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舒的真身
第553章 舒的真身
隨著那漫天煙塵散去，季離將拳頭豁然抽出，微微一怔。
那巨大的棺槨此刻就這麼矗立在地面上，厚重的蓋板整個呈現四分五裂的跡象，一抹深沉而絕望的氣息從內部瀰漫開來——
悖論。
季離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拳頭，他此刻甚至沒有進入惡靈化狀態：
他一拳打碎了悖論級別的通靈產物？
至於那試圖擄走棺材的襲擊者，此刻已經被季離那一拳隔著棺材打成了一地內臟混合的模糊骨架，摔倒在滿是裂片的地面上。
就在他一手摟著舒想要查看那棺材的情況時，一道人影卻如瘋魔般沖了上來：
「不！！！！」
哈立德驚駭欲絕地撲進滿地棺材碎片之中，試圖將那些碎塊重新拼合到棺槨表面。
與此同時，季離注意到那棺槨之中正有一抹黑氣蓬勃升騰，抄起張牙舞爪的哈立德就朝著後方退去，並迅速喝問：
「怎麼回事？」
哈立德卻狀若瘋魔，在季離的臂彎里狀若瘋魔：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它脫困了……它就要脫困了！！」
而後注意到季離另一邊臂彎裡面無表情，甚至不明所以的舒，愈發駭然：
「怪物！！快讓這怪物離我遠點兒！！怪物！！！」
那棺材裡除了這女孩兒還有別的東西麼？！
季離眉目一閃，便將哈立德和舒一把丟向旁邊呆立原地的納芙。
隨著腳下大坑崩裂，虹彩細束一閃而過，他已經一拳轟向那瀰漫開來的黑煙——
舒是悖論級別的存在，那麼同樣被封在這棺材裡的東西，只可能也是悖論。
季離不知道此刻自己高達上千點意志帶來的力量能否將那裡頭的東西擊退，但這是他此時能想到的唯一補救方法。
更別提現在他的雙維轉換還在失控之中，各種突發事項接連不斷地跳出，那就只有用最短時間和最直接的方案應對一切意外——
純粹的暴力。
面對季離丟過來的兩人，納芙在反應過來之前，舒的身軀就落入懷中。
這讓她一聲尖叫便將舒丟開在地，同時扶起旁邊摔了個四仰八叉的哈立德就要遠離對方。卻看到季離已經出現在那黑煙前一拳轟去。
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瞬間映射在她的腦海中，納芙幾乎是想也不想就撲向季離：
「陵嗣子！！！不要！！！」
但超高額意志加持下的季離，無論是速度和力量都已經爆發到了極致。
在納芙的第一個音節爆發的瞬間，季離已經一拳轟在了那黑煙之中。
剎那間，金光璀璨爆發，將所有人的目光吞沒——
赤金之光浩瀚如海，將整個空間遮蔽，無窮的壓力從眼前襲來。
但面對這疑似悖論的可怕力量，季離此刻更加在意的卻是他側腰處傳來的灼熱感。
那並非里世界咒印生效時烙鐵般的熱痛，而是有滾燙的液體金屬在體表流動，凝結的感覺：
是納芙當初刻在自己身上的靈質迴路！
思維閃現瞬間，金光徹底吞噬了整個空間。
等到季離的眼前重新恢復正常的視覺，發現四周的環境已經徹底變樣。
這裡是砌石和赤金裝點的宏偉大殿，巨大的金色獅身人面像矗立在空間盡頭。
在它的近前還有一尊數米高的黑色胡狼雕像，手持儀杖平視前方。
而在胡狼雕像的前方則是被黃金拱衛的祭壇，那表面破碎萬千的棺槨就橫放在那裡。
噗通！
納芙跪倒在地，呆呆地看著那大殿中的一切，雙目無神：
「完了……一切都完了……」
而哈立德面如死灰，嘴唇顫抖，已經無法發出任何一個成型的音節。
舒則側臥在地，抬起腦袋看著眼前的金色大殿，眼中浮現出一抹迷茫。
她感覺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很熟悉，卻不知道為何熟悉。
「我需要一個解釋。」
大殿中感知不到有什麼靈質異狀，季離看向那兩人。
哈立德回神般身軀一顫：
「真正的舒被你解放出來了……」
「真正的舒？」
季離看向懵懂的舒，褐膚少女正在那砌石地磚上摸索著，感受那凹凸不平的表面。
就像完全沒意識到此刻正在發生什麼一樣。
哈立德不再說話，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的眼中只剩下莫名的絕望。
同樣垂下腦袋，面如死灰的納芙回答了季離的疑問：
「棺槨和公主，是一體兩面的力量……」
「在那棺材中的，才是真正的公主，或者說，真正的舒。」
「那是對一切生靈都抱有完全惡意的可怕存在，足以毀滅第七柱的，真正的人造神明……」
美尼斯的靈質體系自成一派，和本惡學說以及恕龍在特殊靈樞系統下產生的「龍裝」都有所不同。
但其本質，正是「契魔人」和「魔癮者」混合而來的特殊體系。
或者說，「契魔人」和「魔癮者」這兩個分支，其中大部分靈魂心理學說都來自美尼斯，它是二者的源頭之一。
「神降」體系，即是將惡異封印，並使用靈質迴路攫取惡異的力量，強化自身。
封印物就是各種帶有靈質迴路的特殊棺槨，神降者身上會刻錄大量用於接收力量的子迴路，而被封印的惡異，即是「木乃伊」。
而木乃伊的強大與否，影響到神降者的強大與否。
和現在的契魔人體系有所不同的是，神降中通惡異締結的契約，是在棺材上的靈質迴路來實現的。
發起者是人之靈，而非惡異尊主給予的契約，因為控制這場力量交易的是人之靈。
這引發了諸多問題，例如神降者和木乃伊之間的契合度，木乃伊的封印牢固度等。
但最大的問題還是，人之靈能夠捕獲的木乃伊力量是有上限的。
從主宰級別惡異身上攫取的力量，要怎麼對抗死徒級別的存在？
神降體系發展的後期給出了答案，「人造神明」，即「人間之神」。
為一個人之靈量身定製一場巨大的苦難，讓他在絕望之中帶著濃烈的不甘和憤怒被封入棺槨之中，釋以酷刑成為木乃伊。
這種方法不是絕對成功的，但的確，美尼斯人做出了五個人間之神。
之所以被稱之為神，正是因為它們是用這種方法製造出來的最強大的五隻惡異。
在漫長的歲月中，這些神將逐漸被崇拜，神也跟著被崇拜，祭祀。
隨著一個又一個的神將壽命走到盡頭死去，這些人間之神也在漫長的黑暗和苦痛中變得越來越強。
而為了抑制這些可能會脫出封印的人間之神，祭祀帶來「希望」等正面情緒作為封印的一部分壓制棺槨中的木乃伊。
美尼斯人也不斷改進神降體系，將人間之神的力量分割封印。
一部分是內里的木乃伊，代表著人間之神在漫長的祭拜中，接受了人之靈寄託的希望，從而誕生的美好一面。
另一部分，則是棺槨本身，代表著人間之神真正深沉黑暗的本相。
舒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漫長歲月中，唯一一個從未誕生過真正神降者的人造神明。
如果說「公主」是它作為人的那一面，會有七情六慾，會有在漫長的苦痛中誕生的，對神降者和美尼斯人的痛恨與睥睨。
那麼棺材本身承載的那部分，就是她作為「神」的那一面。
但這裡的神，指代的是力量強大到足以論神，其本質則是漫長歲月凝聚的負面情緒，扭曲而成的意識與力量。
所以，恐怕用「魔」來形容這種存在，會更加貼切。
對於神降體系，季離在港口事件結束後便了解了一番。
而公主與棺材之間的深沉關係，是現在的納芙顫抖著告訴他的：
「你打破了棺材……真正的舒，將會被解放於人間……」
她不知道季離為什麼能擊破那冥照都無法動搖的棺材，就像那晚她不知道為何季離的靈魂強大到足以打開棺材一樣。
但現在思考這些都沒用了，因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你放出了一個滅世的惡魔……」
惡魔麼……
季離摸了摸灼熱的後腰：
「我倒覺得有些蹊蹺。」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棺材發出沉悶的重響。
那混合著石頭與金屬的材質紋理互相摩擦著，緩緩挪動打開，黑煙爆裂瀰漫。
等到那煙霧散去，另一個「舒」的身影出現在了祭台之上。
她和舒幾乎一模一樣，僅從外觀上沒有任何區別，同樣的面孔和黑色長髮，同樣的胡狼頭冠
但她身上沒有舒裹著的黑金大袍，頭髮末梢也多了赤金的色澤，像是流動的金屬，又像是發梢的一部分。
黑色的皮革和金色的紋理在她的身上交織成美尼斯風情的禮裝。
那禮裝能遮住的面積並不多，大片的褐色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金底的長靴輕輕踩在祭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只不過此刻的她，雙眼卻是閉上的。
在那死一般的靜謐中，「公主」則呆呆地看著那個出現在祭台上的自己，陷入了迷惘，哈立德和納芙的雙眼中徹底被絕望充斥。
最⊥新⊥小⊥說⊥在⊥⊥⊥首⊥發！
她睜開了緊閉的雙眼，赤金之色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臉上浮現出和「公主」完全不同的神情。
那雙冰冷的眼中看向一切生命體和物質都帶著不加掩飾的漠然，只是對視片刻，深沉的惡意便源源不斷地鑽入季離的腦海中。
而季離感知到那無盡惡意中蘊藏的悖論之力，側腰的靈質迴路還在滾燙之中。
他不知道那代表著什麼。
但就在他擊破那黑煙，爆發金光的剎那，他感知到靈魂深處爆發了異狀——
他的靈肉扭曲停止了，就在解封舒的那一瞬間。
而和季離目光交匯的「舒」則突然展露笑容，高高抬起雙臂。
她一手的無名指上戴著金色的指環，指環延伸出黑色的皮革，一路貼實手臂的曲線，蔓延到手臂腋下的位置，被赤金色的臂環收緊。
一手則露出褐色光潔的皮膚，僅有燦爛的赤金手環，分別收緊在她的手腕和臂膀處，上面雕刻著眼眸的圖樣。
這動作讓季離清晰地看到那對只被禮裝吊起中部，兩側大片露出的極致弧度變得更加挺翹。
在哈立德和納芙面如死灰的表情中，她突然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
「為何不上前來？」
她說的是季離聽不懂的語言，但內容卻一絲不差地迴蕩在幾人的耳邊。
日照雙人組的神情頓時愣住，脖子像是生鏽一般扭向季離。
預想中撕碎一切的可怕力量並沒有到來，而是先對陵嗣子打招呼？
是因為……他打開了棺材，所以留有片刻的憐憫麼？
而季離面色如常，抬手按住已經逐漸冷卻的後腰：
「這場混亂，是你誘發的？」
舒臉上的笑意更甚，一根細長的黑色尾巴從身後探出輕輕搖擺。
而後他的身形在燦爛的金光中消失不見，再度出現時已經貼近了季離身前。
那對勻稱而不失驚人面積的弧度輕輕壓在他的胸前，一手直接捏住了季離的下頜，一抹草藥的香氣撲面而來：
「你說呢？」
這是你們做木乃伊時候用的香料麼……
季離瞥了眼旁邊瞠目結舌的日照二人組，開口道：
「所以我身上的異常，是你做的……就為了讓我打破你的棺材，放你出來？」
「反應不算慢……我的『彩虹』。」
舒捧起季離的臉，仔細端詳。
但季離能感覺到，對方端詳的並不是自己的臉，而是其他的部分——
「果然，你的靈魂完全不同，到底是什麼讓你如此特別，讓我完全無法看清……」
「你如果想要出來，完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季離的聲音不悲不喜，但舒卻展露笑容，湊近道：
「說得沒錯……」
她歪了歪腦袋，眼中的赤金之色迸發而出：
「但是，我為什麼要相信一個我無法看穿的同類？」
「很合理，在那天晚上，納芙利用靈質迴路和棺材建立聯繫的時候，你就已經有計劃了？」
「怎麼會……」
舒上下摸著他的臉，就像在撫摸著什麼從未見過的珍寶：
「我看不透你靈魂的成分，自然看不到你的未來……但我能感覺到，你在嘗試一些非常危險的行為，我只是，順勢而為。」
這傢伙……還能看到未來？
季離抬手一指，指尖的盡頭正是納芙二人：
「那他倆的未來是什麼？」
舒撇了一眼兩人，眼中迸射出殺意凜然的赤金光芒徑直籠罩而去：
「當然是……」
「死」字未出，便被季離兩手按住兩邊臉頰，強行掰了過來——
那金光並不是什麼特效，那是足以瞬間殺死兩人的可怕靈質。
對上季離的目光，舒猛地一愣，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強大而又溫柔，多麼迷人的靈魂，你會是彼岸路途上我的伴旅人麼？」
「那現在你自由了，又想做什麼。」
舒輕輕後退，將情趣般的禮裝下襯托得無比誘人的身軀展示給季離。
那雙腿被金紋的緊貼皮靴緊緊包裹，在大腿高段上收緊出誘人的勒痕。
下身僅有高叉的連身衣勉強勾襠，兩側大片腰股的皮膚都暴露在空氣中：
「這是根據從你靈質中提取到的情緒，特地生成的禮裝……」
她抬眼，不再掩飾眼中深沉的惡意，徹底迸射入季離的靈魂深處：
「我要滅殺整個現實維度中的人之靈集群，就從美尼斯開始，我要你成為我的東西，我要你幫我。」
季離頓了頓，將手心微微向後，有什麼東西被他捏在了其中：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我是個對美色不感興趣的人。」
舒猛地一愣，而後捧腹捂嘴，發出難以抑制的輕笑：
「真幽默……但你的靈質可不會騙人。」
「我沒在開玩笑。」季離捏緊了手中的東西。
他的話語讓舒的笑容漸漸收斂：
「所以，你是拒絕了？」
「我答應的話，會有什麼好處？」
「一場儀式後，你會成為我的神降者，在完成我的願望後，你會徹底擁有我的力量，擁有悖論之力，睥睨整個現實維度。」
「一場儀式？」
舒笑著，金光一閃——
沉重破碎的棺槨出現在季離的眼前，朝著他敞開：
「體會我曾經經歷的一切。」
「當你明白了我的苦痛，也就看透了我的記憶，那樣的你，才是值得我信任的『彩虹』……我想你會明白的，對麼？」
面對舒的笑容，季離陷入了沉默。
漫長的寂靜中，日照二人組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他們緊盯著季離，祈禱著他的反應。
季離緩緩扭頭，看了眼一旁從舒本體出現開始，雙眼就失去聚焦的「公主」。
而後一抹琉璃從他的手腕中落下，折射著周圍的金光，正是大雷給予他的時域匕首：
「我拒絕。」
舒的目光瞬間變得極為危險，而季離的話繼續傳來：
「我不覺得你幼稚的苦痛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所以我拒絕。」
時域碎片被他猛然捏緊——
在舒驟變的神情中，菲林的力量開始綻放。
(本章完)
隨著那漫天煙塵散去，季離將拳頭豁然抽出，微微一怔。
那巨大的棺槨此刻就這麼矗立在地面上，厚重的蓋板整個呈現四分五裂的跡象，一抹深沉而絕望的氣息從內部瀰漫開來——
悖論。
季離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拳頭，他此刻甚至沒有進入惡靈化狀態：
他一拳打碎了悖論級別的通靈產物？
至於那試圖擄走棺材的襲擊者，此刻已經被季離那一拳隔著棺材打成了一地內臟混合的模糊骨架，摔倒在滿是裂片的地面上。
就在他一手摟著舒想要查看那棺材的情況時，一道人影卻如瘋魔般沖了上來：
「不！！！！」
哈立德驚駭欲絕地撲進滿地棺材碎片之中，試圖將那些碎塊重新拼合到棺槨表面。
與此同時，季離注意到那棺槨之中正有一抹黑氣蓬勃升騰，抄起張牙舞爪的哈立德就朝著後方退去，並迅速喝問：
「怎麼回事？」
哈立德卻狀若瘋魔，在季離的臂彎里狀若瘋魔：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它脫困了……它就要脫困了！！」
而後注意到季離另一邊臂彎裡面無表情，甚至不明所以的舒，愈發駭然：
「怪物！！快讓這怪物離我遠點兒！！怪物！！！」
那棺材裡除了這女孩兒還有別的東西麼？！
季離眉目一閃，便將哈立德和舒一把丟向旁邊呆立原地的納芙。
隨著腳下大坑崩裂，虹彩細束一閃而過，他已經一拳轟向那瀰漫開來的黑煙——
舒是悖論級別的存在，那麼同樣被封在這棺材裡的東西，只可能也是悖論。
季離不知道此刻自己高達上千點意志帶來的力量能否將那裡頭的東西擊退，但這是他此時能想到的唯一補救方法。
更別提現在他的雙維轉換還在失控之中，各種突發事項接連不斷地跳出，那就只有用最短時間和最直接的方案應對一切意外——
純粹的暴力。
面對季離丟過來的兩人，納芙在反應過來之前，舒的身軀就落入懷中。
這讓她一聲尖叫便將舒丟開在地，同時扶起旁邊摔了個四仰八叉的哈立德就要遠離對方。卻看到季離已經出現在那黑煙前一拳轟去。
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瞬間映射在她的腦海中，納芙幾乎是想也不想就撲向季離：
「陵嗣子！！！不要！！！」
但超高額意志加持下的季離，無論是速度和力量都已經爆發到了極致。
在納芙的第一個音節爆發的瞬間，季離已經一拳轟在了那黑煙之中。
剎那間，金光璀璨爆發，將所有人的目光吞沒——
赤金之光浩瀚如海，將整個空間遮蔽，無窮的壓力從眼前襲來。
但面對這疑似悖論的可怕力量，季離此刻更加在意的卻是他側腰處傳來的灼熱感。
那並非里世界咒印生效時烙鐵般的熱痛，而是有滾燙的液體金屬在體表流動，凝結的感覺：
是納芙當初刻在自己身上的靈質迴路！
思維閃現瞬間，金光徹底吞噬了整個空間。
等到季離的眼前重新恢復正常的視覺，發現四周的環境已經徹底變樣。
這裡是砌石和赤金裝點的宏偉大殿，巨大的金色獅身人面像矗立在空間盡頭。
在它的近前還有一尊數米高的黑色胡狼雕像，手持儀杖平視前方。
而在胡狼雕像的前方則是被黃金拱衛的祭壇，那表面破碎萬千的棺槨就橫放在那裡。
噗通！
納芙跪倒在地，呆呆地看著那大殿中的一切，雙目無神：
「完了……一切都完了……」
而哈立德面如死灰，嘴唇顫抖，已經無法發出任何一個成型的音節。
舒則側臥在地，抬起腦袋看著眼前的金色大殿，眼中浮現出一抹迷茫。
她感覺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很熟悉，卻不知道為何熟悉。
「我需要一個解釋。」
大殿中感知不到有什麼靈質異狀，季離看向那兩人。
哈立德回神般身軀一顫：
「真正的舒被你解放出來了……」
「真正的舒？」
季離看向懵懂的舒，褐膚少女正在那砌石地磚上摸索著，感受那凹凸不平的表面。
就像完全沒意識到此刻正在發生什麼一樣。
哈立德不再說話，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的眼中只剩下莫名的絕望。
同樣垂下腦袋，面如死灰的納芙回答了季離的疑問：
「棺槨和公主，是一體兩面的力量……」
「在那棺材中的，才是真正的公主，或者說，真正的舒。」
「那是對一切生靈都抱有完全惡意的可怕存在，足以毀滅第七柱的，真正的人造神明……」
美尼斯的靈質體系自成一派，和本惡學說以及恕龍在特殊靈樞系統下產生的「龍裝」都有所不同。
但其本質，正是「契魔人」和「魔癮者」混合而來的特殊體系。
或者說，「契魔人」和「魔癮者」這兩個分支，其中大部分靈魂心理學說都來自美尼斯，它是二者的源頭之一。
「神降」體系，即是將惡異封印，並使用靈質迴路攫取惡異的力量，強化自身。
封印物就是各種帶有靈質迴路的特殊棺槨，神降者身上會刻錄大量用於接收力量的子迴路，而被封印的惡異，即是「木乃伊」。
而木乃伊的強大與否，影響到神降者的強大與否。
和現在的契魔人體系有所不同的是，神降中通惡異締結的契約，是在棺材上的靈質迴路來實現的。
發起者是人之靈，而非惡異尊主給予的契約，因為控制這場力量交易的是人之靈。
這引發了諸多問題，例如神降者和木乃伊之間的契合度，木乃伊的封印牢固度等。
但最大的問題還是，人之靈能夠捕獲的木乃伊力量是有上限的。
從主宰級別惡異身上攫取的力量，要怎麼對抗死徒級別的存在？
神降體系發展的後期給出了答案，「人造神明」，即「人間之神」。
為一個人之靈量身定製一場巨大的苦難，讓他在絕望之中帶著濃烈的不甘和憤怒被封入棺槨之中，釋以酷刑成為木乃伊。
這種方法不是絕對成功的，但的確，美尼斯人做出了五個人間之神。
之所以被稱之為神，正是因為它們是用這種方法製造出來的最強大的五隻惡異。
在漫長的歲月中，這些神將逐漸被崇拜，神也跟著被崇拜，祭祀。
隨著一個又一個的神將壽命走到盡頭死去，這些人間之神也在漫長的黑暗和苦痛中變得越來越強。
而為了抑制這些可能會脫出封印的人間之神，祭祀帶來「希望」等正面情緒作為封印的一部分壓制棺槨中的木乃伊。
美尼斯人也不斷改進神降體系，將人間之神的力量分割封印。
一部分是內里的木乃伊，代表著人間之神在漫長的祭拜中，接受了人之靈寄託的希望，從而誕生的美好一面。
另一部分，則是棺槨本身，代表著人間之神真正深沉黑暗的本相。
舒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漫長歲月中，唯一一個從未誕生過真正神降者的人造神明。
如果說「公主」是它作為人的那一面，會有七情六慾，會有在漫長的苦痛中誕生的，對神降者和美尼斯人的痛恨與睥睨。
那麼棺材本身承載的那部分，就是她作為「神」的那一面。
但這裡的神，指代的是力量強大到足以論神，其本質則是漫長歲月凝聚的負面情緒，扭曲而成的意識與力量。
所以，恐怕用「魔」來形容這種存在，會更加貼切。
對於神降體系，季離在港口事件結束後便了解了一番。
而公主與棺材之間的深沉關係，是現在的納芙顫抖著告訴他的：
「你打破了棺材……真正的舒，將會被解放於人間……」
她不知道季離為什麼能擊破那冥照都無法動搖的棺材，就像那晚她不知道為何季離的靈魂強大到足以打開棺材一樣。
但現在思考這些都沒用了，因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你放出了一個滅世的惡魔……」
惡魔麼……
季離摸了摸灼熱的後腰：
「我倒覺得有些蹊蹺。」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棺材發出沉悶的重響。
那混合著石頭與金屬的材質紋理互相摩擦著，緩緩挪動打開，黑煙爆裂瀰漫。
等到那煙霧散去，另一個「舒」的身影出現在了祭台之上。
她和舒幾乎一模一樣，僅從外觀上沒有任何區別，同樣的面孔和黑色長髮，同樣的胡狼頭冠
但她身上沒有舒裹著的黑金大袍，頭髮末梢也多了赤金的色澤，像是流動的金屬，又像是發梢的一部分。
黑色的皮革和金色的紋理在她的身上交織成美尼斯風情的禮裝。
那禮裝能遮住的面積並不多，大片的褐色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金底的長靴輕輕踩在祭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只不過此刻的她，雙眼卻是閉上的。
在那死一般的靜謐中，「公主」則呆呆地看著那個出現在祭台上的自己，陷入了迷惘，哈立德和納芙的雙眼中徹底被絕望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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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了緊閉的雙眼，赤金之色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臉上浮現出和「公主」完全不同的神情。
那雙冰冷的眼中看向一切生命體和物質都帶著不加掩飾的漠然，只是對視片刻，深沉的惡意便源源不斷地鑽入季離的腦海中。
而季離感知到那無盡惡意中蘊藏的悖論之力，側腰的靈質迴路還在滾燙之中。
他不知道那代表著什麼。
但就在他擊破那黑煙，爆發金光的剎那，他感知到靈魂深處爆發了異狀——
他的靈肉扭曲停止了，就在解封舒的那一瞬間。
而和季離目光交匯的「舒」則突然展露笑容，高高抬起雙臂。
她一手的無名指上戴著金色的指環，指環延伸出黑色的皮革，一路貼實手臂的曲線，蔓延到手臂腋下的位置，被赤金色的臂環收緊。
一手則露出褐色光潔的皮膚，僅有燦爛的赤金手環，分別收緊在她的手腕和臂膀處，上面雕刻著眼眸的圖樣。
這動作讓季離清晰地看到那對只被禮裝吊起中部，兩側大片露出的極致弧度變得更加挺翹。
在哈立德和納芙面如死灰的表情中，她突然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
「為何不上前來？」
她說的是季離聽不懂的語言，但內容卻一絲不差地迴蕩在幾人的耳邊。
日照雙人組的神情頓時愣住，脖子像是生鏽一般扭向季離。
預想中撕碎一切的可怕力量並沒有到來，而是先對陵嗣子打招呼？
是因為……他打開了棺材，所以留有片刻的憐憫麼？
而季離面色如常，抬手按住已經逐漸冷卻的後腰：
「這場混亂，是你誘發的？」
舒臉上的笑意更甚，一根細長的黑色尾巴從身後探出輕輕搖擺。
而後他的身形在燦爛的金光中消失不見，再度出現時已經貼近了季離身前。
那對勻稱而不失驚人面積的弧度輕輕壓在他的胸前，一手直接捏住了季離的下頜，一抹草藥的香氣撲面而來：
「你說呢？」
這是你們做木乃伊時候用的香料麼……
季離瞥了眼旁邊瞠目結舌的日照二人組，開口道：
「所以我身上的異常，是你做的……就為了讓我打破你的棺材，放你出來？」
「反應不算慢……我的『彩虹』。」
舒捧起季離的臉，仔細端詳。
但季離能感覺到，對方端詳的並不是自己的臉，而是其他的部分——
「果然，你的靈魂完全不同，到底是什麼讓你如此特別，讓我完全無法看清……」
「你如果想要出來，完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季離的聲音不悲不喜，但舒卻展露笑容，湊近道：
「說得沒錯……」
她歪了歪腦袋，眼中的赤金之色迸發而出：
「但是，我為什麼要相信一個我無法看穿的同類？」
「很合理，在那天晚上，納芙利用靈質迴路和棺材建立聯繫的時候，你就已經有計劃了？」
「怎麼會……」
舒上下摸著他的臉，就像在撫摸著什麼從未見過的珍寶：
「我看不透你靈魂的成分，自然看不到你的未來……但我能感覺到，你在嘗試一些非常危險的行為，我只是，順勢而為。」
這傢伙……還能看到未來？
季離抬手一指，指尖的盡頭正是納芙二人：
「那他倆的未來是什麼？」
舒撇了一眼兩人，眼中迸射出殺意凜然的赤金光芒徑直籠罩而去：
「當然是……」
「死」字未出，便被季離兩手按住兩邊臉頰，強行掰了過來——
那金光並不是什麼特效，那是足以瞬間殺死兩人的可怕靈質。
對上季離的目光，舒猛地一愣，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強大而又溫柔，多麼迷人的靈魂，你會是彼岸路途上我的伴旅人麼？」
「那現在你自由了，又想做什麼。」
舒輕輕後退，將情趣般的禮裝下襯托得無比誘人的身軀展示給季離。
那雙腿被金紋的緊貼皮靴緊緊包裹，在大腿高段上收緊出誘人的勒痕。
下身僅有高叉的連身衣勉強勾襠，兩側大片腰股的皮膚都暴露在空氣中：
「這是根據從你靈質中提取到的情緒，特地生成的禮裝……」
她抬眼，不再掩飾眼中深沉的惡意，徹底迸射入季離的靈魂深處：
「我要滅殺整個現實維度中的人之靈集群，就從美尼斯開始，我要你成為我的東西，我要你幫我。」
季離頓了頓，將手心微微向後，有什麼東西被他捏在了其中：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我是個對美色不感興趣的人。」
舒猛地一愣，而後捧腹捂嘴，發出難以抑制的輕笑：
「真幽默……但你的靈質可不會騙人。」
「我沒在開玩笑。」季離捏緊了手中的東西。
他的話語讓舒的笑容漸漸收斂：
「所以，你是拒絕了？」
「我答應的話，會有什麼好處？」
「一場儀式後，你會成為我的神降者，在完成我的願望後，你會徹底擁有我的力量，擁有悖論之力，睥睨整個現實維度。」
「一場儀式？」
舒笑著，金光一閃——
沉重破碎的棺槨出現在季離的眼前，朝著他敞開：
「體會我曾經經歷的一切。」
「當你明白了我的苦痛，也就看透了我的記憶，那樣的你，才是值得我信任的『彩虹』……我想你會明白的，對麼？」
面對舒的笑容，季離陷入了沉默。
漫長的寂靜中，日照二人組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他們緊盯著季離，祈禱著他的反應。
季離緩緩扭頭，看了眼一旁從舒本體出現開始，雙眼就失去聚焦的「公主」。
而後一抹琉璃從他的手腕中落下，折射著周圍的金光，正是大雷給予他的時域匕首：
「我拒絕。」
舒的目光瞬間變得極為危險，而季離的話繼續傳來：
「我不覺得你幼稚的苦痛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所以我拒絕。」
時域碎片被他猛然捏緊——
在舒驟變的神情中，菲林的力量開始綻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