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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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經很深,黑色的幻影緩緩駛入了燕家大宅內部。

  這個時間,大宅里一派安靜,唯有窩在窗邊的季顏一眼就看到了駛到主樓前的那輛車。

  幾乎是一瞬間的反應,她驀地關掉了自己房間裡的燈,卻依舊靜坐在原處,靜靜看著樓下。

  不知車裡的人在幹什麼,司機下車等了好一會兒,才拉開后座的車門。

  燕時予從車子裡走出來,抬眸朝她所在的窗戶看了一眼。

  然而季顏陷在黑暗之中,根本不怕被他看見,因此也沒有動。

  很快燕時予就收回了視線,走進了門。

  季顏依舊僵坐在黑暗之中,聽到外面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像是李管家的聲音。

  只是沒過多久,那聲音卻又消失了。

  隨後,她的房門忽然被叩響了。

  季顏靜坐在那裡看著房門一動不動,也沒有應答。

  然而沒過多久,她的房門就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

  探頭進來的人卻是家裡的阿姨。

  阿姨借著微弱的光線先是往床上看,好一會兒才看出床上沒有人,等到分辨出坐在窗邊的季顏時,她像是嚇了一大跳,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季小姐,燕先生剛才回來了,現在正在老爺子房間裡說話。等他們說完話,燕先生應該就會過來看你了。你稍等。」

  說完這句,阿姨也不等她回應,直接就退出了房間。

  季顏知道阿姨不是心甘情願來說這些話的。

  她秉性古怪,住進這個家裡之後阿姨就不怎麼敢搭理她,想來剛才也是被李管家推著過來,才說出了這些話。

  李管家是燕老爺子的人,所以很顯然,這些也是燕老爺子想要傳達給她的信息。

  季顏原本也沒想著回應,此時此刻坐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的房間裡,依舊安靜無聲。

  ……

  燕時予走進燕老爺子房間的時候,燕老爺子正在吃藥。

  各種各樣的小藥丸擺在他面前的小格子裡,在旁邊人的照顧下,他一格格地吃下。

  燕時予一直等他咽下最後一顆藥丸,才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爺爺叫我回來,是有什麼事嗎?」

  燕老爺子不緊不慢地喝水順氣,一直將那半杯水喝完了,才慢悠悠地抬眸看向他:「你知不知道,江暮沉今天來找了我。」

  「是嗎。」燕時予淡淡應了一聲,並沒有明確表態。

  燕老爺子抬了抬手,旁邊的李管家立刻播放了一段錄音——

  「……雖然您老人家從來沒有公開表過態,但是他做過什麼,我可太清楚了。明里暗裡,他忤逆了您多少回了,雖然您才是燕氏的主席,可是他靠著特殊手段,幾乎掌控了燕氏所有的股東和高層……那些高層哪一個值得起深挖?被他這樣一嚇唬,哪一個不聽他的?他已經從根本上掌控了燕氏,架空了您,您再想踢走他,已經沒那麼容易了,除非跟我合作……」

  燕時予平靜地聽完,勾了勾唇角,道:「倒的確是個法子。爺爺不考慮一下嗎?」

  燕老爺子揮手示意李管家先出去,隨後才又看向燕時予,說:「他提出這樣的條件,是因為他恨你到極點,同時覺得我也恨你到極點。可是那是他錯誤的估計,怎麼說你都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人,我終究還是希望你能懂我的良苦用心,及時回頭。你不是一直想要擊垮江氏嗎?眼下江暮沉主動拋出橄欖枝,這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只要我點頭,你就可以擁有這個機會。你真的不打算考慮考慮嗎?」

  燕時予聞言,靜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道:「爺爺一向算無遺策,你提出的方案,自然是很值得考慮的。」

  「你這是答應了?」

  燕時予站起身來,一邊繫著西裝扣子,一邊道:「您放心,您的提議,我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說完他便轉過身,再沒有看燕老爺子一眼,徑直準備離去。

  燕老爺子的目光在他轉身的瞬間就寒涼了下來,然而他到底也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在燕時予拉開房門的時候才又一次慢悠悠地開口:「你妹妹剛出院,你就出去了好幾天,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也該去看看她。親兄妹之間,怎麼會有隔夜仇呢?已經生疏了這麼多年,難道還要再持續生疏下去嗎?」

  燕時予聽完,沒有停留,也沒有回應,直接關上門離開了。


  燕老爺子臉色一時陰沉下來,安靜地坐在椅子裡等待著。

  不多時,李管家推門走了進來,「他沒有去看季小姐,直接離開了。」

  聞言,燕老爺子似乎也有些詫異,「一點去看她的打算都沒有?」

  「是。」李管家說,「沒有猶豫,也沒有停留。」

  燕老爺子聽了,一時沒有再說話,靠坐在那裡,一時陷入了沉思。

  這個他親手培養出來,卻完全脫離了他掌控的接班人——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

  ……

  燕時予回到御景灣已經是零點後了。

  棠許窩在沙發里等他,原本已經打起了瞌睡,聽見房門開合的動靜才一下子清醒了過來,抬眸看向門口。

  燕時予換好鞋走進來,棠許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沒有看出絲毫異常,她這才勾起一個笑容,「回來啦。」

  燕時予走上前,直接伸手將她從沙發里抱了起來,「困了怎麼不回房間去休息?又在沙發里睡,回頭又喊腰酸背痛。」

  棠許忍不住跟他對視了一眼。

  她是喊過腰酸背痛,可那也不是因為睡沙發造成的啊!

  罪魁禍首將她抱進房間放到床上,棠許卻沒有讓他離開,而是打聽起了季顏的消息:「你回去看過她了嗎?她恢復得怎麼樣了?狀態好嗎?氣色好嗎?」

  她滿腹關切,卻偏偏沒辦法親眼看到,只恨不得他能像陸星言那樣,事無巨細地講給自己聽。

  然而燕時予情緒卻似乎永遠沒有陸星言那麼昂揚的時候,聽到她的一連串問題,也只是道:「離開了醫院,氣色怎麼都會好一些的,恢復也只是早晚的事而已。不用擔心。」

  對於他這樣的回答,棠許其實已經習慣了,只是看著他異常穩定的情緒,她也猜得到什麼,「她還是不怎麼願意搭理你是不是?沒關係的,我有一種感覺,伴隨著她的腿一點點好起來,她整個人的狀態都會一點點好起來的——到那時候,一切就都會好起來了。」

  燕時予看著她認真的模樣,隨後道:「那你能不能再感覺一下,那一天什麼時候會到來?」

  棠許深吸一口氣,果然就閉上眼睛開始努力感覺。

  燕時予唇角帶著隱約的笑意,靜靜地看著她表演,眼眸之中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終於,棠許睜開眼睛,眼裡滿是真誠地回答了他:「答案就是……很快!」

  「准嗎?」燕時予繼續問。

  「不准不要錢!」棠許說。

  燕時予終於低笑出聲,說:「那看來我這個錢,是付定了。」

  棠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跟他對視片刻之後,才又伸出手來抱住了他,說:「人生就是這個樣子的,不管發生什麼事,終歸會很快過去的,所以一定要開開心心的才好。」

  燕時予聽了,輕輕應了一聲:「嗯。」

  ……

  棠許是真的以為這天晚上燕時予回去看了季顏,才會跟他說這些話寬慰他。

  可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在路上接到陸星言的電話時,才知道燕時予昨天回去燕家並沒有跟季顏碰頭。

  甚至連嘗試去見一面都沒有過。

  棠許聞言不由得微微怔忡,「你確定嗎?」

  「我當然確定!」陸星言近乎斬釘截鐵地回答,「難道他告訴你他回去見了她嗎?他可是燕時予,應該不至於在這樣的小事上說謊吧?」

  棠許仔細回想了一番昨天兩個人的對話——燕時予的確從頭到尾都沒有正面說過他去見了季顏,甚至在她問起季顏的狀況之時,他也只是籠統地回答了兩句,如今想來,真是因為沒有見到人,才會回答得那樣籠統。

  他回了燕家,卻沒有見季顏,可見只是跟燕老爺子見了面。

  究其原因,是因為見了燕老爺子之後影響了心情才不去見季顏,還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要去見季顏?

  對這個妹妹,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難道他真的可能夠這樣平靜地放下?

  另一邊,坐在酒店餐廳的陸星言掛掉和棠許的通話後,轉頭又將電話撥給了燕時予。

  接電話的卻依舊是高岩,依舊是昨天的那些官方回復,說燕時予正在開會,稍後會打給他。


  陸星言冷笑一聲,直接就掛掉了電話。

  剛剛放下手機,視線不經意間看向餐廳的落地窗外,卻忽然就看見了正被護工推著往這邊而來的季顏。

  陸星言有瞬間的僵硬,卻又很快恢復了從容。

  季顏喜歡的早餐餐廳就這麼幾家,他早就已經摸透了,所以即便她每次去的地方並不確定,他也總有機會能碰上她。

  只是這樣的偶遇多了,有些時候季顏大概也會逆反,心情不好的時候更是遠遠看見他就掉頭走。

  陸星言此刻就坐在窗邊,整個人還是很顯眼的,季顏只要朝這邊看一眼,就一定能夠看見他。

  可是她似乎是沒有看見,又或者是看見了也只當他不存在,進入餐廳之後,直接在離陸星言最遠的對側窗戶處落座。

  陸星言兩天沒見到她,這會兒自然不會不為所動,眼見著她在餐桌旁邊安頓好,他立刻起身走到咖啡機旁邊,跟工作人員交涉一通後,親手沖了一杯新鮮咖啡,直接來到了季顏的那張餐桌旁邊。

  「今天的咖啡不錯,你應該會喜歡。」陸星言一邊說著,一邊將咖啡放到了季顏面前。

  季顏低頭翻閱著早已經熟悉的早餐餐單,聞言頭也不抬,直到終於選定一個套餐報給旁邊的服務生,她才終於收起餐單,抬眸看向了直接在她對面坐下來的男人。

  「你還真是很閒。」季顏說。

  她肯主動開口說話,對陸星言來說,無論如何都是一個好預兆。

  陸星言笑了笑,說:「有些人,有些事,消耗多少時間都是值得的。」

  「是嗎?」季顏臉上的神情並沒有什麼變化,卻難得搭了他的話茬,「不會感到厭煩嗎?」

  陸星言說:「如果你經歷過我經歷的那些日夜,就會知道,即便發生再多事情,也沒有有厭煩這一說。」

  季顏聽了,忽然笑了一聲,然而神情之中卻滿是輕蔑與不屑,「說得可真好聽。」

  陸星言大概猜到她這樣陰陽怪氣的情緒從而何來,因此也不生氣,只是道:「一輩子的時間很長,如果短期內沒辦法判定的話,時間自會證明一切。」

  聽到這句話,季顏沒有再回應。

  正好侍者送上了她的餐食,她低了頭安靜地吃著東西,任由對面的陸星言再怎麼主動挑起話題,她都沒有再接話。

  在沉默之中吃完了早餐,很快她就整理好自己,叫了送自己過來的護工,準備離開。

  陸星言見狀終於開了口:「Kimi很想你,但是它剛做完手術兩天不能出門,你去看看它吧,它見到你肯定會很開心的。」

  季顏直截了當地就拒絕了他:「不好意思,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說完,等候在旁邊的護工就上前來,推著她的輪椅往外走去。

  陸星言並沒有強求。

  他深知在她不願意的情況下,他再怎麼多費口舌也是沒有用的,只會讓她更反感,因此只能由得她去。

  他坐在原處,安靜地目送著她的身影離開。

  然而輪椅行至餐廳入口處時,卻忽然停了下來。季顏轉頭不知道跟身旁的護工說了句什麼,護工點了點頭,停好她的輪椅,忽然就轉頭重新朝這邊走了過來。

  陸星言原本以為她是有什麼東西忘帶了,正在桌面幫她尋找時,卻忽然聽見護工上前來問了一句:「陸先生,季小姐讓我來問問你,Kimi做完手術之後狀態好嗎?」

  聞言,陸星言唇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隨後,他起身走向了停在門口的季顏,在她的輪椅面前緩緩蹲了下來,低聲道:「它狀態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但是如果可以見到你,它一定會好很多。」

  季顏安靜地跟他對視著,聽完他說的話,臉上依舊沒什麼反應,卻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說。

  ……

  最終,季顏跟著陸星言又一次去到了秋水台。

  自從搬離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來過這邊,而燕時予那棟房子自然也沒有再踏足過。

  只是來到這邊不免會想起,也不知道那棟房子如今是怎樣的光景。

  她搬出去之後,棠許有沒有再搬回來?

  或許應該不會吧。

  畢竟兩個人已經購置了新家,有了新家,還要這處地方做什麼。


  腦子裡生出這些想法之後,季顏再看向陸星言時,眼神不由得又複雜了幾分。

  陸星言察覺到什麼,停住腳步,又蹲下來問了她一句:「怎麼了?」

  季顏什麼都沒有說,到底還是跟著他上了樓。

  Kimi的小手術其實並沒有太大影響,只是為了安全要留在家中觀察,它依然能跑能跳,見到季顏時果然還是激動得不成樣子。

  季顏其實很擔心它這樣上躥下跳會影響到傷口,陸星言卻道:「沒事的,醫生說可以正常活動。」

  季顏仔仔細細觀察了一下,這才放下心來,安心陪Kimi玩了起來。

  眼見Kimi這樣熱情高漲,想起它先前獨自在家的情形,季顏不由得說了一句:「你總是在外面跑,不怕它自己待著孤獨嗎?」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聞言,陸星言安靜片刻,才緩緩開口道:「孤獨,的確不是一種讓人舒適的體驗。可是也只有體驗過孤獨,才會知道有人相伴的美好。暫時的孤獨,也是為了將來能夠體驗這種美好,不是嗎?」

  季顏聽出他話里的意有所指,抬眸看了他一眼,好一會兒沒有再說話,專注地陪Kimi玩去了。

  陸星言坐在旁邊,舒心地看著一人一狗玩耍的畫面,偶爾參與進去互動一把,是他一直以來嚮往到極致的、難得和諧美好的時光。

  如果順利,如果如願,將來這樣的美好,會不會成為常態?

  只是……

  陸星言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燕時予。

  真的可以成為常態嗎?

  電光火石之間,陸星言像是明白了燕時予的用意。

  雖然他不懂得應該怎麼跟這個妹妹相處,可是他終究還是了解她的——

  哪裡有人,會不懼怕孤獨?

  面對著他的時候,她之所以有那麼多的怨責和不平,不也是因為曾經被他「拋棄」過一次的。

  當這種感覺再度來襲,只會更痛苦。

  極致的痛苦之中,人會本能地求生。

  而燕時予將這個機會給了他。

  意識到這一點,陸星言不由得恍惚了片刻,再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情景時,面上雖然沒有什麼變化,心頭終究還是不受控制地輕嘆了一聲。

  如果世事終究難以兩全,那選擇一個對多數人有利的結果,那已經是最佳抉擇了吧。

  即便還是會有遺憾。

  可是,又能有什麼辦法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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