隨後才又抬起頭來看向她:「午餐算我的,還想吃什麼儘管叫。」

  棠許瞥他一眼,仿佛是一個字都懶得說。

  陸星言便結束了點單,揮手讓服務生先離開,隨後便親自動手給棠許添了杯檸檬水,說:「不是我要瞞著你,實在是這樣的事情,我也不好擅自做主告訴你,不是嗎?」

  「我沒生氣。」棠許說。

  陸星言盯著她如同覆了層寒冰一般的臉,微微笑了起來,說:「我就知道,你一向最識大體,不可能因為這樣子的事情生氣的。真要是生氣,今天也就不會專程跑到醫院截住那個姓江的了。」

  棠許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道:「你和他之間聯繫倒是很緊密,我昨天晚上才知道,今天你就知情了。」

  陸星言說:「畢竟燕先生將星漾託付給我,跟她有關的事情,我多少都要知道一些的。」

  棠許又看了他一眼,才道:「星漾對江先生是什麼態度?」

  陸星言說:「我覺得她對他多少是有些好奇的,但我知道,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好奇,讓自己不要去靠近那個人。」

  棠許聽了,一時有些怔忡。

  如果她是這樣的態度,那在眼下這樣的情形之中,多少也算是一則好消息。

  她微微垂下眼,安靜了片刻才又道:「可是單憑這樣的方法,真的可以攔住他們相見嗎?」

  陸星言說:「在我看來,沒有什麼不可能的。江北恆縱然有心想要接近,可是他同樣有許多顧慮,他不敢太過冒進的……畢竟他們父子關係原本就那麼僵,如今要是讓江暮沉知道他還有個私生女,只怕會跟他徹底決裂了。在他看來,終歸還是那個兒子更重要一些吧?」


  棠許聽了,一時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又道:「他給星漾準備了很多生日禮物。」

  陸星言聽了,只是冷笑了一聲,道:「當年那樣決絕地拋棄,27年後準備一些生日禮物就想要認回女兒,不愧是生意人啊,真的是一樁完全不會虧本的買賣。」

  棠許對此沒有評價什麼,只是轉頭看向了窗外。

  陸星言知道棠許的立場在這中間到底有多為難,畢竟這麼多年,她也是真的將江北恆視作很重要的親人。

  從前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江北恆從前做過的那些事,大抵還是真的很難面對。

  因此陸星言也沒有再就這個問題討論下去,剛好前菜被送上餐桌,他看著棠許說:「趕緊吃東西吧,等了這麼久你應該也餓了。」

  棠許聞言,依舊沒有動。

  「怎麼了?」陸星言繼續觀察著棠許的臉色,「做錯事的人是姓江的,又不是你,你犯不著為了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啊,你要是為了這件事不吃東西,那燕先生知道了,豈不是要後悔對你坦白?」

  聽見這句話,棠許才終於收回視線,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四目相視之下,陸星言臉上一派從容,如同燕時予一般,看不出任何不同尋常的跡象。

  棠許忽然問了一句:「你有沒有把我跟你說過的事情告訴過他?」

  「你是說……姓孟的那件事?」陸星言說,「我怎麼可能把這種事情告訴他,我瘋了嗎?難道他知道之後不會發瘋嗎?」

  棠許聽了,靜了片刻才又道:「所以這段時間以來,你們保持著這樣密切的交流,通通都只是為了星漾嗎?」

  「不然呢?」陸星言反問,「你的事,他有什麼好跟我交流的?畢竟你們倆……目前狀態這麼好。」

  棠許輕輕垂了垂眼,一時沒有再說話。

  陸星言盯著她看了又看,才又道:「你就是過多地陷進自己的情緒里了,你太內耗了你知道嗎?其實有些事情不要想太多,任由它自然而然地發展,不是挺好的嗎?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為什麼不試著放輕鬆一點呢?」

  好一會兒,棠許才輕笑了一聲,說:「有些事情,說起來總是很容易的。」

  陸星言說:「反正我始終相信,再多的事情,終會有迎刃而解的一天。」

  棠許抬眸跟他對視了片刻,最終,依然只是輕笑了一聲。

  ……

  和陸星言吃完午餐,陸星言見她臉色始終不是很好,便開車將她送回了家,叮囑她上樓好好休息,這才調轉車頭離開。

  然而他剛剛走,棠許轉頭就又出了門,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去了西城方向的一家雪茄吧。

  工作日的下午,段思危獨占了一間奢華到極致的VIP室,竟然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手機。

  聽到動靜,他抬眸看見推門進來的棠許,這才丟開手機,拿起面前的威士忌來喝了一口,說:「約我出來見面有什麼事?」

  棠許在旁邊的沙發里坐下來,直接開門見山地說:「你最近,還有察覺到他有什麼異常嗎?」

  段思危大概也猜到了棠許的目的,因此聽到這個問題並沒有太過意外,相反,他沉思了片刻之後才開口道:「坦白說,沒有。」

  「沒有?」棠許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點點都沒有了嗎?」

  段思危說:「是的,至少現在,他在做的事情我都看得見,也符合他一向的行事作風,在我看來是正常的。我以為這都是你的功勞,不是嗎?」

  棠許聽了,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段思危見她這個模樣,很快道:「怎麼,你是覺得他還有什麼不對勁嗎?」

  棠許頓了頓,才輕聲道:「不是。我只是……有種隱約的不安,但我說不出來那是什麼。」

  「為什麼會不安?」

  棠許忽然自嘲般地笑了起來,「或許是因為他最近對我實在是太好了。」

  段思危聽了,不由得嗤笑了一聲,「他對你,不是一向如此嗎?」

  棠許聽了,一時也不知道還能怎麼回答。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狀態就是這麼奇妙,兩個人之間的狀態,在外人看來可能永遠都是簡單到只有幾個字就能概括,可是其間各種細枝末節,卻終究只有自己能體會。


  安靜片刻之後,棠許忽然就又想起什麼來,問了一句:「你認識一個叫華繁星的女人嗎?」

  「誰?」段思危滿臉疑惑。

  「華繁星。」棠許重複了一遍,「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沒有。」段思危肯定地回答,隨後道,「她是誰?你該不會是懷疑燕時予和她之間有什麼吧?」

  對於自己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其實棠許也是有些意外的,畢竟在此之前,她已經好些天沒想起華繁星了。

  可是會在這樣的情形下問出來,大抵還是因為心中對這個女人還是在意的。

  甚至可以說是耿耿於懷。

  「那你能不能幫我查一查,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人?」棠許又問。

  「不是——」段思危忽然就坐直了身體,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棠許,「你真的懷疑他啊?這是哪門子的毛病,我都可以替他向你發誓,他絕對不可能跟別的女人有什麼瓜葛的,這麼久了,難道你還看不明白嗎?」

  「我知道。」棠許說,「我並沒有懷疑他們之間有什麼,我只是單純好奇這位華小姐的身份,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人。」

  段思危聽了,似乎還有些沒緩過來,眨巴眨巴眼睛看著棠許,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棠許說:「你會幫我的吧?」

  段思危微微哼了一聲,重新靠回了沙發里,似乎有些不滿地開口道:「本少爺一直以來乾的不都是這種打雜的活嗎?」

  「這對我很重要。」棠許說,「我實在是找不到別的人,只能找你幫忙了。」

  段思危瞥了她一眼,又道:「那個陸星言呢?你倆不是好朋友嗎?這麼重要的事怎麼不找他幫忙?」

  棠許微微抿了抿唇,一時之間沒有回答。

  是的,在這個世界上,如果她想要找人幫忙,或許第一時間該想到的就是陸星言。

  可是這次這件事,她卻沒辦法找陸星言。

  不是因為他已經跟燕時予站到了一條線上,而是因為,在她這裡,陸星言也是很反常的。

  她將自己最大的困境告訴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在她的前方幾乎只有一條絕路的情形下,陸星言卻並沒有試圖出手幫她解決什麼,反而一再寬慰她,事情一定會解決的。

  對棠許而言,這其實就是最大的破綻。

  陸星言的性子並不是這個樣子的,無論在何種情況下,他絕對不會真的對她所面臨的困境坐視不理。

  明知道她陷在痛苦之中,明知道她決定放棄自己,而他,居然就這樣平靜地接受了現實,眼睜睜看著她繼續走下去?

  這不是她所認識的陸星言會有的態度。

  那唯一的可能是就是,他一直在努力尋找辦法幫她,又或者,他根本已經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而可能性更大的是,這個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她並不會答應或者認同,所以他才沒辦法告訴他,只能這樣拖著,不斷地在口頭上給她安慰。

  而同樣這樣拖著一件事的,還有燕時予。

  那就是他們登記的日子。

  是什麼原因讓他必須要將兩個人登記的日子定在寒假期間,哪怕她都已經載著他去民政局的路上了,卻還是不得不返回。

  即便棠許刻意忽略他給的理由,即便她費勁心思想要幫他尋找另一個合情合理的緣由,卻怎麼都找不到。

  所以她才會更加不安。

  這樣看似在做著兩件完全不一樣的事的兩個人,行事內在邏輯卻詭異地有了契合。

  如果她能蠢一點,鈍一點,或許就不會有什麼懷疑。

  可是懷疑一旦扎了根,又怎麼可能輕易剔除?

  她只能另外尋求出路。

  所以,面對段思危的疑問,她坦白開口道:「我只能找你,因為我知道……你是他的真朋友,是真心想他好的人。」

  段思危聽完她的回答,整個人都是有些怔忡的狀態,「你都把我搞糊塗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怪你糊塗。」棠許說,「我自己現在也是糊裡糊塗的。或許……等知曉了那位華小姐的身份,能有一個清晰點的答案也說不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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