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從小長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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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

  有人在路口看見你的車就會一路跟隨,而有的人,離開你十八年也從來沒有想過回來看一眼。

  或許,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吧。

  關係不同,待遇自然就不同。

  棠許安靜靠在燕時予懷中,良久,才低聲道:「我不想開車了,能不能蹭你的車回去?」

  「好。」

  兩個人上了車,棠許仍是靠在燕時予懷中,似乎是疲憊到極致,始終一言不發。

  而燕時予同樣沒有多說什麼,只由著她靠在自己懷中,一直到逐漸睡去。

  ……

  當棠許終於從那混沌的沉睡中清醒過來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而她身處的這輛車,依舊還在行駛之中。

  這一認知讓棠許赫然一驚,一下子直起身子,抬眸,看見燕時予清醒而沉靜的容顏。

  「醒了?」

  大概是太久沒說話,他雖然是清醒的,聲音也微微有些低沉喑啞。

  棠許轉頭,入目是一片起伏的田地山林。

  車子正行駛在一條不知名的高速上。

  環境和道路都讓棠許感到很陌生。

  「這是哪兒?」棠許不由得問,「我們要去哪裡?」

  「前面就到了。」燕時予回答。

  棠許抬眸看去,前方果然有一個路牌,所指的出口名為「清溪」。

  司機很快打了轉向燈,準備駛向出口。

  棠許卻依舊茫然,「清溪」是什麼地方?為什麼她從來沒有聽說過?

  車子經過高速站,棠許掃了一眼指示牌上的高速費,瞬間微微睜大了眼睛,轉頭看向燕時予,「我們這是坐了多久的車?開了多遠?」

  「一千公里。」燕時予輕描淡寫地回答。

  棠許忍不住深吸了口氣。

  趁她睡著,他一個晚上帶她奔襲了一千公里?

  「你瘋了嗎?」棠許不由得反問,可與此同時,心裡卻有另一股不知名的興奮,正蠢蠢欲動,「今天可是周二,你不上班的嗎?就算你不上班,我也要上班啊!」

  「我請假了。」燕時予堂而皇之地回答,隨後道,「要不你也打電話回去請個假?」

  「你真的是瘋了!」棠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下一刻,卻又轉頭看向了窗外,「所以,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吃早餐。」

  簡簡單單三個字,說出了石破天驚的效果。

  棠許怔在那裡,一時間再說不出一個字,良久,伸出手來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出了高速路口,棠許才發現原來清溪是個小鎮,一個綠水青山的小鎮,古樸又安靜。

  一條小河穿鎮而過,河水兩岸民居林立,間或飄出三三兩兩的煙火氣,那是清晨營業的早餐店。

  車子停在河道外的小巷口,燕時予拉著棠許的手步入河岸,走進了一家稍顯侷促的老舊餛飩店。

  此時此刻,僅有四張桌子的店鋪已經有六七位客人,大概都是附近的熟客,正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用方言聊著天。

  燕時予帶著棠許走進來的一瞬間,店鋪里驟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們身上,固然是因為他們帶來的陌生感,然而棠許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只覺得自己剛睡醒,蓬頭垢面不好意思見人。

  剛好旁邊就有一家小超市,棠許扭頭就走了進去,買了些洗漱用品,又問老闆借了衛生間,走進去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才又回到那家餛飩店。

  燕時予已經叫好了兩碗餛飩,正坐在與他格格不入的老舊木桌旁邊安靜等待。

  而先前還高談闊論的食客們,此時不知為何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偶爾有話說,也只是小聲地竊竊私語。

  棠許在燕時予對面坐了下來,看他一眼,也學著旁人小聲說話的樣子,「這裡是黑店嗎?怎麼我們一來,他們都不說話了?」

  燕時予瞥她一眼,棠許已經自己先笑了起來,轉頭去看年紀已經有些老邁的店主老兩口明檔操作。

  夫妻二人一個負責包餛飩,一個負責煮餛飩,黑色的房梁、老式的鋁鍋、以及布滿皺紋的雙手,無一不彰顯著歷史。


  棠許收回視線,忍不住又看了燕時予一眼。

  無論從哪方面看,燕時予和這家店都太格格不入了,她甚至有些懷疑,他這樣的人,真的不會嫌棄這裡的食物和餐具嗎?

  燕時予迎著她的視線,眸中雖然沒有答案,但是寫滿了坦然。

  那一瞬,棠許忍不住想,或許此時此刻,她問他什麼他都會回答吧?

  不過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下一刻,年逾七十的店主就端著兩碗餛飩送到了他們的桌子上。

  大概是怕他們不願意使用店裡的筷子,還另外送上了兩雙一次性筷子。

  棠許是一貫不愛用一次性筷子的,因此選擇了旁邊筷筒里放著的木筷。

  出乎意料的是,燕時予跟她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棠許一邊撥著自己面前的餛飩,一邊忍不住用餘光觀察著燕時予的動作。

  流暢、自然,這一刻,他簡直完美融入。

  當然,除了那身手工定製的西裝。

  察覺到棠許的視線,燕時予也抬眸看向她,棠許飛快地收回視線,低頭咬了一口還發燙的餛飩。

  「好吃。」嘗到味道之後,棠許轉頭便看向了還圍著灶台忙碌的老兩口,「味道真不錯。」

  大概是很少得到這樣鄭重其事的誇獎,老兩口似乎都顯得有些侷促,只是沖棠許笑了笑,仿佛還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棠許收回視線,就聽見燕時予低聲問:「有那麼好吃嗎?」

  其實不過是平平無奇的餛飩,食材和調味都沒有什麼特別。

  棠許卻道:「就得表現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否則我們這麼遠來吃這碗餛飩,不是太奇怪了嗎?」

  燕時予聽了,只是笑了笑,不予置評。

  棠許又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這個小鎮的?以前來過嗎?」

  「嗯。」燕時予應了一聲。

  「那這家店你以前也來過咯?」棠許又問。

  燕時予仍舊應聲。

  「那他們應該對你有印象才對。」棠許偷偷指了指店主老兩口,「為什麼他們像沒見過你一樣?」

  「那不然你問問他們?」

  棠許當即直起了身子,轉頭就要開口,下一刻,卻被燕時予一顆餛飩餵到嘴裡,塞住了她原本想要說的話。

  棠許微微瞪了燕時予一眼,卻也不再多說什麼。

  吃完餛飩,準備買單的時候才發現店主只收現金,棠許忍不住轉頭去看燕時予,卻見他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張唯一的一百塊,放進了爐灶邊的錢箱裡。

  「客人您自己找錢啊,兩碗餛飩20塊。」

  「不用找了。」燕時予卻道。

  「那怎麼行呢?」店主一聽就急了,忙走上前來,「你們只吃了兩碗,不能收你這麼多錢的。」

  說著他便伸手要去自己找錢,然而燕時予趕在他的手伸過來的時候,合上了錢箱。

  店主忍不住抬頭看他,這一看,他卻忽然愣了一下。

  趁他愣神的工夫,燕時予握著棠許的手便轉身離開了。

  棠許忍不住回頭,看見店主不由自主地跟隨兩步走出了店鋪,卻似乎已經忘了自己要幹什麼,目光只是落在燕時予身上。

  店內還依稀傳來老太太的聲音:「老頭子你幹什麼呢,怎麼不給客人找錢……」

  棠許連忙收回視線快走了幾步,隨後道:「他好像認出你了,你是不是上次來吃東西沒給錢?」

  燕時予已經拉著棠許走到了車子旁邊,打開車門把她塞了進去,自己隨後從另一邊上了車。

  車子很快啟動,離開了這邊。

  棠許覺得自己沒猜錯,他肯定是上次來的時候沒有現金,賒了帳,所以這次特意帶了一張100塊來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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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上次什麼時候來的?」棠許問,「隔了很久嗎?可是不對啊,你回國才多久,我看店主精神頭還那麼好,不應該這麼健忘才對啊……」

  她這邊還在嘀咕,燕時予已經看向了正在一個十字路口猶豫的司機,「往南開。」


  「好的。」

  司機應了聲,轉了方向。

  鎮子太小,不過兩三分鐘就已經出了人口密集區,又往前行駛了幾分鐘,眼前赫然出現了一汪藍綠色的湖泊,映著初升的朝陽和對岸的小山密林,呈現出璀璨與靜謐交織的美麗。

  司機在湖邊停下了車,棠許趴在車窗上,看得移不開眼。

  她在鋼筋混凝土築成的城市裡待了太久,已經很久沒看到這樣的自然景觀了。

  「好漂亮啊。」棠許忍不住感慨,「空氣也好,又安靜……你是怎麼找到這麼僻靜的地方的?」

  其實答案也是顯而易見的——

  他們向南行駛了一千公里,在一個這樣陌生的地方,隨便找一個不知名的小鎮,應該都能尋找到這樣的僻靜。

  或許燕時予曾經在某個夜晚,就幹了這樣一件事,驅車一千公里,來到這個陌生的小鎮,吃了一碗餛飩,然後還沒現金買單,不得已賒了帳……

  棠許這樣想著,忍不住有些想笑。

  然而下一刻,她卻聽到了燕時予不一樣的回答——

  「從小長大的地方,自然能找到。」

  棠許忍不住怔住,回頭看燕時予。

  她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隨後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你說什麼?你從小長大的地方……這裡?」棠許偏了頭問。

  燕時予緩緩點了點頭。

  棠許微微眯了眯眼睛,隨後又道:「那你以前住在哪座房子裡?」

  「沒有了。」燕時予回答,「在我被找回燕家的那一天,這裡的房子就被移為了平地。」

  他聲音依舊清淡,那一如既往的平靜之中,卻包含了不易察覺的情緒——

  那是回憶的情緒。

  那一刻,棠許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

  可是她依舊覺得不敢相信,忍不住再度確認:「你在這裡長大?從這裡被找回燕家?」

  「嗯。」

  「可是,傳聞中你不是在國外出生,一直住在國外,從來沒有回過國嗎?」

  「那你覺得我和傳聞,哪一個更可信?」

  棠許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可是哪怕是他親口說出來,哪怕是他帶著她親眼來看,她依舊覺得不敢相信。

  燕時予居然是這個小鎮長大的?

  所以他才會知道這座小鎮,知道那家餛飩店,也知道這片靜謐山水……

  「所以,剛才那位店家,其實是看你眼熟,但是過了這麼多年,他沒辦法確定,所以才愣住的?」

  「大概是吧。」燕時予說。

  棠許忍不住又湊近他,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將他打量了一圈,整個人依舊陷在震驚的情緒之中。

  「你是什麼時候離開這裡的?」

  「15歲。」

  「燕老爺子找到了你,讓你認祖歸宗,隨後將你送出了國?」棠許忽然想起了什麼,「那高岩呢?他說過他是在孤兒院長大,可是他也說過,他十幾歲開始就陪在你身邊了……」

  「出國後的頭兩年,我很不適應,所以他在孤兒院裡找到了高岩,將他也送到了國外……也算是一種陪伴吧。」

  棠許用極其緩慢的頻率呼吸著,仿佛還在努力吸收這件事。

  「那在之前,你跟誰一起生活?」

  良久,才終於又一次聽到燕時予的回答:「我媽媽……和妹妹。」

  他居然還有個妹妹?

  「那……她們呢?」

  燕時予轉頭看她,平靜道:「都已經不在了。」

  棠許的心驟然緊了一下,如同被什麼東西生生攥住,再鬆開來,便有疼痛一點點泛了起來。

  她盯著燕時予平靜的目光,忽然湊上前,伸出手來抱住了他。

  那一刻,心疼之餘,她內心更多的,竟然是一種惺惺相惜的情緒。

  她原本以為,她所承受的孤獨沒有人能懂。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她擁有的,只有自己。

  可是在這一刻,她清晰地感知、體會、共情到了他的孤獨。

  原來,他竟然和她一樣……

  所以他也知道。

  他知道她這兩天的彷徨與痛苦,他知道她的掙扎和不安,他知道她所有的平靜都是強撐,都是偽裝,她早就已經快要窒息、失控、發瘋了——

  他通通都知道。

  因為她所經歷的這些,他或許早就已經都經歷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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