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全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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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0章 全新

  約一個小時後,棠許來到了棠嵐所在的那間醫院。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看見邵青雲正坐在病床邊,握著棠嵐的手低聲地在跟她說著什麼。

  棠嵐臉色很不好,唇上一絲血色也無,神情也是懨懨的,直到不經意間抬眸看向門口——

  看見棠許的瞬間,她先是怔忡,旋即震驚,幾乎就要控制不住地起身時,被邵青雲按住了。

  邵青雲回頭看向棠許,棠許這才緩步走了進來。

  棠嵐雙目泛紅,仿佛依舊不敢相信一般,一眨不眨地看著棠許一步步走近,終於在棠許出現在病床邊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杳杳,你沒事……你真的沒事……」

  「嗯。」棠許輕輕應了一聲,「我沒事。」

  棠嵐像是這才終於確定了事實一般,看著棠許,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邵青雲取出一方乾淨的手帕,輕輕為棠嵐擦了擦眼淚後,將手帕塞到她手心之中,轉身之際又看了棠許一眼,說:「好好跟你媽媽說說話,你失蹤這幾天,她食不下咽。」

  棠許微微垂了垂眼。

  邵青雲沒有再多停留,走出了病房,將空間留給她們。

  棠嵐情緒依舊激動,根本顧不上自己不斷掉落的眼淚,哽咽著問棠許:「這幾天你去了哪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這麼多天都沒有消息?」

  棠許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現在已經回來了,所以這些問題都不重要了。除此之外呢,你還有別的事情想要問我嗎?」

  聞言,棠嵐微微一頓,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來。

  棠許見她這個樣子,心頭微微嘆息了一聲,隨後才又道:「其實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是很遺憾,你想問的事,我也不知道答案。」

  棠嵐明顯怔了怔。

  棠許繼續道:「我說的是真話。我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活著,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身在何方,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的還是那句——至少從今往後,他都不會再打擾到你的人生了。」

  雖然沒有明確的答案,可是這句話,無疑已經說明了什麼。

  棠嵐一瞬間只覺得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一般,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顫了顫,那坍圮的廢墟壓得她喘不過氣,也壓得她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悲是喜,是痛還是松……

  她緩緩鬆開棠許,轉頭捂住自己的臉,控制不住地哭出聲來。

  棠許無法理解她對孟連城的感情,卻奇蹟般地懂得她此時此刻的心境——

  是確定,是解脫,可也同時是失去,是痛苦,是迷茫。

  可是終究是要承受的。

  在棠許看來,能有個了斷,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因此棠許自始至終都很冷靜。

  她並不覺得棠嵐急火攻心病倒住院是因為自己,更不會覺得她此刻的眼淚跟自己有多少關係。

  她不過就是這中間的一環,能夠用棠嵐現在的家庭說服她站在自己這一邊已經是萬分僥倖,到了這一步,她除了中立自持,不應該有別的情緒。

  她坐在旁邊,平靜地看著棠嵐泣不成聲,耐心地等待著她的情緒平復。

  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並沒有等太久。

  棠嵐哭著哭著,忽然就又一次伸出手來抓住了她,並且是緊緊抓住。

  棠許有些發怔地看著她的動作,一時有些想不明白她這是想尋求些什麼。

  「杳杳……」終於,棠嵐又一次看向她,開了口,「我想抱抱你……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棠許依舊怔怔的,靜默了好一會兒,再開口時,嗓子都有些喑啞了,語調卻依舊平靜,「你身體不好,還是不要大動了。」

  棠嵐眼淚瞬間就又一次洶湧了起來。

  「……對不起,杳杳……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做你媽媽……可是我還是想要告訴你……見到你平安無事地回來,我很開心……你平安無事,對我很重要,很重要……比其他人,其他事,都重要……」

  她緊緊拉著棠許的手,抵在自己的額頭,又一次埋頭痛哭起來。

  棠許靜靜看了她許久,終於還是在某一個瞬間,輕輕回握了她一下。

  棠許並沒有在醫院待太久。


  她之所以來,無非就是為了給棠嵐報個信,讓她心裡能有個定數。

  除此之外,棠許沒有任何其他想法,因此也不適合在那裡久待。

  對棠嵐道了聲「珍重」,又跟邵青雲說了再見,棠許便離開了。

  出了醫院,棠許去了一趟商場。

  她在商場只待了兩個多小時,離開的時候卻是大包小包拎了一堆,直奔宋洛白的學校而去。

  她到的時候正是午休時間,宋洛白並不在教室,校園裡學生三三兩兩地聚集,放眼望去都是一樣的衣服,棠許正努力地尋找辨別宋洛白時,忽然有一個身影直接從操場圍欄上翻出來,直衝到她面前來剎停了,送給她一個大大的笑臉,「姐姐,你回來了?」

  看著眼前的季時青,棠許在片刻的怔忡之後,很快微微笑了起來,「嗯,回來了。」

  她一笑,季時青更是瞪大了眼睛,只是盯著她看,看得棠許都微微有些心虛了起來,「你看什麼?」

  下一刻,季時青就勾起了極其暢快明媚的笑容,「看看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回來了……唔,看起來像是真的哦!」

  棠許沒有接他的話茬,轉而道:「你有看見宋洛白嗎?」

  季時青瞥見棠許手裡拎著的幾個袋子,登時就微微垮下臉來,「姐姐一回來就帶禮物來看他啊,果然有姐姐就是好,不像我們這種小孩,什麼都得不到——」

  話音未落,棠許直接就將其中一個袋子遞到了他面前。

  季時青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給我的?」

  「覺得顏色挺適合你,就買了。」棠許取出裡面的紅色羊絨衫,「最近降溫得厲害,我知道你們都不怕冷,但總有能穿的時候。」

  季時青一臉興奮地接過來,眼珠子卻忽然又轉了轉,「姐姐不會是買給宋洛白的,見我可憐,才隨手賞我一件吧?」

  棠許輕嘆了口氣,說:「他從來不穿紅色,你跟他同學這麼久,應該也是察覺得到的吧?」

  季時青瞬間就得意洋洋了起來,將衣服比劃在自己身上,「也是,紅色多挑人啊,也就是像我這樣膚白貌美才穿得出來——」

  他話音未落,身後驟然傳來一把冰冷的聲音:「你在這裡幹什麼?」

  季時青一個跳轉身,看見了身後宋洛白那張冰山一樣的冷臉。

  季時青立刻做出一副受驚嚇的樣子,宋洛白卻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盯著棠許,臉色奇差。

  一旦同時面對這兩個小孩,棠許總是不可避免地覺得頭疼,這會兒同樣也是如此。

  她將手中的另外兩個袋子遞給宋洛白,「降溫了,給你送兩件衣服來。」

  宋洛白也不伸手接,依舊冷著臉看著棠許,「上周末你去哪兒了?為什麼人不見了,電話也打不通?」

  棠許還想著要怎麼回答,季時青轉頭就給了宋洛白一拳,「我不是告訴過你,姐姐有事要離開兩天嗎?你還小嗎?自己過個周末有這麼氣嗎?」

  「我跟她說話關你什麼事?」宋洛白冷冷瞥向他,「你能走遠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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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季時青理直氣壯地回答,「姐姐對我好,我也心疼姐姐,我走開了,萬一你欺負她怎麼辦?」

  眼見著兩個人就要針鋒相對起來,棠許無奈呼出一口氣。

  「好了,這裡是學校,你們倆別吵吵了。」棠許將手裡的袋子強行塞進宋洛白手中,「有什麼事周末回來再說,我待會兒還有事,就不多待了。」

  說完,棠許又看了宋洛白一眼,目光之中滿滿的無可奈何。

  宋洛白拎著那兩個袋子,臉色依舊凜冽,卻到底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個少年站在原地,目送著棠許離開的身影,直到棠許的身影消失在校門外,宋洛白才轉身就走。

  季時青笑了一聲,轉身跟上他的腳步,懶洋洋地問了一句:「你看出來了嗎?」

  宋洛白雙唇緊閉,似乎一個字都不想說。

  季時青卻沒這麼容易放棄,「所以你也看出來姐姐跟之前不一樣了吧?她現在的狀態比起兩周前可好太多太多了,所以上周末消失那麼兩天,好像也挺划算的,是不是?不過就是讓人挺好奇的,你說她這到底是經歷了什麼呢?跟誰一起經歷的呢?」

  宋洛白緩緩頓住了腳步,「你要自說自話,那請離我遠一點。」


  季時青將羊毛衫圍在自己脖子上,忍不住又笑出了聲,「勸你還是看開一點吧,誰不想開開心心地過日子啊,難道你希望姐姐像之前那樣強顏歡笑?老實說,我可不想在再在我舅極致的壓迫感底下生存了,希望這周回去,能得到點好臉色吧……」

  他一邊說話一邊扒拉著自己脖子上的衣服,眼角餘光瞥見宋洛白緩緩捏緊了拳頭,卻依舊慢悠悠地說完自己想說的話,才終於扭頭走開了。

  ……

  離開學校後,棠許又去了一趟公司。

  在陸星言幫忙指定的管理制度下,公司離了她照舊正常運轉著,對此棠許並沒有什麼不放心,但也知道自己還是應該經常露面,因此這一來,她就待了一下午。

  直到抬頭看見天色將暗,棠許才匆忙收拾了東西離開。

  等她回到秋水台的時候,燕時予都已經坐在沙發里了。

  聽見動靜,燕時予抬眸看向她的時候,神情透著一絲古怪——

  仿佛是恍惚,又仿佛是不敢相信,一切情緒都隱藏在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底下,讓人難以辨別。

  棠許卻也沒有過度去辨別,走上前來,隨手將手中拎著的大大小小的購物袋放到沙發旁邊,才問他:「這樣看著我幹什麼?我不請自來,打擾你了?」

  燕時予沒有回答,就那樣靜靜看了她片刻,才伸手向她。

  棠許順手將自己的頭髮挽起來,才順著他那隻手坐進了他懷中。

  燕時予安靜地抱了她一會兒,目光落到那些購物袋上,才開口:「去買東西了?」

  棠許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向對我的動態了如指掌嗎?怎麼,你不知道我今天去了哪裡?」

  聞言,燕時予目光隱隱閃爍了一下,卻依舊如實回答:「不知道。」

  棠許對這個回答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意外,但是也並不怎麼在意的樣子,只是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保持一些神秘感也是好的,對不對?就像你一樣……」

  最後這句話明顯是在指代什麼,然而燕時予在安靜地跟她對視片刻之後,竟然就這樣讓這個話題滑了過去,沒有任何回應,只是低頭就要吻她。

  棠許卻一偏頭避開了他的唇,起身道:「我先去洗澡,跑了一天,累了。」

  燕時予依舊坐在沙發里,看著她走進房間的身影,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

  空氣中依稀還殘留著她的香味,然而任憑怎麼努力去捕捉,終究是越來越淡薄。

  等到睜開眼睛,燕時予才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從前。

  此時此刻,她就在這裡,就在這套房子裡,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將她抱進懷中,不必再靠著記憶或者幻覺苦苦支撐。

  然而,即便是意識到了這一點,燕時予還是又在原處靜坐了許久,才終於站起身來,也走向了臥室的方向。

  自此,客廳空無一人,直至次日。

  燕時予晨起,看著懷中依舊熟睡的棠許,目光近乎凝滯地盯著她看了許久,才終於輕手輕腳地起身。

  走進衛生間,一切似乎都跟從前無異,直到他拿起自己慣用的剃鬚刀。

  跟前一天他用的不同,此時此刻,他手中拿著的是另一款,全新的剃鬚刀。

  燕時予靜默了幾秒,還是熟練了颳了臉,洗漱之後走進了衣帽間。

  只一秒,他就察覺到了衣帽間裡的不同。

  他慣常用的那個衣閣,此時此刻擺放著兩條新的領帶,兩對新的袖扣,一枚領夾,都是他從前沒有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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