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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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錦繡回到家, 立刻找到了丈夫裴至軒。

  當然,不用她詳細描述,丈夫派來的保鏢早就把宴會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他們真正的主人。

  有這麼個隨時當眾犯病的老婆, 裴至軒時常會感到臉面無光,說實話他現在還能忍耐這個瘋子的唯一原因,是還不想和兒子撕破臉。

  見崔錦繡進來,他便冷冷道:「說說,又發什麼瘋?」

  然而此刻崔錦繡卻半點不瘋, 反而異常清醒和興奮,她湊到丈夫跟前,沒頭沒尾地喊了一聲:「老公, 我們的孫子還活著!」

  裴志軒「啊?」了一聲, 當年崔錦繡搞出來那事,他是完全知情的,後來孩子被打了,他也感到十分可惜。

  見他認真看過來,崔錦繡立刻眉飛色舞地解釋起來, 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和丈夫講了。

  裴至軒手裡的鋼筆掉了下來,猛地升了個輩分成了爺爺,他臉上不見任何喜色。皺著眉頭在心裡將整件事盤了一遍, 他問出了事情的關鍵;「這麼說來……裴渡還不清楚那孩子是他的親骨肉?」

  「是啊, 這可不就巧了嗎, 誰知道他們還能再遇上!」崔錦繡更加興奮,喋喋不休地講道,「我本來還以為是那個OMEGA要拿孩子要挾阿渡呢, 後來仔細一查發現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那孩子是跟媽媽姓的, 叫聞知堯……還有啊,你肯定想不到,那OMEGA居然是聞傑睿的親兒子!我在宴會上見過,眼睛一模一樣!」

  在崔錦繡看來,這事情越盤越順。她的寶貝極優性孫子還活著,聞秋和他兒子也相愛,現在又得知了聞秋有這麼一個身世,完全配得上裴家的地位。那麼老黃曆一翻,選個良辰吉日叫兩個小的成了婚,皆大歡喜!

  她的確對聞秋沒什麼好感,但後來自己想想也就想開了——豪門婚姻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兒,最重要的是兒子喜歡,她這個當媽的忍忍也就過去了。況且聞秋是極優性OMEGA,肚皮也爭氣,第一胎就是個極優性寶寶,以後他再生幾個,生個兒孫滿堂……

  然而裴至軒緩緩摸著下巴,臉上堆積著思索的皺痕,所盤算的似乎完全不是一件事。聽完了她的長篇大論,也只是短促地笑了一聲:「你要我把那個男妓迎進裴家的門?」

  「老公……」崔錦繡一愣,「畢竟是阿渡自己選的,難得他喜歡上什麼人……」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裴至軒擺了擺手,又想到了什麼,對著妻子點了點頭,「這事辦得不錯,錦繡,你難得做了件明白事。」

  崔錦繡完全不知道他誇獎的是哪件事,然而這是幾年來丈夫頭一回誇獎自己,她還是喜不自禁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

  裴渡幾乎是在宴會事件發生的同時就接到了信息,光是看到崔錦繡的名字和聞秋並列出現,他就開始感到頭痛了。

  他很了解這位親娘的威力,也很了解聞秋是怎麼一個絕不肯低頭的性格,這兩味化學元素碰撞在一起,讓他的腦袋裡升騰起了熊熊的蘑菇雲。他立刻拋下了手上的事務,一邊打電話吩咐在場的人控制局面,一邊打算驅車前往宴會。

  結果沒過兩分鐘,那頭傳來消息,問題被解決了,以一個讓他更加不爽的方式——聞傑睿陰魂不散,居然追到了宴會上。他的寶貝只要一刻不盯緊,就到處受人覬覦。

  當天晚上,他把聞秋接回來時,他的愛人看起來情緒穩定,輕描淡寫地帶過了他被崔錦繡找茬的經過,並且絲毫沒有提起聞傑睿的存在。

  裴渡便也不動聲色地揭過了這一頁,當作什麼都不曾察覺過。

  只是那天夜裡,他懷中的溫熱忽然消失了,裴渡睜眼,就看到聞秋悄無聲息地披著睡衣坐起來,一個人去陽台吹風,回來時身上帶著還未消散的菸草味。

  第二天,裴渡派出去的手下,觀察到聞秋上了一輛車,目的地是聞傑睿購置的一處莊園。

  明明被那樣地傷害過,然而卻又總是回頭,總是給出機會,總是給人可乘之機。雖然裴渡自己樂於利用這一點,但他可不想別人也占到這個便宜。

  當天晚上,他準備了一桌好菜,耐心地等著聞秋回家。他的廚藝逐漸熟稔,做出來的菜也色香味俱全,然而聞秋沒什麼胃口——白天聞傑睿準備了無數山珍海味,給他灌進了太多沒有必要的父愛。

  「你去見父親了?」裴渡問。

  聞秋有一瞬的訝異,然而他很好地掩藏起來,老實答道:「是——之前在慶功宴上正好碰到了。」


  「聞秋,」裴渡很嚴肅地叫了他的名字,「你還記得他對你做了什麼嗎?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對你置之不理,現在需要你了,才回來認錯,首先他就不配為一個父親。」

  「我知道,」聞秋低著頭說,「但他之前畢竟是被何羽騙了,他並不是不想找我……」

  「何羽?」裴渡挑眉道,「我聽說最近他和何羽的關係有所緩和,他們之間可還沒斷絕父子關係呢。」

  「……」聞秋沒話講了,因為他也聽說了大概——聞傑睿和何羽兩個人就像一條船上的兩隻老虎,一方面斗得你死我活,另一方面卻又要維繫共同利益的小船,竟然形成了一種密不可分的共生關係。

  「秋秋,」裴渡的聲音放軟了,「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很清醒的人,我不理解你為什麼還有要給他機會。」

  聞秋低著頭,食之無味地吃了口菜,才緩緩道:「我只是想拿回本屬於我的東西。」

  「什麼東西?」裴渡問。

  「四年前爺爺去世的時候,給我留下了一筆一千萬鎊的遺產。但是因為當時沒人能聯繫到我,所以那筆遺產已經被其他繼承人瓜分了。」聞秋說,「今天我去見了聞傑睿,他承諾會為我爭取回屬於我的東西。他已經在英國請好了律師,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過不久我和他會去英國一趟。」

  這件事他本來還猶豫著不知怎麼開口,現在裴渡先挑明了,他反倒竹筒倒豆子一樣全都抖落了出來,然後就忐忑地望著裴渡,等待他的回應。

  裴渡心裡冷笑一聲,聞傑睿這算盤打得他大老遠都聽到了,涉及數十個豪門繼承人的遺產官司何其複雜,沒個幾年根本打不下來。聞秋勢必要和他糾纏許久,他的愛人又這樣心軟,那老病秧子隨便賣個慘裝個可憐,豈不是手到擒來。

  「一千萬鎊是嗎?」裴渡的大手覆住他的手背,輕描淡寫地說,「我給你。」

  聞秋訝異地抬頭看他,手指在他掌心裡顫抖了一下。

  「現金、股票還是隨便哪個你看中的資產,我都可以給你。」裴渡握著他的手湊到唇邊,親吻他無名指上那枚精巧的戒指,「其實等我們結婚後,本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但我只對你有一個請求,不要輕易原諒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聞秋猝然收回了手,他很感動裴渡所說的話,然而他還是不想要裴渡的錢。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真的不用了。我並不是缺那筆錢,只是我想要得到一些真正屬於我的東西。」

  「為什麼我給的就不是你的了?」裴渡不悅道,「為什麼總是把你的我的分得那麼清楚?」

  總是這樣,明明好像親密無間,但又總像是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托著水,不經意間就要從指縫裡漏下去。想要摘得那朵心愛的玫瑰,就要徒手掰開無數糾纏在外的荊棘。

  聞秋望著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讓這個從未感受過缺乏的人,去體會那種一無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還有那個孩子的事,他又對裴渡有諸多隱瞞,他是真的害怕,裴渡把他捧得太高了,高到萬一有一天不慎摔落,必定會萬劫不復。

  他越想越愧疚,越想越難過,深深的疲憊感和沮喪感又涌了上來,好像又滑坡般地陷入了抑鬱的情緒中。嘴唇囁嚅著,連開口都變得艱難,淺碧色的眼睛望著他,瞳孔微微發顫。

  裴渡嘆了口氣,伸手將他抱在懷裡,慢慢拍著他的背,像是在哄著一個不安的孩子,「不要擔心,我不是在怪你。」

  聞秋靠在他的肩膀上,嗅著他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輕輕「嗯」了一聲。

  「最近南郊剛拿下了一塊地,送給你好不好?你想建什麼就建什麼,商鋪、電影院、遊樂場,隨你喜歡,」裴渡輕飄飄許諾出去的,是一片每年光收租就穩賺一個億的地皮,「但是以後不要再去見聞傑睿了,好嗎?」

  聞秋很清楚他想讓自己放棄的是什麼,那是他的所有退路。假如自己的一切都來自於他,那麼自己也將完全屬於他。他的愛專制又霸道,必須是獨一無二,必須是忠貞不渝。

  可是真的已經累到什麼都不願想了,聞秋聽到了自己安心又疲憊的聲音,「……好。」

  其實別無選擇,他終究是會答應的,甚至心裡還有些甜蜜,因為感覺到自己真的是他非常非常重要的存在。

  裴渡便微笑起來,親吻他的眼睛和臉頰,然後說:「過年的時候,你跟我回家一趟吧。」

  「我,去你家?」聞秋疑惑地看向他,見識過崔錦繡的威力,他可不會覺得跟裴渡回家是見父母那麼簡單。


  裴渡看起來依然對慶功宴那件事耿耿於懷,認真地說:「我需要讓他們知道你是誰,讓他們了解正確對待你的方式。你沒必要去討好他們任何人,因為他們的意見完全不重要。」

  「還有,」裴渡的手纏上去,與他十指相扣,黑亮的眼眸里泛著溫柔的光彩,「年後我們就訂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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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渡說到做到,開始全心全意地準備訂婚宴。他本來就是個極具儀式感的人,這場目前人生中第一優先級的大事自然要親力親為,投入全副精力。

  他實地考察了十幾個地點才終於選中了想要的典禮會場,親自確定要用的裝飾和花束,反覆和裁縫討論禮服的細節……雖然忙碌,但準備的過程也是享受本身,他就像一隻修築愛巢的雄鳥一樣快樂。

  ——直到他派出去的手下給他帶回了一條消息,如一道晴天霹靂撕碎了這美好的幻境。

  派出那些人,他一開始只是想順著聞秋的藤摸一摸聞傑睿的動向,一開始。

  他沒有想到會因為這個契機,查出更多東西。

  辦公室里,裴渡盯著桌上一迭輕飄飄的鑑定報告,雙手抵著額頭,長久地沉默不語。那周身那可怕的氣場,叫敲門進來的實習助理都戰戰兢兢,嚇得手裡的咖啡都灑到了地上。

  「裴總,有個會馬上就要……」

  裴渡頭也沒抬,只是用他從未聽過的嚴厲口吻,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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