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她在害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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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岩怎麼都沒想到燕時予開口第一句居然是這個問題,怔了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您是說,棠小姐嗎?」

  身體的痛處讓燕時予又一次閉上眼睛。

  「您知道棠小姐在這裡?」高岩又問。

  仿佛是忍過一陣極大的痛楚,燕時予終於又一次睜開眼睛,應了一聲:「嗯。」

  他知道她在這裡,從她出現的那一刻,從摸到她的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在這裡。

  他清楚地聽到她的每一句話。

  他聽見她說——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他很想回答她,可是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無論是在昏迷中,還是在現實中,他都給不了她答案。

  那一瞬間,極致的痛苦席捲全身,他拼盡全力,卻仍然無法抽離那樣的痛苦。

  如同被困身煉獄,被重重業火纏繞。

  無處可逃。

  無從解脫。

  直到她的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

  她的體溫一向偏低,多數時候,手總是涼的。

  然而那一刻,她微涼的手卻成了一種牽引。

  牽引著他,一步步走出了那無邊地獄。

  自那之後,她每一次撫上他額頭的動作,他都清晰感知得到。

  他甚至感知到她指尖的輕輕摩挲,和她手指的微微顫抖。

  她在害怕什麼呢?

  是怕他會死嗎?

  如果她會害怕他死,那他怎麼能死?

  可是當他好不容易睜開眼睛,看見的卻只有空蕩蕩的房間和椅子。

  仿佛一切都只是他高熱昏迷之中的幻覺。

  卻依然不死心,依然想要確認。

  好在,高岩的反問給了他肯定的回應。

  燕時予重新閉上了眼睛,聽見高岩忙道:「棠小姐她剛才……出去了,我這就把她找回來!」

  說完高岩就轉身,一邊喊著醫生一邊朝房間外跑去。

  燕時予聽到他的動靜,卻沒有再睜開眼。

  他知道,棠許應該絕不僅僅是「出去了」。

  以她的性子,只怕高岩也不可能再把她帶回來。

  可是突然之間,他卻一點都不著急了。

  哪怕高岩今天找不回她,也沒關係了。

  大約半小時後,高岩才又重新出現在屋子裡。

  果不其然,只有他一個人。

  他輕手輕腳地進門,正趕上醫生從燕時予的房間出來。

  高岩忙迎上前,低聲問:「燕先生情況怎麼樣?又睡著了嗎?」

  「情況穩定下來了。」醫生回答,隨後卻道,「沒有睡,叫你進去見他呢。」

  高岩一聽,登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卻還是只能硬著頭皮推門走進去。

  燕時予果然正等著他。

  高岩正想著要如何告訴他棠許暫時沒辦法出現,卻聽燕時予開了口:「這次的事,查到是誰在幕後動手沒有?」

  高岩又怔了幾秒,才回答道:「暫時還沒有。這次情況實在是太危急了,我其他什麼都顧不上,連棠小姐被江暮沉帶走我都沒工夫處理……」

  聽到這句,燕時予驟然凝眸,「你說什麼?」

  高岩這才想起來他還不知道那件事,頓了頓,才如實回答道:「出事的那天,棠小姐被江暮沉強行帶走,並且傳話,要求保鏢的僱主親自登門,才能將棠小姐領回來……」

  說到這裡,高岩忽然有些不恰當地慶幸——

  慶幸燕時予不知道這件事,否則,以他的作風,大概真的會為了棠許不顧一切去找江暮沉。

  如此一來,又不知道會牽連出多少麻煩。

  「大概江暮沉見一直沒有動靜,就將棠小姐放了出來。不過他的人卻依然跟著棠小姐,被我們的人甩開了,將棠小姐帶來了這裡。」

  燕時予又一次閉上了眼睛,眉峰之間的冷峻之色卻完全藏不住。


  「也就是說,她又一次因為我身陷險境,而我非但什麼都沒做,反而讓她一脫離險境,就來幫我?」

  「燕先生……」高岩心頭滋味說不出的複雜,「對不起,是我沒有處理好這些事……」

  良久,才又聽燕時予問:「段思危回來了嗎?」

  「段先生今天晚上下飛機。」高岩忙又回答道。

  燕時予聽了,沒有再多問什麼。

  高岩又等待許久,見他始終沒有睜開眼睛,只以為他是睡著了,忙要退出房間時,卻又一次聽到燕時予的吩咐——

  「這次的事,重點留意一下津市那邊。」

  高岩腳步赫然頓住,「您是懷疑燕鳳祁?他不是答應了跟我們互不干涉嗎?」

  「你信他?」燕時予問。

  高岩驟然語塞,細思片刻,只覺得心跳如雷,轉身就快步走出了房間。

  ……

  早上十點多,棠許才終於回到御景灣。

  幾乎是她剛回到家的第一時間,江暮沉那邊就收到了相關消息——

  「太太剛剛回到御景灣的房子。」譚思溢一邊將一份文件遞到江暮沉面前,一邊小聲匯報。

  昨夜宿醉,此時此刻,江暮沉卻已然全然清醒,眸光冷厲地抬頭。

  「你不是昨天晚上就讓她離開了嗎?」

  「是。」譚思溢聲音愈發低了些,「我們的人跟到半路,就被甩掉了。」

  江暮沉再無多話,只冷冷看著他。

  這個話題過于敏感,譚思溢一個字也不敢多說,就那麼僵持了許久,直到譚思溢的手機響起,打破一室窒息。

  譚思溢退開兩步,接起電話,才聽了兩句,就微微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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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按下了通話靜音,才轉頭走到江暮沉面前,將手機遞過去——

  「江先生,對方自稱燕鳳祁,想要跟你通話。」

  聽到這個名字,江暮沉似乎才從先前的情緒中抽離,神情微微變了變,伸手拿過手機,看向了上面的一串陌生號碼。

  隨後,他解除靜音,接起了電話:「我是江暮沉。」

  「江先生,你好啊。」

  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低沉溫潤,似乎隨時帶著笑。

  「燕鳳祁。」即便是名義上的長輩,江暮沉仍然沒有將這名燕家棄子放在眼中,直接喊了他的全名,「你想跟我說什麼?」

  燕鳳祁笑著嘆息了一聲:「江暮沉,你小子還是一如既往地沒禮貌啊。」

  「如果這就是你想說的,那我掛了。」

  「這麼性急,你拿什麼跟燕時予斗?」

  江暮沉眼神赫然凌厲,「你說什麼?」

  「津市離淮市又不遠,這些事也不是什麼秘聞,怎麼,我知道很稀奇嗎?」

  江暮沉瞬間就整理出了一些頭緒,沉下心來,才又問了一句:「所以呢?」

  「所以,有沒有興趣談談合作的事?」燕鳳祁問。

  「跟你?」江暮沉語氣之中依舊是滿滿的不屑。

  燕鳳祁輕笑了一聲,「是不是跟我合作重要嗎?重要的難道不是有人幫你對付燕時予嗎?」

  「你和他可都姓燕。」

  「唔。」燕鳳祁應了一聲,「論起來,你還應該叫他一聲三叔呢,你看他對你留情了嗎?」

  江暮沉靜了兩秒,才又應道:「也是,你們姓燕的對付自家人,一貫手下不留情,看看燕老爺子對你的態度也就知道了。」

  兩個人相互譏諷了一輪,江暮沉才又問:「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你難道沒有留意,燕時予已經幾天沒有露面了嗎?」

  江暮沉目光落在股市行情上,「你不要告訴我,這事跟你有關。」

  「運氣不好啊。」燕鳳祁語氣之中滿是遺憾,「原本以為可以徹底除掉他的,誰知道他那麼硬,這都死不了。」

  江暮沉一邊用眼神示意譚思溢去調查,一邊回答道:「你下手可真夠狠的。」

  「比起他對你做的那些事,我這點又算得了什麼呢?」燕鳳祁笑著道,「想知道他都對你做了些什麼嗎?找個時間見一面,我一五一十告訴你?」


  江暮沉眼眸之中滿是防備與狠厲,安靜片刻之後,卻應了一聲:「好啊。」

  ……

  那之後的一周時間,棠許如常生活,上班下班,再沒有任何異常狀態出現。

  所以她也不知道那些燕時予派來的保鏢,是不是還隨時隨地地跟著她。

  如果沒有,那自然是最好了。

  而如果還有……

  棠許也不知該作何感想。

  一周後,宋洛白結束了期末考試,正式迎來寒假。

  棠許則在他回來的第一天,就遞給他一份北美遊學團的行程資料。

  宋洛白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份資料,「給我這個幹什麼?」

  「我沒打算留在淮市過年,我想你對過年也沒什麼興趣,所以給你報了這個團。」棠許回答,「你過去,或許還有機會能跟你姐姐見一面,一起吃頓飯也是好的。」

  宋洛白這才伸手接過,卻仍是將信將疑地看著棠許,「需要在東南亞轉機的那種嗎?」

  棠許上下打量了他一通,說:「你這樣的,應該賣不了多少錢。」

  宋洛白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棠許這話是在嘲諷他,他瞬間暴跳如雷,棠許卻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剛坐回到床上,棠許就收到了機票代理髮來的消息,給了她好幾個可以選擇的日期。

  棠許直接選擇了最近的那個日期。

  代理很快打了電話過來,「棠小姐,你選擇的那班機頭等和公務艙都已經售完了,只有經濟艙還有票,十個小時呢,坐經濟艙還是很難受的,要不你看看後面兩班呢?」

  「不用了,經濟艙也沒關係,我就坐這班。」棠許說。

  就像是一場逃離。

  終究,越快越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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