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成全他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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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成全他的苦衷

  住在江家的日子,棠許被照顧得很好。

  別說江北恆對她關懷備至,連英姐也幾乎都是圍著她轉的,會專門買她喜歡吃的水果,做她喜歡的菜式,每天從早餐到宵夜,為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棠許從前還覺得自己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時,日子都沒過這麼舒服過。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麼過下去。

  這樣的日子,原本就不屬於她的人生。

  她現在一時失意了,受挫了,於是不自覺將這種日子當做溫床,形成依賴,以後到了要脫離的時候,就愈發難捱。

  顛沛流離的日子過慣了,所以過好日子的時候,也只會不斷地警醒自己。

  棠許開始強迫自己做很多事。

  逛街買菜,打理花花草草,跟英姐學習做飯,陪江北恆複診……

  只要能分散注意力,她什麼都做。

  饒是如此,一天之中依然有好些時候是精神不振的。

  棠許並沒有將自己逼得太緊。

  有些事情,經歷得多了,漸漸就有了經驗。

  她知道自己這些都是正常的反應,她知道自己一定會好起來,她只是需要時間。

  哪怕傷口再深再重,只要活著,終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這一天,棠許正坐在露台上打理花花草草,一不小心就又失了神,發起了呆。

  回過神來時,是聽見英姐正在焦急地喊她:「少奶奶!少奶奶你快來啊!先生他不舒服!」

  棠許赫然回神,連忙站起身衝進了屋子裡。

  江北恆坐在書房的躺椅里,明明已經不舒服到臉色都微微泛白了,卻依舊強撐著,責備英姐道:「我說了我沒什麼事,你別大驚小怪。」

  英姐一臉為難,只回過頭來看著棠許。

  棠許快步上前,伸出手來探了探江北恆的手。

  「你難受得手都發涼了,還說沒事?」棠許立刻轉頭吩咐英姐,「吩咐司機備車,去醫院!」

  這一回,因為棠許的強硬和堅持,江北恆終於被送進醫院,做完了一整套詳備的檢查。

  負責為他檢查的醫生是他的老熟人,也是之前一直在為他開藥的魏明軒。

  起先魏明軒來到病房時還會和江北恆說兩句玩笑話,可是隨著各項檢查結果一一出來,他臉色就漸漸難看了起來。

  江北恆對此表現得並不怎麼上心,一如先前不在意自己病情的時刻。

  又或者,他一早就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魏明軒一直跟進他的病情,當然也知道他的態度,因此也不打算跟他多說什麼,只叫了棠許到自己的辦公室,準備跟她好好談一談。

  棠許剛剛伸手接過那一沓厚厚的檢查報告,魏明軒辦公室的門忽然就被敲響了,緊接著房門打開,江暮沉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魏明軒看到他,只微微點頭示意:「來了?」

  棠許一回頭看見他,很快就放下手中的資料站了起來,「既然江先生來了,魏醫生您有什麼事,就跟他交代吧。」

  她轉身欲走,身後卻忽然傳來魏明軒的聲音:「站住。」

  棠許迴轉身,看見魏明軒微微皺眉看著她和她身後的人,「你以為我不知道我跟他交代完結果是什麼嗎?老江能聽他的嗎?這小子能說得動他爸爸放下所有一切接受治療嗎?你以為你這一走就單純只是走了?老江那麼疼你這個兒媳婦,你就不為他想想?」

  這幾句話說得棠許有些恍惚,又有些汗顏,最終還是回到自己先前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江暮沉靜靜看著她的動作,直到她坐定,他才拉開旁邊的椅子,也坐了下來,「魏叔叔,你說吧。」

  魏明軒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江北恆的病情在去年就有了復發的跡象,只是他一直抗拒做檢查,所以一直以來,都沒有人知道他的病情到底進展到了什麼程度。

  而魏明軒也只能按照他之前的檢查報告,小心翼翼地為他開藥,努力嘗試穩住他的病情。

  一直到這次的檢查結果出來,魏明軒才知道,情況原來已經這麼嚴重。

  「必須要立刻入院治療,一時一刻也不能耽擱了。」魏明軒看著江暮沉說,「除非你真的想要立刻繼承你爸爸的遺產,否則,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綁也好捆也好,也要將他送進醫院!」


  聞言,江暮沉靜默許久,忽然轉頭看向了棠許。

  從他出現開始,棠許就沒有跟他有過任何眼神接觸,到此刻,棠許依然沒有看他。

  魏明軒見狀,很快站起身來,說了句「你們好好商量」,便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棠許始終沉默地翻看著江北恆的檢查報告,沒有表態。

  江暮沉移開視線之後,也依舊是沉默。

  直到棠許終於翻完手裡的報告,放回了桌面上。

  江暮沉的視線這才又一次移了回來。

  他目光落在那份檢查報告上,只用餘光看著棠許:「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勸得動他。」

  棠許緩緩呼出一口氣,才終於開口:「江暮沉,這個世界上,爸爸真正在乎的人只有一個,能夠讓他安心進醫院治療的人也只有一個,你不會不知道吧?」

  這麼久以來,江北恆為什麼不肯進行檢查和治療,他在擔心什麼,他最放不下什麼,大家心裡都有數。

  棠許沒想到到這種時候江暮沉還會選擇將壓力投放到她身上,忍不住想冷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你心裡明鏡似的,又何必擺出痛苦為難的樣子,給誰看?」

  說完棠許起身就要離開。

  身後卻忽然傳來江暮沉的聲音:「知道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嗎?」

  棠許腳步一頓。

  江暮沉從身後看著她,「你也知道很多事,可是你不是也有很多解決不了的問題嗎?」

  棠許迴轉頭,終於第一次正眼看向他,「是啊,我是有很多事做不到,可是至少,我問心無愧。」

  江暮沉同樣站起身來,站到她面前,「關於他,我同樣問心無愧。」

  棠許與他對視許久,最終沒有評論什麼,轉頭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到病房門口,才發現病房裡來了人,是曾峪山和周叢,都是江氏的董事會成員,也都是江北恆的老朋友。

  兩個人大概是跟著江暮沉一起來的,已經在病房裡坐了好一會兒,正勸著江北恆好好保重身體。

  「……公司的事你暫時就不用操心了,有我們在,你擔心什麼呢?我們會幫你看著暮沉的……那小子,前段時間雖然激進了些,可是最近也沉穩多了,股東們對他的態度也漸漸轉變了,所以你真的不用擔心。」

  曾峪山自顧自地說著,江北恆只是微笑不語。

  「燕氏那邊你就更不用擔心了。」曾峪山說,「年輕人剛上位不懂事,急著表現自己,可是兩邊到底是親戚,難道還真要斗個魚死網破不成?有燕老爺子在上面壓著呢,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周叢聽了,卻清了清嗓子,低聲道:「可是我聽說,今天早上,燕時予又在燕氏的股東會議上公布了好幾項舉措,還是對我們有些影響的。」

  曾峪山聽了,忍不住轉頭睨了他一眼。

  周叢也知道自己此刻提起這個話題不合適,卻也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

  江北恆這才開口問了一句:「燕時予不是出國了嗎?已經回來了?」

  「回來了。」周叢回答,「早上六點鐘落地,八點就坐到了股東會議室里主持會議。」

  江北恆微微一笑,道:「年輕人精力就是好。」

  「也就是太年輕了。」曾峪山說,「真是不懂事。」

  江北恆說:「年輕就是資本,年輕不怕犯錯。」

  門外,棠許沒有選擇推門進去打擾他們之間的談話,也沒有再繼續在門口聽下去,而是轉身走向了反方向。

  私家醫院每一層都設立了一個空中花園,棠許推開門走了進去。

  今天天氣不是很好,雲層很厚,風很大,呼呼地吹著。

  棠許被吹得長發凌亂,手腳冰涼,卻還是在那裡站了很久。

  不是不觸動的。

  一個曾經那麼親密的人,一個她以為他們之間「很好」的人,連面都沒有見上一次,就這樣斬斷了聯繫。

  哪怕她表現得再平靜,再釋然,終究還是不甘心的。

  因為她真的很想要一個答案。

  可是她心裡也清楚地知道,這個答案,燕時予要是能給,他早就給了。

  如果說此前他在國外,或許發生了什麼,承受著什麼,讓他沒辦法正面給她回應,可是現在呢?


  他回來了,就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還主持了燕氏的會議。

  她卻依舊沒能得到他的隻言片語。

  她執意想要的東西,他執意不肯給。

  或許這就是答案了。

  她還要執著些什麼呢?

  棠許忍不住緩緩閉上了眼睛,試圖讓自己平復。

  正當她努力的時候,下方卻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一把年紀啦,別在陽台上迎風流淚裝憂傷啦!」

  棠許一睜眼,看見了樓下站著的陸星言,正微笑著沖她揮手。

  她翻遍了全身上下,最終將自己的手機扔向了他。

  「你才一把年紀!」

  ……

  醫院自營的餐廳里人少安靜,棠許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看著陸星言端過來兩杯咖啡,將其中一杯熱的放到她面前,隨後看了她一眼,說:「你可瘦了不少。」

  棠許垂眸喝了口咖啡,才又道:「你怎麼會突然回來?」

  「回來看你啊。」陸星言說,「不歡迎嗎?」

  「那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醫院?」棠許又問。

  陸星言思索了幾秒,回答道:「如果我說我掐指算出來的,你信嗎?」

  棠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懶得回答。

  陸星言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又道:「為什麼發生這麼大的事,你也不告訴我?」

  「什麼事?」棠許明知故問,「江先生生病住院的事嗎?我不知道你會關心這個。」

  「棠許!」陸星言皺眉看著她。

  棠許笑了笑,「我沒告訴你,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陸星言頓了頓,才如實回答道:「段思危告訴我的。」

  棠許正在攪咖啡的手微微頓住,好一會兒,才道:「原來是他。」

  說完,棠許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自嘲的笑。

  剛剛得知燕時予回到淮市,然後又見到了陸星言,坦白說,她很快將這兩件事聯繫到了一起。

  她沒有跟陸星言說過,那陸星言是聽誰說的?

  那個人又為什麼要告訴他?

  她原本以為自己離答案很近,可是當他說出「段思危」的名字時,棠許又一次清醒了。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陸星言問。

  棠許垂著眼,「段思危沒有告訴你嗎?」

  陸星言緩緩搖了搖頭,「他只說,你狀態可能不太好,希望我回來看看。」

  「還真是謝謝他關心了。」棠許說,「我只能說,我並沒有比你知道更多。」

  「所以……就這樣了?」

  「嗯,就這樣了吧。」

  陸星言默了默,才又道:「會不會,他有什麼苦衷?」

  「那又怎麼樣呢?」棠許說,「就算他是有苦衷,既然他願意獨自承受,非要將我排除在外,那我也就成全了他這份苦心吧。謝謝他了。」

  陸星言看著她,道:「你要是不難過,就不會瘦成這個樣子了。」

  「總會好的。」棠許說,「死心了,接受了,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陸星言聽了,一時沒有再說什麼。

  棠許太清醒,太理智了。

  有些時候這種情形和理智是難能可貴的東西,可是有些時候,卻是讓人更加痛苦的存在。

  段思危也好,或者是那個誰也好,他們給他打電話的原因,或許是覺得他可以給予棠許一些陪伴和安慰,可是清醒理智如棠許,這樣的陪伴和安慰,是她不需要的。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痛,再數著日子,等著自己一點點康復。

  「那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陸星言問。

  棠許依舊低頭攪著自己面前的咖啡,頓了片刻之後,忽然道:「可能要出趟國吧。」

  說完這個答案,棠許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分手之後出國,固定流程麼?

  陸星言不懂她為什麼笑,但是卻大概知道她為什麼要出國,忍不住皺了皺眉,道:「陪江北恆去治病?你就不怕一輩子擺脫不了江家了?」

  棠許微微笑了笑,隨後道:「所以在此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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