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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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知了玩夠了, 也吸了足量的信息素,很快就開始犯困,被趙媽抱到了房間裡去睡午覺。小知了一離開, 聞秋很快也要走,然而剛站起來,腿又不自覺地晃了晃。

  房間裡的ALPHA信息素太濃,他是被完全標記的身體,所以不可避免地會起反應。濃稠的信息素好像文火慢煮, 把他的思維都熬成了一鍋黏糊糊的糖,聞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發情期快到了。

  裴渡沒有動, 只是坐在地上仰頭看向他:「要幫忙嗎?」

  一個被標記過的OMEGA根本無法拒絕ALPHA的邀請, 幾乎就要本能地鑽進他的懷抱攫取快樂。聞秋捏緊拳頭,咬牙切齒地問道:「你故意的是吧?!」

  算準自己的發情期,讓孩子去邀請,然後一點一點地誘發出他最不堪的本能。算準了自己不會走開?那他可太小看自己了!

  「……」裴渡張了張口,把聞秋叫來不是他的本意, 然而解釋起來似乎只會越描越黑。他心裡嘆了口氣,知道這是自己應得的,現在他無論做什麼, 在聞秋心裡都不會有任何可信度。

  於是他握住了對方的腳踝, 依舊是仰頭看他:「只用嘴, 不會碰其他任何地方。標記後其他任何方式都很難紓解,我不想看你難受。」

  聞秋有些驚訝,心都緊縮起來。他不習慣看裴渡卑躬屈膝的樣子, 即使對他滿心憤怒, 他也認為這個男人應該始終高高在上, 睥睨一切。他不應該跪在自己身前,用那雙黑而深邃的眼睛望自己,好像在祈求著什麼。

  見他沒什麼反抗,裴渡就更進一步地把他按在了牆上,堅實的胳膊環住他的腿將他牢牢地固定,然後自說自話地咬住拉鏈向下拉。

  他服務得很用心,而且如他所言真的沒有碰其他任何地方,只是一雙眼睛始終凝視著上方,不放過OMEGA的每一個表情。

  很快,桂花味的信息素瀰漫開來,與淺淡的味道交織在一起。聞秋失神地靠著牆,短暫地忘記了讓他難過的一切,只沉浸在綿綿不絕的快樂里。

  他開始渴望更多的碰觸更多的交換,手自發地握住了ALPHA的頭髮,逼迫他吞得更深。

  短短六七分鐘,他就結束了。裴渡輕咳了兩聲,然後喉結滾動咽了下去。他伸手擦了擦嘴角,啞聲問道:「舒服麼?」

  有那麼兩秒,聞秋沉浸在懶洋洋的餘韻里,只是困惑地望著他,在想他為什麼只給這一點點,為什麼還不來親吻和擁抱自己。漸漸地理智回籠,那些被拋卻腦後的現實全部都回來了,聞秋望著這一切,忽然覺得無比荒誕,他簡直不知道裴渡為什麼做這些,而自己他媽的又不知道在做什麼!

  後頸的腺體腫脹發癢,聞秋忽然伸手抓了上去,指甲深深地刺進肉里。就因為這信息素,難道他一輩子都要被這種低級的本能操控,永遠對裴渡欲拒還迎嗎?!

  「秋秋!」裴渡的心漏跳一拍,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自殘行為。然而聞秋對自己太狠,腺體已經淌出了幾道血痕,那個地方連血珠都散發著濃濃的香氣。

  裴渡連忙找到紙巾捂住他後頸的傷口,很快紙巾便被染得殷紅一片,他緊張得手都在發抖,對匆忙趕到的趙媽喊道:「去叫醫生!」

  「哎喲我的祖宗又怎麼了?!」趙媽急得跺腳,趕緊去打家庭醫生的電話。

  聞秋冷眼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裡感到了一絲快意,甚至壓過了身體上的痛楚。在一些清醒的時候,他也會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會想到裴渡或許也是受害者,可更多的時候他心裡只是燒著一團無名火,必須發泄出來,而裴渡恰恰可以很好地接住他所有的情緒。

  你是一個很好的情人,儘管你對我做過很壞的事情,聞秋沉默地望著ALPHA的眼睛,心中默默地想,只是我太脆弱太不安了,所以真的沒有心力再走下去了。

  剛才的紙巾已經被鮮血浸透了,裴渡換了一張紙,依舊神色緊張地捂著他的傷口,「還好嗎,痛不痛?」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聞秋緩緩開了口,「在我一無所知的時候標記我,讓我永遠都離不開你,聞到你的信息素就忘乎所以。現在你得逞了,不開心嗎?」

  裴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這又是一個誅心的問題,讓他無從逃避,「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你說得對,我自私、冷酷又愛算計——所以懲罰我吧,只要能讓你消氣。」

  聞秋笑了笑,「你以為我不會對你動手?」

  「來吧,我應得的。」裴渡退開兩步,是引頸受戮的姿態,「綁架孩子的裴至軒死了,所有欺負過你的人都得到懲罰了,只剩下我了。」


  「那些不過是你的自我感動而已,我沒有要求過你做這些。」

  「是,我知道。」裴渡伸手撩起衣袖,「所以你最好用力點,至少要超過我自己做的。」

  聞秋渾身一僵,他看到那結實的小臂上傷痕累累,新的覆蓋著舊的,最早的那一道是自己留下來的,只剩下一條淺淡的印記。

  他曾長久地迷戀過裴渡的身體,喜歡他精心鍛鍊的肌肉和養尊處優的皮肉,那是與生俱來的優渥生活和自律的飲食鍛鍊才能塑造出的完美軀體,可是現在卻布滿碎裂的痕跡。

  他可以無所謂自己遍體鱗傷,但卻看不得裴渡受一點傷害,在他心底最深處,仍然希望他的ALPHA永遠強大、完美、不可一世。

  積攢的怒氣忽然變成了一種更難以言喻的痛苦,淚水猝不及防地滾落下來。忽然爆發的情緒難以抑制,聞秋倉促地別過頭,不想在裴渡面前哭,可是被抑鬱控制的身體卻無法自控。心臟難過得要皺縮起來,眼淚濕漉漉地沾濕了衣襟。

  裴渡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他是真的想要領受懲罰,可最後又把聞秋惹哭了。他不知道自己還配不配給他一個擁抱和幾句安慰,卻見聞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臉色很難看,「藥……」

  裴渡立刻扶著他找到了藥箱,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聞秋熟練地摳出幾粒放進嘴裡,然後神色痛苦地咽下去。

  他去端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遞過去。聞秋接過水杯,然後反手把水潑了他一身,咬牙低聲道:

  「滾,你給我滾……」

  /

  悶雷陣陣的大雨宣告了夏天的臨近,墓園的道路變得濕滑泥濘,但裴至軒的葬禮依舊照常舉行。

  因為死於這樣一起相當於「家醜」的謀殺案,這位裴遠集團前任掌門人的葬禮異常低調,蜂擁而至的媒體都被擋在了幾條街區外,只有最親近的家屬參加了簡單的告別儀式。

  生前的權勢不過都是一場空,在人間留下的東西,決定了人最後的收場如何。

  保鏢撐開一柄碩大的黑傘,裴渡站在傘下雙手插兜,漫不經心地等待葬禮結束。從領帶到襯衫到西裝,他渾身上下一色漆黑,鴉黑色的眉宇間凝著一股肅殺,又被細小的雨沫打濕了。

  潮濕的雨水中混雜著土腥味,和青草被皮鞋踏爛的味道,每個人都滿臉肅穆,但沒有哭聲。裴渡就想起了三年前,大概是裴老爺子的葬禮上,幾個子女都好好哭了一場,其中父親哭得最逼真。

  那個時候的自己在想什麼?他一如既往地分了神,在想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妻子,以及怎樣弄掉他肚子裡那個該死的孩子。冬日的風聲呼嘯,他沒聽見命運沉重的鐘聲已然敲響。

  前天他差不多是被驅趕著離開聞秋家的時候,趙媽就鼓起勇氣和他講:每次聞秋見到他,病症就會加重,講他怎樣整夜整夜睡不著覺,怎樣頭痛和嘔吐,怎樣把藥當飯吃……

  那一刻,向來運籌帷幄的他第一次感受到「無計可施」的滋味,至少短時間內,他決定不再去招惹聞秋傷心了。

  他身邊站著姑姑裴家妍,這位新任董事長身著一席華貴的黑裙,重工刺繡襯托出她十二分的雍容氣度,不像是來參加弟弟的葬禮,倒更像是女王登基。

  而從他們這個絕佳的位置看過去,可以看見葬禮的全貌,看清每個人臉上形形色色的表情。大伯裴至輝沒有和他們站在一處,形單影隻有些蕭索。

  裴瀟眼圈紅紅地給父親磕頭上香,但是告別的時候她悄悄地對遺照上的男人說:「爸爸,雖然很捨不得你,但我還是覺得你死了比較好,這樣媽媽和哥哥都可以得到幸福了。爸爸,每年清明我多給你燒點紙,你在那頭也要活得瀟灑啊……」

  崔錦繡在醫生的攙扶下,扶著丈夫的墓碑不停地說著話,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反正丈夫總不能從棺材裡跳起來嫌她煩。

  她身邊的醫生大約三十多歲,是個儒雅英俊的ALPHA,此刻就體貼地拍著她的背,溫聲細語地安慰著。

  崔錦繡依靠著他的肩膀,拿出手帕抹眼淚,「江醫生,多虧有你,不然這段時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熬過去……」

  「這是我該做的。」江醫生溫聲道,「雨天濕氣重,我們先回車裡坐著吧。」

  「好……今天你再給我講講那個瑜伽靈修法,上次做完一輪,我身心都舒坦多了……」崔錦繡便由著他攙扶著向車子走去。

  江醫生護送她上車,關上車門,然後回頭看了裴渡一眼,稍稍欠了欠腰,是「請您放心」的意思。裴渡向他點了點頭。

  裴家妍冷冷地目睹著這一幕,「你倒是全安排好了。」

  「這些世界上總有一些人,必須依附什麼而活著,如果樹木被砍倒,藤蔓也無法獨活。」裴渡這樣冷靜地評價著他的母親,「她做了正確的事,所以餘生我都會給她栽合適的樹。」

  裴家妍沒有接話,站在裴渡身旁總讓她感到森森寒意。之前她對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侄子還接觸不深,直到這次做掉裴至軒的計劃,他們有了緊密的合作——她也真切感受到了這小子的縝密、冷酷、殺伐果決。

  她只能慶幸裴渡對權力尚且沒有欲望,否則她不敢說自己能在他手裡幸終。

  葬禮結束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站在裴至軒的墳前,討論如何瓜分他的遺產。談話斷斷續續,最後裴渡低頭看了眼手錶,將煙熄滅在了大理石的墓碑上,「走了。」

  「……裴渡,」裴家妍猶豫再三,還是決定以退為進,「這個位置終究是你的,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直接告訴我。」

  「我知道。」裴渡的背影孤峭,遮掩在了黑傘下,「但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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