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義施美人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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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衍出艙之後,神色凝重。

  他不知道魏長樂有什麼辦法能夠讓辛七娘死裡逃生,以他的經驗,此種情勢下,辛七娘已經是凶多吉少。

  此番監察院遭受巨創,包括春木司司卿焦洵在內的許多官吏已經折損,導致監察院元氣大傷。

  如果辛七娘再有個三長兩短,對監察院來說,又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心頭沉重,但瞧見艨艟上已經有人順著繩子下來,正是先前與魏長樂說話那中年人,立刻迎上前去,拱手道:「鄙人殷衍,敢問尊駕大名?」

  那人卻是左右看了看,拱手低聲道:「災虎營都頭伍崢!」

  殷衍心下一凜。

  剛才他心裡就有底,知道及時來援的肯定是河東水軍。

  普通人絕不可能擁有這麼多艨艟戰船。

  但此刻才知道,援兵竟然是災虎的部下。

  殷衍雖然不是搞情報工作,但畢竟出自監察院,而且魏氏五獸的名聲在外,他卻是早知其名。

  魏氏五獸,都是魏如松收養的義子。

  其實大梁軍頭收養義子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但魏氏五獸也算是軍頭義子中,名聲最大的幾個人。

  五獸之首,便是災虎。

  很多人都知道,災虎是魏如松第一個認下的養子,出身寒門,驍勇善戰,年紀輕輕就追隨魏如松平定白巾之亂。

  論功績,魏如松麾下無出災虎。

  所以在河東馬軍中,災虎也是僅次於魏如松的存在。

  即使是魏氏長子魏長歡,在軍中的資歷和威望也是無法與災虎相提並論。

  災虎不但功勳卓著,而且對魏如松忠心耿耿,深得魏如松器重和信任。

  魏氏發源自河東絳州,絳州也是魏氏起家的根基。

  而魏如松坐鎮太原之後,絳州便交到了災虎手中。

  當年白巾的主力就分布在河東南部諸州,魏如松在平定白巾之亂的過程中,實際上就已經對河東南部諸州完成了控制。

  所以河東的勢力範圍大致就分為南北兩部分。

  魏氏控制南部大片地區,而馬氏在北部則有著極高的影響力。

  其中最南部的四州,以絳州為中心,都由災虎負責鎮守。

  所以黃河北邊的幾處渡口,實際上也是在災虎的控制範圍內。

  援兵及時趕到,殷衍想到應該是災虎部署派遣,卻想不到災虎直接派了手下的都頭前來。

  「原來是伍都頭!」殷衍拱手道:「幸虧你們及時趕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伍錚笑道:「山南商隊已經過了河,他們告知二爺尾隨其後,很快就會過河。我們一直注意這邊的動靜,得知西沃渡口突然被封了,往來的船隻都無法運行,便猜測有可能是針對二爺。從西沃渡口出發往北,必然要經過這片水域,所以我帶人在這片水域巡視,恰好趕上......!」

  說完,將手中一隻包裹遞給殷衍,「這裡是攜帶的傷藥,是了,我們二爺無礙吧?」

  「都頭放心,魏大人無礙!」殷衍接過包裹,肅然道:「此處不宜久留,解決水鬼之後,我們儘快往北邊去。」

  伍錚嘴角帶笑:「你是擔心西沃渡口那邊還有追兵過來?」

  「我們經過西沃渡口的時候,看到那邊不少戰船。」殷衍道:「他們未必甘心讓我們離開!」

  伍錚望向南邊,不屑道:「老子還真擔心他們不追。他們真要追過來,就別想有一個人活著回去。」

  瞥見先前被魏長樂抓來的活口,已經被綁住了手腳。

  伍錚快步走過去,一腳踩在那水鬼的臉上,臉上布滿殺意:「誰派你們來的?是姚恆?」

  「不.....不是!」那水鬼道。

  伍錚收回腳,蹲下去,一把抓住那人頭髮,揪起來,冷笑道:「老子知道你們的來路,是虎鯊幫的人。明里幫往來客商裝卸貨物,渡口的許多粗重活計都被你們掌管,可是暗地裡也少不得在河上敲詐勒索。」

  水鬼不敢說話,顯然是默認。

  「沒有渡口守軍在背後給你們撐腰,你們也活不到今天。」伍錚冷冷道:「本來嘛,只要不影響河道往來,搞得怨聲載道,也可以給你們一碗飯吃。嘿嘿,如今倒好,你們竟敢襲擊二爺,你說是不是該死?」


  「小的.....小的不知道貨船上是.....是二爺,我們.....我們只是奉了幫主的吩咐,鑿沉這兩艘貨船,不教.....不教一個人活著.....!」水鬼道:「大人,小的奉命行事,求.....!」

  話沒說完,伍錚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乾脆利落捅進了水鬼的喉嚨,水鬼連哼也沒能哼一聲,立時斃命。

  邊上眾人互相看了看,也不說話。

  不過心中卻也都感慨,災虎手下果然狠辣,下手乾脆利落,毫不留情。

  船艙內,辛七娘已經吐出了魏長樂的手指,卻是迅速伸手入懷,取了一隻瓷瓶子在手,左手握著魏長樂的手,用牙齒咬開瓶蓋,右手拿著瓷瓶子,將裡面的藥粉小心翼翼倒在魏長樂的手指上。

  「這是傷藥。」辛七娘輕聲道:「你傷口很快就會癒合。」

  魏長樂看著辛七娘,見她臉色竟然已經開始恢復血色,明顯有好轉,又驚又喜:「大人,你.....你臉色緩過來了。」

  「看來.....你的血液真的可以解毒。」辛七娘感慨道:「因果循環,我沒有想到,那次變故,竟然.....竟然到今日能救我一命。」

  「先別說這些。」魏長樂見辛七娘傷口還沒處理還,直接從七娘手裡拿過傷藥,轉身找了一隻水袋,過來道:「我幫你處理傷口!」

  辛七娘也不拒絕,微點螓首。

  魏長樂先放下東西,也不猶豫,直接撕開手臂衣襟。

  傷口處的血液已經凝結,他拿起水袋,用清水沖洗傷口處。

  雖然辛七娘臉色已經恢復不少,但傷口的血色兀自有些不對勁。

  他猶豫一下,忽然湊過去,對著傷口直接吸吮起來。

  「啊?」辛七娘一驚,「你做什麼?」

  魏長樂已經吸了一口毒血,吐在一旁,道:「雖然可以解毒,但你的血中還有毒,多吸幾口毒血,能夠讓你恢復的快一些!」

  辛七娘輕嘆道:「你不怕?」

  「我現在是百毒不侵,有什麼好怕的?」魏長樂也不囉嗦,再次湊過去吸血。

  「魏長樂,你可知道,這個秘密一旦傳出去,對你來說是大麻煩?」辛七娘低聲道:「冥蛾是萬毒之王,卻與你融合在一起。你體內的每一滴鮮血,如今都是金貴至今,千金難求。如果被人知道這個秘密,會有無數人對你心存歹念.....!」

  「你是說有人想取我的血?」魏長樂又吐了一口毒血,笑道:「那就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不過.....這個秘密只有大人和我知曉,也不會有別人知道。」

  辛七娘輕笑道:「你不怕被我泄露出去?」

  「當然不怕。」魏長樂道:「我知道你絕不會這樣做。」

  辛七娘嘆道:「你是太自信,還是太輕信?我真值得你這樣信任?」

  「大人,我如果說我是好色之徒,不想你這樣的大美人如此草率死去,所以不在乎自己的秘密是否被泄露也要救你,你信不信?」魏長樂輕笑道。

  辛七娘笑道:「你總不會真的想讓我以身相許,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吧?」

  「也未嘗不可!」魏長樂哈哈一笑,再次貼過去吸毒血。

  辛七娘幽幽道:「長樂,你最讓我羨慕的地方,便是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失去希望,永遠心存樂觀。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能如此心態,很讓我羨慕。」

  「你在監察院待久了。」魏長樂再次吐出毒血,觀察傷口處的血色已經恢復正常,拿過傷藥,小心翼翼往傷口處倒,「說實話,監察院那地方,陰森恐怖,誰待久了都會心情抑鬱。這次你到了河東,找個地方好好放鬆心情,我保證你的心情很快也會好起來。」

  「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魏長樂笑道:「你要是願意,我到時候帶你四處走走,遊山玩水......!」

  辛七娘苦笑道:「天下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有閒情逸緻遊山玩水?不過.....真要如此,那也是人生幸事。只可惜.....我還沒有這個福分!」

  「什麼意思?」

  「送你們過河之後,我還要折返回神都。」辛七娘道。

  魏長樂驚訝道:「你要回神都?」

  「虎童撤到河東,孟老三去了江南。」辛七娘蹙眉道:「眼下監察院在神都無人主持。監察院一戰,死傷慘重,但還是有一些人趁亂脫身。此外神都有許多暗樁夜梟,這些人的身份只有我清楚,如果我不在了,他們很快就會陷入混亂.....!」


  魏長樂眉頭緊鎖。

  獨孤氏已經控制神都,接下來必然是清除異己,利用天子之名,在神都掀起一場血腥的屠殺。

  監察院雖然被嚴重摧毀,但獨孤陌作為帝國大將軍,對監察院肯定是頗為了解。

  他知道監察院在神都遍布眼線,而這些外圍的眼線夜梟,肯定是獨孤陌重點清洗的對象。

  如今的神都,對監察院的人來說,無疑是刀山火海。

  辛七娘卻要在這種時候折返回神都,當然是異常兇險。

  可正如辛七娘所言,李淳罡已經遠走,四大司卿如果無一人坐鎮神都,部署在神都的眾多監察院部眾,必然是不知所措。

  辛七娘回到神都,肯定是要周密部署,不但要避免監察院的部眾遭受屠戮,而且還要保留神都的情報網。

  這當然是極其艱難的任務,但卻也只有辛七娘能夠完成。

  「監察院部署在大梁各地的人手,他們都是與神都聯絡。」辛七娘解釋道:「如果說各地據點是四肢手腳,那神都就是頭腦。頭腦出了問題,四肢同樣會陷入混亂。只有留守神都,監察院的情報網才會繼續運行.....!」

  魏長樂嘆道:「那你豈不是時刻都處在險境之中?」

  「你太小看我了。」辛七娘嫵媚一笑,「我可是監察院司卿,坐鎮靈水司十年之久,論潛伏隱匿,這天下可沒有幾個人能超過我。」

  魏長樂嘴唇未動,欲言又止。

  「怎麼,你很擔心我?」辛七娘笑顏如花。

  「你說了,要以身相許,如果真有個意外,如何報答我?」魏長樂道

  辛七娘吃吃一笑,抬起手指,在魏長樂額頭一點,「你還真是想得美,本司卿貌美如花,你一個黃毛小子能配得上?」

  但她神情很快就嚴肅下來,「到了這樣的地步,天下已經不可避免要大亂。恰恰這種時候,情報最為重要。神都的一舉一動固然直接影響天下,各道的反應同樣也要掌握。長樂,你要想占得先機,就必須掌握天下動向。」

  魏長樂頓時明白,辛七娘折返回神都,不但是要庇護部下,更是想要利用監察院的情報系統,向自己提供情報,以此先手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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