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四十九:求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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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許心一慌, 人就會不自主地說起胡話來。

  「變法會在各州郡掀起風波,所以歸少川與朝官做交易也正常。請仙這等玄乎的事,信則有, 不信則無。兔演巷道湫窄,常颳起穿堂風,或說『妖風』。其實這些,都很正常。」敬亭頤側眸,眼神胡亂瞥著, 沒有聚焦。

  浮雲卿愣愣地點頭,「我知道。」

  「但是,」她說, 「為什麼不親我呢?」

  敬亭頤不自在地輕咳兩聲, 「不合時宜。」

  他不敢看浮雲卿的臉。不消說,她的臉定是皺在一起,正用那雙霧氣騰騰的眸望著他。

  「你不喜歡我嗎?」浮雲卿強硬地掰正他的臉,「素妝阿姊說,喜歡一個人, 會忍不住親吻。敬先生,你不喜歡我嗎?」

  敬亭頤罕見地沉默著。

  接受她的親吻,代表後面都要以不是前朝人的身份, 與她相處, 代表要說更多謊言, 去彌補過往話語裡的漏洞。

  代表他在浮雲卿心裡,是清朗溫潤的教書先生,是縱容寵溺的駙馬都尉, 是與她討厭的人事從不掛鉤的, 溫順的臣子。

  然而這些形象, 都不是他。

  他是陰暗的,扭曲的,四分五裂的。而她喜歡的是,他刻意拼湊好的自己,不是原本的他。

  接受她的親吻,代表他從未欺騙過她,代表許多腌臢事與他無關。

  然而他的確欺騙了她,過去現在將來,他都要欺騙她。他手裡不乾淨,將來罪孽會更深重。

  這些她都不知。

  敬亭頤絞盡腦汁,想了個藉口,「我們可以慢慢來。不著急,好嗎?」

  浮雲卿眉頭鎖得更緊,眸藏僝僽,不解問:「你覺得我著急是麼,你覺得我急不可耐是麼。」

  話落,鬆開手,踅到池邊,失望地低喃道:「你一定是覺得我不矜持罷。」

  她長那麼大,第一次喜歡人。過往道路坦蕩通順,走得順利,故而沒經過幾道坎。眼下遇見道坎,本以為能翻過,哪知那坎越升越高,直接斷了她越過的念頭。

  倘若對她無感,為甚要順她的意成婚,為甚要順她的意餵嬭,為甚從不拒絕她的主動。

  敬亭頤只是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她,她拋出的問題,他一句都無法回應。

  他喜歡她,甚至愛她。跋山涉水,韜光養晦,他背著沉重的擔子喜歡她,愛她。

  但理智警告他,不能說出由來已久的愛,不能說出紮根深厚的喜歡。

  他只能一遍遍在心裡默念,我愛你,但我不能愛你。

  他不能愛她。

  敬亭頤走上前,想再擁著那搦腰肢,好好解釋安慰一番,就像他之前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叵奈他剛一動,浮雲卿就害怕地往後退著。

  浮雲卿雙手捂在胸前,氤氳朦朧的白霧擋在二人中間,像一把鋒利的劍,斬斷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曖昧氛圍。

  「不說,就是默認了。」

  浮雲卿鼻腔發酸,眼眶裡漸漸蓄了一泡淚。可她不願示弱,硬生生地將淚逼退回去。

  敬亭頤這廝,天生長就一張巧嘴,能把枯萎的花說活,能把硬心腸的人勸服。因此只要他想,在任何場合,都能靠這張嘴混得風生水起。

  可眼下他卻憋著氣,半句話不肯說。

  這不是默認還是什麼。

  浮雲卿忽地有些氣惱。氣他這方面敢做不敢當,惱他明明看出自己生氣,還不趕緊來哄。

  她往後退,那是小娘子矜持的心情作祟。他倒理解她,當真呆在原地不動。

  但誰要他這時去理解她了?

  他就該學學話本子裡那霸道紈絝,摁著她的腦袋,胡亂親吻一通。

  那樣做的話,她也不至於又氣又惱。

  「夜間天涼,您早些回去。」敬亭頤溫吞道。

  言訖,順著池邊的台階走到池子上面。他渾身被溫泉水打濕,勁瘦有力的身形盡顯。

  彎了彎腰,將那簍衣裳手巾,擱在她身旁。

  浮雲卿最後的自尊,被他親手碾碎。

  明明溫泉水熱得她額間冒汗,可她卻仍止不住地發抖。


  「走,趕緊走,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說著胡亂抓起一條手巾,往他那處扔,焦眉苦臉地捻他出去。

  敬亭頤撿起那條手巾,什麼都沒說。臨走前,輕輕合上門柵。

  冷風拂過,吹得浮雲卿身子直打哆嗦。

  今晚為甚會發展成這個鬼模樣,明明她想像中的是,這會兒敬亭頤該環著她的腰,狠狠欺負她才對。

  她故意提要泡溫泉,故意光著身喚他進來,故意拉他下水,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她的意圖麼?

  浮雲卿麻利地穿好衣裳,喚來側犯尾犯給她擦頭髮。

  側犯睇見她滿臉不悅,小心翼翼地問道:「公主,您跟駙馬之間是發生什麼不愉快了嗎?方才駙馬交代院裡,說今晚他不歇在您屋裡,要回信天游那院裡住。」

  「他還要回去?」浮雲卿撅起嘴,「該他說話的時候,他一言不發。噢,怎麼的,見了你就不啞巴了?」

  倏地想起,自個兒剛剛怒斥,再也不想見到他。

  她的氣話,他倒真聽進了心裡。

  一時哭笑不得,臥在寬敞的拔步床里。床榻空落落的,她的心也空落落的。

  吹了燈,輾轉反側,睡不著。

  他枕過的枕頭,他蓋過的被衾,都沒拿走,靜靜地偎著她,仿佛他還在自己身邊。

  這算是吵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架。

  浮雲卿捱不住念他的心思,再三翻身,終於做了個決定。

  她把自己的枕頭,換成他的枕頭。把他蓋過的被衾撈來,蓋在自己身上。被他的氣息緊緊包圍,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靜下心來思考。

  就像小鳥築巢那樣,銜來喜愛的物件,壘成四面不透風的牆,壘成結實的窩。

  她草率成婚,是要過出個樣子給親朋好友看。都說夫妻避不開吵架冷戰,都說沒有一樁百喜無憂的婚姻。她偏偏不信。

  她想,敬亭頤待她那麼好,倆人怎麼會吵架。

  她想不出敬亭頤跟大哥似的,歇斯底里吼她的模樣,想不出他背著自己寵妾的霪.盪模樣。

  事實上,他的確不曾吼過她,更是在新婚夜當晚,明確地說,他的身心,只會給她。

  反倒是她今晚先吼了他,是她先動了想找其他男郎過日子的心思。

  可她不捨得放棄他,畢竟她只找到他一個合心意的人。

  良久,嘆了一聲長氣。

  *

  信天游。

  敬亭頤躺在屋頂上,枕著手,怔忡地望著天邊明月。

  不多會兒,卓暘輕手輕腳地跳了上來,提著兩小壇酒,扔到敬亭頤身邊。

  卓暘利落地拔起酒塞,往嘴裡「咕咚咕咚」灌著酒。

  「欸,兔演巷的死士被韓從朗挖了出來,這事你知道嗎?」

  敬亭頤白他一眼,「明知故問。」

  卓暘知他心裡憋著一股氣,破天荒地沒計較他的無禮,只是打趣著:「被公主呵斥一通,心裡不好受罷。不是大事,往後呢,這樣單方面或雙方面的爭執,隨著她對你了解逐漸加深,發生的次數會越來越多。」

  敬亭頤悶著辣嗓子的酒,自嘲地笑著,「不會說話,你可以不說。」

  卓暘嘖嘖兩聲,「我這叫實話實說。發展成這樣,能怪誰,不都是你一手釀成的麼?」

  他拍著敬亭頤的肩,「你要利用公主復國,傷她的心,這不是必然發生的事嚜。再說,眼下才走到哪,這不過是咱們邁上大道的第一步,往後你會把她傷得愈來愈深。深到極點,咱們造反成功。那時你再去哄,也不見得來不及。」

  浮雲卿與卓暘帶給敬亭頤的感受,是兩個極端。

  與浮雲卿相處,他常常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與她偎在一起,他能忘卻許多煩惱。而與卓暘相處,他常常覺得自己是世上最苦大仇深的人。只要遇見他,過往那些晦暗的記憶,便會籠上心頭。

  他被割成兩道精魄,一道心向光明,一道心向陰暗。

  浮雲卿誇讚的話迷了他仇恨的眼,卓暘回懟的話又將歡樂假象一一撕碎。

  敬亭頤滾了滾喉結,晦澀苦悶地說:「你還看不懂局勢麼?」


  他低聲說道:「這場局裡,公主身處中心,是至關重要的棋子。官家用她來制衡我,用我來制衡韓從朗。施素妝,榮緩緩,歸少川,還有前朝的許太醫,都是圍堵中心棋的余棋。官家激著我,也激著韓從朗,兩方刺激,為將來一場關鍵局鋪路。他要用那場關鍵局試我,試我會不會為著小情小愛,放棄造反,放棄復國。」

  卓暘將酒塞摁進壇口,把少了一半酒的酒罈放在一邊,「你會嗎?」

  「當然不會。」

  「你知道韓從朗讓公主給我捎了句什麼話嗎?」敬亭頤掛著苦澀的笑,說道,「玩弄權術者,必將為權術所玩弄。」

  聽及此話,卓暘不在意地嗤笑一聲,「這廝還有臉說這話?他沒有玩弄權術麼,他在嘲諷什麼狗東西。」

  敬亭頤回:「他在嘲諷,這場賭局裡的所有人。他真正要嘲諷的,是自傲的官家。」

  卓暘附和說是,「只可惜公主要白白犧牲在這場賭局裡。最受寵的公主?哼,不過是一個無辜的朝政犧牲品罷了,是為官家的野心鋪路的犧牲品。」

  「我不會讓她犧牲。」敬亭頤把玩著一個紅珠串,「人心不足蛇吞象。官家這般遊刃有餘,將所有人玩弄於鼓掌之中,當心慘遭反噬。」

  提及官家,卓暘心頭正有一惑。

  他問:「欸,你說他明明知道你我的身份,知道你我的目的,為甚當初還要將你我尋來,養在皇城司?」

  「他要羞辱我們。」敬亭頤坐起身,「我,前朝皇子。你,前朝世子。他知道我們是前朝貴胄餘孽,知道我們在虢州屯兵,蓄謀造反。可卻仍把我們養在身邊,養成給他做事的刺客,養成他指哪刺哪的長劍。前朝沒落,新朝強盛,他在羞辱我們,縱使貴胄又如何,如今還得臣服於他。」

  前朝皇子,在新朝皇帝手底下做事,奇恥大辱。

  數年韜光養晦,就是為著有朝一日,能痛快地打他一巴掌,讓他看看,自矜自傲的後果是什麼。

  酒勁上頭,敬亭頤嘆一聲,「你怎麼敢在公主府內,提起這個話頭?」

  卓暘說他多慮,「人呢,我都迷昏了。」

  「就下了一點藥。」卓暘比劃著名「一點」,窺見敬亭頤眸色變冷,又趕忙補充道:「沒給公主下。全府上下,就饒了她一個。反正,她又不會來這院裡尋你。」

  忽地想起什麼,卓暘追問道:「你說的那一場關鍵局,具體指什麼?」

  敬亭頤搖搖頭說不知,「總之與公主有關。你我這一年要多把精力分在公主身上,她不能出任何意外。」

  「一年麼?」卓暘有些感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過了一年又一年。今年形勢大變,還不知能活到來年不能。」

  生死相關的話頭,敬亭頤素來不喜。他踢卓暘一腳,「那麼多年都撐過來了,今年怎麼會撐不到頭?」

  說罷旋身落地,進屋之前,額外多說了句,「若公主問你我的身份,只說不是前朝人。」

  卓暘噢了聲,「我嘴嚴得緊。除非是公主自己打探到了你的身份,其餘情況,就是她軟磨硬泡,我也不會交代出來。你且放心。」

  這一夜,數著更漏強捱,只覺夜色如此漫長。看啊看,望啊望,無論如何,也盼不到白日光亮降臨。

  *

  次日辰時,珍饈閣。

  圓桌邊坐著的仨人大眼瞪小眼,閣樓里死一般地靜寂。

  禪婆子聽麥婆子說,公主與駙馬鬧了個不愉快。到底因著什麼事鬧翻了天,婆子也不知道。

  往常珍饈閣從未出現過仨人都不說話的場面。禪婆子習慣聽浮雲卿聒絮的聲音,眼下噤了聲,耳根清淨不少,可心裡莫名兀突突的。

  禪婆子輕咳幾聲,「公主,今日做何安排?」

  浮雲卿咬著嫩豆腐,回道:「上晌是卓先生的課,要練太極拳。下晌是……」

  話語未盡,偷偷覷著敬亭頤。

  下晌是他的練字課。往常她最愛上這節課。她寫得字潦草,就拽著敬亭頤的衣袖,讓他握著自己的手寫字。

  她窩在他懷裡,聽他講寫字要領,可心卻不知飛到何處去。

  現下鬧了彆扭,最喜歡的課,反倒成了最想逃的課。

  說話說一半,剩下的一半,明顯是要敬亭頤替她說。

  要是他把話補上,興許她一開懷,就不再同他計較昨晚的事。


  哪知這廝依舊沉默,只是自顧自地品著粥。

  浮雲卿眉眼一耷,「下晌沒課。二姐邀我去她府上座座,我下晌就去。」

  卓暘意味深長地噢了聲,眼眸在浮雲卿與敬亭頤之間亂轉。

  他替敬亭頤解圍道:「我突然想到,上晌有點私事要處理。老家來了幾位親戚,我告假去招待他們。公主,你看這樣行麼,上晌的課換敬亭頤來上,明日我再把這課補回來。」

  「不行。」

  浮雲卿與敬亭頤異口同聲地說道。

  言訖,又默契地朝對方看一眼,旋即飛快瞥開。

  卓暘瞠目結舌,一時不知如何回話。

  浮雲卿說不行也就罷了,怎麼敬亭頤這廝也說不行?

  分明在給敬亭頤創造與浮雲卿相處的機會,可這廝居然毫不珍惜,把這機會拱手讓了出去!

  浮雲卿心想,沉默還真是金。

  既然要沉默,那就從一而終。任旁人說什麼,只管沉默去。

  這聲「不行」讓她心裡拔涼,心頭梗塞,恨不得拿塊布條塞敬亭頤嘴裡。

  她問卓暘:「這親戚早不來晚不來,非得今日來?欸,我就疑惑著,你怎麼天天有這事那事的?」

  卓暘一臉無辜,舉手投降:「當真是怠慢不得的親戚。我老家親戚多,這幾位今日來,那幾位明日來,這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浮雲卿不耐地白他一眼,「那行,你告假,我倒輕鬆,一天沒課。既然這樣,我上晌就去二姐府里,晚間再回來。噢,玩得盡興,興許連著幾日就住在她那了。」

  思來想去,仍舊咽不下敬亭頤給的那口氣。

  遂側身,朝敬亭頤問:「你為甚不行?」

  氣沖沖地質問,連「敬先生」這個名諱都不願再叫。

  敬亭頤擱下筷著,說道:「我上晌也有事。」

  只這一句,便把浮雲卿噎得夠嗆。

  什麼意思?給她擺譜甩臉?

  她不喚他「敬先生」,他也不自稱「臣」。

  不動腦筋的臭男人,難道看不出她要他哄麼?

  敬亭頤自顧自地說:「筆用廢幾杆,沒有存貨,要去相國寺置買一批。」

  今日相國寺朝外開放,賣各種物件的攤子都有,自然也有賣好筆的攤。

  浮雲卿故作不在意地噢一聲。

  去相國寺也好。她三哥在相國寺,倘若三哥與他的妹婿碰頭,怎麼不得替她這個妹妹數落妹婿一通?

  仨人也算是做了一番交談,可交談效果甚微。

  浮雲卿躲下晌的課,原本是要給敬亭頤台階下,讓他求她:公主,沒你不行,快來上臣的課罷!

  若是這樣,她就勉為其難地點點頭,這事就算掀過了篇。

  偏偏卓暘這廝提出要換課,這下好了,兩位先生都出門辦事。她想要的結果,半個沒達成。

  起初說要去二姐府上,也是隨口亂說罷了。眼下鬧得下不來台,只得硬著頭皮登門拜訪。

  這廂浮子暇正與後院一眾面首狎戲,聽及駙馬何狄來報,浮雲卿及至前堂,忙推開衣衫不整的面首,整理好衣襟,跟著駙馬直衝前堂。

  「哎唷,大忙人竟然捨得來瞧我了?」

  浮子暇頂著滿身紅痕,踅進前堂,先將浮雲卿抱起旋轉一圈,又愛不釋手地捏捏她的臉,在她臉頰右側落下一枚香吻。

  浮雲卿嫌棄地擦擦臉,「二姐,我都多大了,你還把我當小孩子耍呢!」

  浮子暇說哪裡有,一面遣駙馬去燒茶。

  浮雲卿趴在她身上嗅了嗅,意料中地聞到一股獨特的情.愛腥味。

  「白日宣霪,宣了還不止一兩次。」浮雲卿勸道,「當心後院著火。姐夫待你一片真心,你呢,半點不珍惜人家。守著年輕俊俏的駙馬不管,非得去寵.幸那一群花里胡哨的面首。我看,那一群人還不抵姐夫半分神采呢。」

  話音甫落,何狄便端著茶盤走近。

  他給兩位姊妹各自沏一盞茶,隨即走遠。

  在走遠前,朝浮雲卿投遞了個感激的眼神。

  既然小妹成了婚,那先前避諱的話頭,這會兒都能敞開了說。浮子暇沒大志向,霪心盛,一個兩個男郎闐不了這顆心,需得尋來更多男郎,換著法兒伺候她。


  浮子暇刮著茶沫子,掩飾般地翹起二郎腿,「還真別說,那處腫成一個合不上的蚌。嘶,看來又得抹藥囖。」

  浮雲卿竭力理解她話里的意思,認真想了想,卻仍舊理解不了。

  浮子暇笑道:「難道新婚夜,你那處不腫不疼?要真如此,那駙馬也太沒用了!」

  提示到這裡,浮雲卿才慢慢反應過來。

  難怪見浮子暇一瘸一拐地走來,不甚自在地翹腿,原來還是在說男女褻褲里那些事!

  浮雲卿無奈地回:「二姐,我和他還沒有經歷過那事。你想想,新婚夜我倆才認識兩月,情意淺薄,怎麼可能潦潦草草地做事。這件事美好純潔,該是雙方心意相通,愛得不可自拔才能水到渠成。」

  浮子暇笑著說:「真是小孩才會有的想法。罷了,反正你早晚都要經歷一遭。說得不好聽些,這事正如一沾葷腥,便再難以戒下。噯,非得等自個兒品嘗一回,方知其中奧妙。」

  見浮雲卿耷拉著臉,她又問:「今日來看我,是不是與駙馬之間鬧了什麼彆扭?」

  浮雲卿乖巧地點點頭,「我索吻,他不給。問原因,只說不是時候。該死的『不是時候』,他認為不是,我認為是。其實是件小事。我給他幾次哄我的機會,他倒好,把我越推越遠。我說要來拜訪你,他說他也要出去一趟。沒心眼的男人,就不知道厚臉皮地來哄哄我。」

  浮子暇像是聽見什麼隱秘事一般,憋著笑意,說道:「原來我是給你倆鋪路的墊腳石。」

  浮雲卿反駁說怎麼會,「自然也有想你的成分在。」

  言訖,倏地被浮子暇拽起,不由分說地隨她進了內院。

  「問兩位殿下安。」

  內院整齊地問安聲叫浮雲卿驚得合不上嘴。

  紅衣裳紫衣裳,老天,約莫全天下的色彩,都匯集在這一方院裡。

  她大眼一望,人頭擠著人頭,這麼多男人,換她來寵,真是無福享受。

  「他不來哄你,說明吃的醋還不夠多。」浮子暇推著浮雲卿往人堆里去,「我就不信,敬亭頤那廝瞧見你與旁人眉來眼去,還坐得住。」

  一張張笑臉在浮雲卿眼前閃過,她回著話,「就算我與旁人眉來眼去,他又怎麼能看見,不過白費功夫罷了。」

  浮子暇嘆她不開竅,「你當他說去相國寺,當真就只去相國寺?」

  一面把浮雲卿推到亭里坐下,又勾勾手,叫來一排笑容明媚的男郎。

  「喏,這一排都是我沒碰過的。現在,他們全屬於你囖。」

  浮雲卿心底乍然升起一股奇異隱晦的背德感。

  腦里有兩種聲音在打架。一種勸她不要聽信二姐的花招。一種勸,女人當如此,多采幾朵花,才知道哪朵花最香。

  糾結半晌,最終其中一種,戰勝了另一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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