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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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1章 身世

  對於燕時予的許諾,棠許並沒有回應太多。

  她只是輕輕應了聲,隨後便調轉車頭,將他送回了公司。

  車子剛要進入燕氏大廈停車場,燕時予卻忽然再度伸出手來握住了她,說:「回家去吧。」

  棠許說:「嗯,我待會兒就回家去。」

  燕時予卻道:「不是待會兒,是現在。我們一起回家。」

  棠許不由得怔忡了一瞬,才又轉頭看他,「你不回公司了嗎?」

  「不回了。」燕時予說,「先回家。」

  棠許抿了抿唇,到底也沒有在這裡多說什麼,只是又一次調轉車頭,朝著御景灣駛去。

  在這樣的大下午,兩個人一起回家的情形幾乎是從來沒有過的,以至於開門進屋之後棠許都有些不知所措,仿佛一時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此時的燕時予。

  她放下鑰匙和手袋,轉頭對身旁的人說了一句:「我先去一下衛生間。」

  燕時予卻仿佛看出了什麼,伸出手來拉住她,帶著她一起走向了客廳的沙發。

  在客廳的沙發里坐下後,燕時予直接就將她圈進了懷中,而棠許依舊有些恍惚,看著近在眼前的男人,眼神依舊有些空蕩和迷茫。

  燕時予伸出手來輕輕撫過她的眼睛,隨後才緩緩開口道:「我必須要承認,一直以來,我對你都不夠坦白……我總是覺得,那些東西由我自己承擔就好,卻從來沒有想過,因為被蒙在鼓裡,你可能會產生更重的心理負擔……杳杳,是我錯。」

  棠許聞言,控制不住地搖了搖頭,下意識就想要開口寬慰他時,燕時予的手指卻輕輕放到了她的唇上,阻止了她接下來想說的話。

  「我說過,以後我什麼都不會瞞你了,所以,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可以問我。」

  棠許聽了,卻依舊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沉默無言。

  燕時予繼續道:「如果你暫時想不到有什麼要問的,那就在我想得到的時候,一點點地告訴你——」

  聽到他這樣說,棠許微微垂了垂眼,愈加沉默了些。

  燕時予擁著她,看著她臉上的神情,同樣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開口道:「那就……從顏顏的身世說起吧。」

  棠許驀地抬起眼來,對上了他的視線。

  燕時予神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甚至在她抬起眼來的時候還微微笑了笑,隨後才緩緩開了口:「你從前總是想知道我為什麼會討厭江家,那是因為,江家和我們之間的糾葛,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發生了,因為顏顏她身上流著的,就是江家的血——她血緣上的父親,就是江北恆。」

  即便關於這件事,棠許心裡已經有了八九不離十的猜測,可是親耳聽到燕時予承認時,她心頭還是不受控制地重重震動了一下。

  只是相對於剛知道這件事時種種複雜情緒交織,此時此刻,她不可避免地關注起了這件事本身。

  「為什麼會這樣?」棠許輕輕抓住燕時予的衣袖,終於低聲問了出來。

  燕時予是燕家的血脈,而季顏是江北恆的女兒——這中間的糾葛未免太錯綜複雜了一些。

  燕時予說:「關於這一點,我並沒有辦法回答你太多。那畢竟是很多年前之前的事了,而且是上一輩的事情,那個時候我也還小,我沒辦法去探究自己媽媽的情史,我也沒辦法告訴你,為什麼她會跟這兩個人產生瓜葛。」

  棠許聞言輕輕點了點頭,隨後伸出手來握住了他的手。

  上一代的情感糾葛的確沒辦法太過細緻地追尋,況且那兩個男人——

  燕書珩是眾所皆知的花花公子,而江北恆在他眼裡同樣不是什麼好人。

  自己的媽媽年輕時候接連遇上了兩個渣男,於他而言,沒有任何一樁值得去追尋。

  「從我記事起,媽媽就是獨自撫養我,大概我小時候也問起過她關於父親的話題吧,她怎麼回答的我也已經記不清了,反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就清楚地知道,我是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她一個人帶著我,做著最辛苦的工作,勉強夠餬口和供我上學……嗯,那個時候,我們還是生活在淮市的。」

  「後來有一年,有一段時間,日子好像開始變得有些好過了起來,她臉上也逐漸開始有了笑容,開始有了一些對未來的期許。」

  「我那時候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日子剛剛好了沒多久,有一天,她臉上的笑容忽然就又消失了……那之後沒多久,她回來告訴我,我們要離開淮市了。我問她要去哪裡,她說不知道。我問她要去多久,她也說不知道。」


  「那段時間她總是哭,後來我就不問了,只是安心等待著離開的日子到來,結果——」

  燕時予說到這裡,略停頓了片刻,棠許心高高懸在半空,忍不住追問了一句:「結果怎麼樣?」

  燕時予神情依舊很平靜,仿佛那已經是久遠到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想起來,都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波瀾了。

  「結果,我們是被趕出淮市的。」

  棠許心頭再度重重一震,「被江家?」

  燕時予緩緩點了點頭。

  「我還記得那是個冬天的深夜,那段時間她總是很晚才回來,那一天也是。她回來之後總會來房間看看我,我也總是要等到她回來才能入睡。可是那一天,她才剛剛走進我的房間,外面突然就闖進來幾個人,直接將我從被窩裡拎出來,用我來要挾恐嚇她立刻離開淮市。」

  棠許聽得都快要窒息了,而燕時予依舊只是平靜地告訴她:「那天晚上,淮市下了那年的第一場冬雪。」

  她下意識地尋到了他的另一隻手,兩隻手都跟他緊緊交纏在一起,仿佛是試圖用自己此時此刻的體溫,去溫暖那一年僅僅只有幾歲的他。

  「我們甚至什麼行李都沒辦法帶,她對著那些人又哭又求,賭咒發誓自己再也不會回到淮市,才終於拿回我的外套。再想要拿鞋子,那些人已經不准,逼著她趕緊離開——那天晚上,我是光著腳離開淮市的。」

  棠許瞬間就紅了眼眶,只是看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是下一刻,燕時予就伸出手來,輕輕蓋住了她的眼睛。

  「已經過去很久了,我其實已經想不起來那天晚上到底有多冷了,只記得那天的雪,真的下得很大。」

  棠許的眼睛還是不受控制地濕了起來,又被燕時予悄無聲息地拭去。

  「我們坐了很久的車,回到了清溪鎮——你去過那裡。那個時候我告訴你,那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棠許喉頭已經哽咽,想說一句「我記得」,卻已經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對你撒謊,是因為不想提及那些舊事。那並不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而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那是她的老家,所以還有座很破的老房子在那裡,我們也還算有個落腳點。從此,我們就留在了清溪。」

  「大概八個月後,顏顏出生了。就這樣,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艱難度日。」

  棠許靠在他懷中許久,才終於又開口道:「然後呢?再也沒有離開過清溪嗎?也沒有再嘗試回到淮市嗎?」

  「回不來。」燕時予說,「從那群人趕我們離開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再也不會回來了。那些人口中的『江先生』,不會再允許我們回到淮市。」

  棠許身體微微僵住,一時沒有再說什麼。

  「再後來,她就生病了。」燕時予說。

  棠許的心控制不住地顫了顫。

  那之後的故事,她已經聽他說過了。

  他媽媽生病之後,這個家便只能由他來支撐——所以,他在清溪只念完了小學,連初中都沒有上過。

  再之後,燕家找到了他。

  那之後,更是無盡的痛苦深淵。

  棠許一絲一毫都沒辦法細想,只是支起身子,伸出手來用力抱緊了他。

  她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夠了解他的痛苦了,原來還是不夠。

  原來每知道多一些,真的會更痛一些。

  而這些,他通通只想自己背在身上,絲毫不想讓她或者季顏參與進來。

  如果不是今天她突如其來的「逼宮」,大約他依舊會將這些舊事埋藏在最心底,可是現在,是她逼著他將這些舊事翻了出來,揭開了那原本就已經鮮血淋漓的傷疤。

  雖然他總說自己已經記不清了。

  可是如果真的記不清,哪能這樣平靜地講出來?

  棠許此刻內心充斥著沉痛與懊悔,只能緊緊抱著他,恨不得能穿過他的身體,去撫平他心上的痛,卻偏偏無能為力。

  「對不起。」她說。

  耳畔卻傳來燕時予一絲隱約的輕笑,「你說什麼對不起?」

  「我不是一定要知道這些的……」棠許說,「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想什麼……」

  燕時予伸出手來,輕輕撫上了她的後腦。

  「在這個世界上,創造出罪孽的那些人才應該說對不起。」燕時予說,「而你,永遠不用說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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