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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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荒蕪

  當棠嵐終於恢復知覺,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窗邊的棠許。

  她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卻只是看著窗外,哪怕是身處在同一個房間,這樣近的距離,卻依舊不肯多看她一眼。

  一如她們之間的母女關係,明明應該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卻永遠不得親近。

  一瞬間,棠嵐心頭百感交集,忍不住就又一次紅了眼眶。

  聽到動靜,棠許才終於迴轉頭來,神情清冷地看向了躺在床上的人。

  也就是兩個人目光接觸到的一瞬間,棠嵐才像是忽然想起了此前發生的種種,一瞬間,瞳孔再一次劇烈震動,只是凝視著棠許,神情之中,清晰可見的恐懼大過了痛苦。

  而棠許清楚地將她的神情變化看在眼中,片刻之後,才淡淡開口道:「你終於醒了,需要我幫你打電話通知人來照顧你嗎?是想要通知邵先生,還是孟連城?」

  「杳杳……」棠嵐看著她,囁嚅著開口,除了她的名字,卻仿佛再也說不出其他話。

  棠許輕笑了一聲,隨後才又道:「放心,我知道你也不是那麼想見到我,沒有需要的話,我這就走。」

  說完,棠許便低頭拿了自己的手袋,轉身走向門口的方向。

  棠嵐有些呆滯地坐在那裡,眼睜睜看著棠許已經快要走到門口,才忽然醒悟過來一般,猛地從床上衝下來,赤腳跑到門口,伸出手來拉住了棠許。

  這一回,任由棠許再怎麼用力,都沒能從她的手掌之中掙脫。

  而棠嵐垂著眼,幾乎不敢正視她,只是反覆地重複:「對不起……杳杳,對不起……」

  棠嵐在她面前深深地彎下腰去,棠許毫不懷疑,她纖瘦的身體再怎麼彎下去,可能直接就會跪倒在她面前。

  最終,棠許也沒有讓這個畫面發生,而是伸出手,將棠嵐從地上扶了起來。

  而棠嵐早已經泣不成聲。

  棠許並不會寬慰人,更何況,眼前的人還是棠嵐。

  因此她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安靜地等待,等待著棠嵐平復的那一刻。

  最終,棠嵐轉身進了衛生間,趴在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在嘩嘩的水流聲中,難以克制地痛哭。

  棠許在衛生間門口靜立了片刻,最終還是回到了自己剛才坐著的位子上,依舊轉頭看著窗外。

  凌晨的城市已經開始變得安靜,這樣的安靜,讓她感到熨帖。

  唯有這樣的安靜,能讓她內心的一片荒蕪恣意生長、蔓延,尤其是背景里還有女人痛哭的聲音,在這樣的時刻,適配到了極致。

  棠許竟完全察覺不到痛苦與悲涼,只覺得舒服。

  是平常白日裡完全體會不到的舒服。

  她在那裡坐了很久,直到耳旁的哭泣聲一點點變輕,再逐漸消失……

  最終,棠嵐拉開衛生間的門走了出來。

  她雙眼已經哭得紅腫,卻因貌美,更加顯得我見猶憐。

  只是一對上棠許的視線,她幾乎就要控制不住,又一次淚流滿面。

  棠許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重新看向了窗外,道:「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就這樣說吧,再這麼哭下去……」

  棠許適時頓住,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棠嵐緩緩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捂住自己的臉,很久之後才又哽咽著開口:「對不起,杳杳……我沒想到……我真的不想將你牽扯進這些事情里來,你的人生不該是這樣……你不該過這種日子……」

  這一回,棠許沒有再反唇相譏。

  靜默很久,她才又一次開口:「那你呢?你就心甘情願過這樣的人生嗎?」

  「不是,不是——」棠嵐痛苦地呢喃著,然而除了這兩個字,她卻仿佛再也給不出別的答案。

  關於這一點,棠許早已經清楚。

  一旦牽涉到孟連城,棠嵐總是有很多話說不出口。

  即便到了此刻,即便她已經知道了那麼多事,那種固有的習慣,卻依舊讓棠嵐難開口。

  棠許內心並沒有什麼波瀾,只是依舊心平氣和地開口:「那究竟是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我不想的……」棠嵐同樣轉開了臉,連棠許的背影都不敢再去看,「杳杳,我真的不想……」


  「可是你還是做了。」棠許平靜地闡述,「你不僅做了,你還對孟連城毫無怨言。」

  「不是的,不是的……」棠嵐依舊是不停地否認,蒼白又無力。

  「那就是你對他有怨。」棠許說,「可也僅僅只是怨了吧?更多的,還是你對他的愛,對吧?」

  這一回,棠嵐沉默著,再沒有出聲否認。

  「可是我怎麼都想不通啊……」棠許無聲地扯了扯嘴角,「這樣一個人,究竟有什麼值得你愛的?」

  窗戶中映出兩個人的倒影,棠許看著倒影里的兩個人,仿佛在這樣一個空間裡,同時存在著四個人。

  是啊,每個人都不止一面,都不會只有一種情緒,對一個人,也不會只有一種感情。

  可是,愛之一字,何其貴重。

  放到孟連城這樣的人身上,實在是讓棠許覺得太過諷刺了。

  她明知道棠嵐給不出答案,卻偏偏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許久,才終於又聽到棠嵐的聲音——

  「我讓你覺得很丟人,是不是?」

  「坦白說,我無所謂。」

  棠嵐有些僵硬地抬起頭,看見的,卻依舊是棠許波瀾不驚的背影。

  「邵夫人,你在生理上、名義上,都是我的親生母親,可是說真的,我不在意。我早就已經習慣了沒有媽媽的日子,所以,你怎麼樣,對我而言,其實都沒有太大的影響。只是,同為女人,我為你覺得難過——為你一生受制於這樣一個男人,覺得難過。」

  棠嵐的眼淚到底還是不受控制地又一次落了下來。

  棠許從窗戶的倒影之中看得分明,卻只當什麼都沒有看見。

  「或許陷在感情中的女人就是這樣無力掙扎和自救,可是人這一輩子,不能永遠為了一個『情』字而活吧?你當然可以放不下他,可是對你而言,難道就沒有更重要的人和事了嗎?你其他可以什麼都不考慮,可是你的女兒呢?那個被你和邵先生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她總該是你在意的了吧?即便是為了她的將來和人生考慮,你也應該要做出取捨了吧?你就不怕再這麼下去,有朝一日,孟連城也會如法炮製,毀了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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